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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夢境

伏祿山的瓢潑大雨下得沒停,那些桃樹枝上飽滿的花苞被雨打的顫顫悠悠,總感覺好像下一刻,他們就要離了那枝頭一樣。

辛銘和林尚寧一同站在梵芩屋外的廊下,瞧著外面的大雨,眼中始終有不安。

“你跟著殿下久,可認識那個香囊?”林尚寧思索良久,這一切的緣由都是那個香囊,可他也并未見過。

“不識,”辛銘搖搖頭:“等主子傷處理好了再問問瑯月”。

林尚寧點點頭,兩人又恢復了安靜。

半個時辰后,兩人身后的門打開了,瑯星帶著紅腫的眼,端著一大盆被血染紅的水看也不看兩人就走遠了,兩人看了這一幕后對視了一眼,眼中不安稍稍散去。

緊接著瑯月也來到了門口,神情一點也沒放松下來,兩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主子如何?”辛銘搶先開了口。

林尚寧微微張開還未來得及發聲的嘴默默的閉了起來。

“傷處理好了,但還是未醒,等遲蘇過來看看,”瑯月回著兩人的話,眼神往藥房那邊瞧去。

這一瞧正好,遲蘇護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藥出現在了幾人視線里。

“快快快,”遲蘇腳下生風,護著藥來到了幾人面前將藥遞給了瑯月:“快給她喝了,過一會兒就沒這藥效了”。

瑯月接了過來就進了里面,幾人亦步亦趨都跟了上去,瑯星這會兒也回來了,那眼睛還是紅腫著,跟一只兔子一樣。

床榻上的梵芩面色依舊慘白,但因為傷口用了藥,比剛開始要好了許多,唇上也有了一絲的血色。

瑯星瑯月小心翼翼的喂完了那盞藥后又仔細將梵芩扶著躺下了,直到蓋好了被子,遲蘇才上前到了榻邊輕輕拿起梵芩的手把脈。

屋內幾人都凝著息屏著氣,靜待遲蘇說出結果。

片刻之后遲蘇放下了梵芩的手,劍眉微蹙,面露疑惑,輕聲嘀咕:“不應該啊……”

“怎么樣了?”辛銘心中那不安又上漲了起來,其余三人也盯著遲蘇不放。

“從脈象上看是無事了,但為何不醒呢?”遲蘇手搭著床沿輕輕敲動,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問自己。

屋內幾人聽見“無事”好不容易松了口氣,聽見后面那句又是將那口氣吸了回來。

“再等等吧,讓藥再發揮發揮,”遲蘇搖著頭從榻上起身,將那空了的藥盞端起來就出了屋子又往藥房去了,瑯星也跟著一起去給遲蘇打下手了。

“瑯月,有樣東西需你認一認,”辛銘心中惦記梵芩受傷的主要原因,從懷中拿出了那個有些藏青香囊遞到了瑯月跟前。

瑯月伸手接過來瞧了片刻,又仔細的看了那處繡了蘭花的地方,抬頭審慎異常的開口:“你從何得來?”

這就是認識了!辛銘將之前從發現香囊之時到梵芩中箭之后的經過都仔細的說了,瑯月神色也變得不安了起來。

“這香囊,是景王殿下的”。

此話一出,辛銘和林尚寧對視了一眼,才復又確認道:“果真?”

“不會錯,”瑯月撫著那處繡的歪歪扭扭但能依稀認出來的蘭花,向幾人解釋:“這是主子七歲時親手繡了給景王殿下做生辰禮的,主子嫌自己繡的不好看,就偷偷給的景王殿下,還不許他給別人看,所以這枚香囊只有我們三人知曉,景王殿下也是一直貼身收著,出征前一夜他還拿給主子瞧了,聽你們這么說,景王殿下極有可能是真被南旻帶走了”。

“單憑此不能判定吧?”林尚寧提出了質疑,繡花也是可以模仿出來的,又怎知是不是有人看過仿制了一個?說不定也有可能是被偷了出來呢?

瑯月搖搖頭:“我也不能確定,等等消息吧,若是真的,京都會遞信來”。

一是京中的信,二是還要向南旻岐星樓去信調查,但林尚寧在此,梵芩沒對他言明她與岐星樓的關系,所以不能明說,辛銘卻是了解,看著瑯月點了點頭后跟林尚寧出了屋子去傳信去了。

瑯月看著香囊又了一眼床榻上的梵芩,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而到了藥房內的遲蘇和瑯星,遲蘇一人忙上忙下的又是抓藥又是起火又是拿藥罐的,瑯星卻是啥忙也沒幫,靠在門邊抹著眼淚,竟還越哭越起勁,越哭聲越大,到最后竟還是不顧姑娘家形象嚎啕大哭了。

遲蘇小心的顧著藥罐下的火,一邊拿著自己離不了身的折扇小心翼翼的扇著,一邊撐著下巴時不時的瞟一眼哭的梨花帶雨的瑯星,本想等她慢慢停下來,哪知她越哭越來勁,隱隱有種停不下來的架勢了,只好無奈開口:“別哭了,你主子命可大得很,死不了的”。

“呸!”瑯星聞言帶著哭腔朝遲蘇喊:“不許提那個字!”

“好好好,”遲蘇耐心至極的哄著面前快把自己耳朵哭聾了的祖宗:“你要想她快點好,就來幫我看著藥罐。”

瑯星拿袖子抹了臉上淚水,抽抽泣泣的到了藥罐面前蹲下,用紅的跟兔子一樣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遲蘇:“你......能不能借我只袖子?”

“給給給,”遲蘇竟也沒拒絕,將撐著自己下巴的手遞了過去。

瑯星一把拽過,把那袖袍扯了扯,隨后,放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蹭了蹭,遲蘇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你你你!你不能用自己的嗎!”

“會臟了衣服,”瑯星說完將遲蘇的手甩開,又搶過了他手里的折扇開始扇著火,一點不覺得理虧。

一向把理說的比天高的遲蘇,無言了,默默看向了門外的傾盆大雨。

岑昱的屋內,煦衍又用術法感知了一遍岑昱的狀況,片刻后收了手握成了拳,又像是突然泄了氣一樣松開,起身走到了那處窗邊,看到了窗外桃樹枝上,那朵只余一片花瓣還在承受著風雨的桃花。

在這廂的煦衍和那廂的瑯月都沒注意的時候,同在床榻上的岑昱和梵芩兩人,同時蹙了一下眉,之后又悄無聲息。

岑昱睜開了雙眼,入眼的卻不是伏祿山下軍營的屋子,而是天地初開有了萬物時的樣子。

他的眼前,是一棵參天墨樹,雖是樹,但卻不像其他樹那般葉茂,這棵樹,枝繁卻一葉不生,通體沉黑入墨,周身黑墨氣息縈繞之間,又有月藍光暈在其中穿梭。

這是岑昱的本體。

其他處的樹,都偶有鳥兒落在其枝丫上,唯獨他身上,沒有一只敢靠近,岑昱靜靜的看著,周身寂寥如同眼前的他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其他處的樹生了又敗敗了又生,唯獨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突然,遠處傳來兩聲似鳳的啼鳴,岑昱緩緩轉頭向聲源處看去,卻不是鳳,而是兩只重明鳥,一只通體淡金光華綺麗,另一只卻是通體雪白不帶一絲多余的雜質,冰藍色的目中凌凌傲氣。

岑昱看著那只雪白的重明的眼睛,心中浮起一人朦朧身影。

那兩只重明在天地間盤旋許久,似是在找落腳的地方,那只淡金重明落在了隨意落在了一處枝丫之上,另一只看著卻是不肯下落,岑昱從她的眼中,好似看出了不屑。

她又轉悠了許久,來到了岑昱眼前,她繞著岑昱......不,應該是繞著那棵墨樹又轉了一圈,終是施施然的落在了一處枝丫上,在她的眼中,岑昱好似又看到了勉為其難。

她是這許久以來第一只落于這棵樹上的,也是唯一一只,除了她,哪怕是連跟她一起的重明,都僅僅只是在樹下遠遠看著她。

又不知過了多久,岑昱仿佛能看出她的所有喜怒哀樂,她高興時會放聲啼鳴響徹九天,她生氣時會啄自己,她難過時會雙翅垂落,像是斜倚在自己身上......

突然自墨樹的底下有暗紅藤蔓緩緩靠近,繼而逐漸攀上了墨樹,開始靠近像是在閉目養神的她,岑昱心里一陣嫌惡襲來,只見眼前的墨樹,也開始抖動枝丫,似是想要驚醒她,可她像是熟睡了一般不曾動靜,那藤蔓的主枝已經觸到了她的羽毛。

岑昱心中怒火騰起,背著的雙手緊握成拳,想要去把那藤蔓給震碎下來,卻發現自己絲毫動彈不了,而那墨樹,也開始劇烈顫動,周身黑墨氣息愈來愈多,都快掩蓋住了那月藍的光。

漸漸黑氣彌漫,這一片天,都黑氣籠罩,狂風驟起,墨樹自內里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月藍色光將黑氣完全壓過。

良久,月藍色的光開始慢慢散去,隱隱約約露出了她雪白的羽毛,直至墨樹回府成了原本的樣子,她似是一點沒感知到剛剛發生的事,依舊閉著目,而那膽大妄為的藤蔓,已經是樹下的一堆斷枝了,這些斷枝有靈性一樣又自己合到了一起,待最后一節斷枝合上,這藤蔓逃也似的離了墨樹極遠。

岑昱看著樹上靜謐的她,怒氣徐徐平息了下來,心中的那抹身影又清晰了一些。

時間緩緩流淌,滄海桑田萬千變化,唯獨不變的是這棵墨樹和那只雪白重明的朝夕相處,但這時,她飛了下來與樹下這只淡金重明相對而立,隨即兩兩高啼,環繞著飛上了九天,再不見蹤影。

岑昱心中頓時空落落一片,神色迷茫看向天地,無她,入目皆無她。

眼前的墨樹自她走后,黑氣又彌漫而來籠罩全身,不知又歷經了幾何,墨樹周身隨著黑氣一點一點散去,月藍色的光取而代之,待光完全隱沒,墨樹不見蹤影,那處,立了一人一劍。

驀地那人睜開了雙眼與岑昱相對而視,那,就是岑昱。

極遠處傳來一聲啼鳴,岑昱眼前景象陡然一轉,眼前仙氣繚繞白茫茫一片,那熟悉的啼鳴之聲愈發近在耳邊,岑昱目光四下尋她,卻不見她蹤跡。

岑昱試著向前踏了一步,竟然可以動了!有了這一步,岑昱開始向著啼鳴之聲尋去,越往前走越看的清楚,岑昱已經看到了那兩只重明的輪廓,不禁加快了腳步,直至沖破所有阻攔視線的繚繞仙氣。

眼前,是不停環繞對方向上空飛的兩只重明,耳邊啼鳴一聲高過一聲,隨著他們直沖云霄,在岑昱又快要看不見他們時,只見他們帶著淡金與淡紅的光破著白茫急沖而下,可就在快要落地之時,那雪白重明身上的淡紅色光像是被身旁重明急速的吸納著,金紅光環交錯圍繞著他們落了地。

待光在岑昱眼前消散,重明不在,只有兩人兩劍,岑昱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在此地。

這兩人,是梵芩和惜禾,這兩劍,是穹蒼和冕瑛。

岑昱眼前的白茫又開始聚齊,直到什么也看不見,雙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紗,隨后連白都開始消退,像是又被蒙上了一層黑紗。

“阿芩”。

“岑昱”。

兩間屋內的岑昱和梵芩同時睜開了眼睛,口中呼喚的,是對方的名字。

瑯月聽到自己主子的聲音,快步走到了床榻邊,定眼一瞧可不是醒了!

“主子,”瑯月喜極而泣,擒著眼淚伏在床沿眨也不眨的看著梵芩:“你可醒了......”

梵芩瞧著床帳上那條穗子許久,素手微動,就想撐著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都使不上力,因為這一動,還扯到了傷口,不由長“嘶”了一聲,瑯月急急阻止:“主子不可,傷還沒好呢!”

梵芩這才沒亂動,似是才想起來自己還受著傷,轉過頭看著屋內燃著的燭火道:“什么時辰了?”聲音還帶著傷重的虛弱。

“亥時剛過,”瑯月隱回了淚水,起身走到了桌前倒了水又回到榻邊,一邊扶起了梵芩,一邊開口問道:“主子剛剛喚了軍師的名?”

梵芩就著瑯月的手喝了一口溫水,聽著瑯月的話也是一陣疑惑:“我喚了岑昱?”

“婢子沒聽錯的話應該是。”

瑯月又喂了幾口,才緩緩將梵芩放下,將杯子放到了一旁的小幾上后替梵芩仔細的理著被子。

“我好似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梵芩又瞧著那條穗子,努力回想卻又什么都想不起來:“可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主子現在好好休息盡快養好傷才是主要,”瑯月又拿起梵芩的手把了次脈,發現脈象平穩之后肚子里那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窗外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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