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那天,一大早,佳音便帶著方案,去見了云少霆。
可是,她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做好的方案,卻被他重重的,摔在了她的面前。
云少霆:“玉佳音,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是想給她個驚喜。你這個方案,為什么不干脆在門口掛塊牌子,寫著云少霆要向尹星月求婚呢?你不是一向做事細心滴水不漏嗎?怎么,給我做事你就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還是只顧著約會隨便打發我。”
佳音抬著眼,望著他故意找茬的眼神,毫無波瀾的拿回了方案,說:“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努力做好,只是我不懂浪漫,也不會制造驚喜,不過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這個方案如果你不滿意,我再回去重做。”
說完她拿著方案,決絕的轉身離開了。
那一刻,云少霆滿心的怒火卻無處發泄,他又怎么會不知道,佳音根本不懂得浪漫,更別說設計求婚了。
他要的,其實也根本就不是佳音的方案,而是她的一個表情,一個在意的表情,可就這么簡單的一個要求,佳音卻吝嗇的不愿給他。
之后,佳音又上網查了些資料,再結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又做了一份計劃出來。
可是,當她交給云少霆后,他卻以“毫無新意”為由,當著佳音的面,又一次將它扔進了垃圾桶里。
她望著垃圾桶中,蜷縮的文件方案,一時間真的覺得好累。
那幾天,睡眠的不足,已經讓她感覺要撐不住了,云少霆的一次次逼迫找茬,更是令她身心俱疲,苦不堪言。
后來,佳音又連續熬夜,加班加點做了好幾份出來,卻都被他以不同的理由,給否決了。
她真的已經盡力了,可是,仿佛她越是用心,就越是得不到他的滿意。
天……已經漸漸轉暖了,可佳音的手腳,每天卻是冰涼的。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去醫院看,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這是因為頭暈惡心,吃不下東西,而導致的失溫。
她每天,都要喝上好幾杯滾熱的水,去平衡她體表的溫度,可是依然沒有用。
她原本鮮紅的唇色,漸漸的淡化了。
為了不讓人看著憔悴,沒辦法,她只能學著母親的樣子,用口紅去遮掩她唇上的蒼白。
可是,這卻被云少霆誤以為是女為悅己者容,他竟覺得,一向不喜歡用口紅的佳音,一定是為了顧瀾之,才會如此。
佳音懶得解釋,也不想去解釋。
可是,看著原本對她那么好的一個人,如今卻把她恨到了骨子里,她不禁感到有些凄涼。
那一天晚上,鬼使神差的她竟取出了云少霆求婚時,折的那個紙戒指。
她輕輕的,將它戴在了無名指上。
都說,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她望著戒指,幻想著,如果她戴上了,那么她所想的,他能不能感應到呢。
她很清楚,那不可能……
那一晚,她是帶著戒指睡下的。
也許是老天真的想要幫她吧,那一天夜里,她看著戒指漸漸入眠,不知不覺中,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去到了一片矮牽牛的花海,在那里,她看到了一個男孩,牽著女孩的手,對她說:有你的地方我就覺得溫馨。
突然,兩人轉過了身,佳音看到了那兩人的臉,竟然是云少霆和尹星月!
她驚醒了,內心亦是久久不能平靜。
可是,卻也因為這個噩夢,她突然間找到了方向,于是第二天,她就著手做了一個以矮牽牛為主的方案,交給了云少霆。
當他的手中,拿著那個方案,看著那個畫圖的一霎那,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不知道是該喜還是怒。
喜的是,佳音竟然還記得矮牽牛,這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回應呢;怒的是,她就這樣將自己曾經對她的心意,融入了他打算向別人求婚的方案里。
他合上方案,仰起頭剛欲發怒,卻無意間看見了她蒼白的面容,以及口紅掉色后,露出的一小塊淡色。
他以為,是自己將她逼得太緊了,才會這樣。
于是,他心軟了,他望著佳音,眼里盡是不舍,卻故作敷衍的,說了句:“過了。”
那一刻,佳音倏然抬眼,她望著云少霆,滿眼的不可置信,她本以為,這一次他又會找借口為難她了,卻不曾想,他終于放過了自己。
那一刻,她的心中,有喜悅,卻也夾雜著淡淡失落。
可是,難得的一次機會,云少霆又怎么會如此輕易的就真的放過她呢。
于是之后,他又出了新的難題,讓她幫著一起布置場地。
在布置場地的那幾天,兩人常常會獨處,有時沉迷了,過往的回憶也就不經意的回到了兩人的眼前。
可有些事情,佳音卻從不曾忘,那就是曾經那份血的教訓,以及他身邊,那個完美的女孩。
布置場地時,云少霆改了又改,原本的好多設計,都被云少霆給抹去了,包括主題矮牽牛,他只說,是尹星月根本不喜歡那些東西。
到了最后,當場景完成的時候,它卻儼然已經成為了云少霆的作品,絲毫沒有了佳音原本設計的影子。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場景完成了,對她來說,她終于能解脫了。
幾天后,云少霆給許多人都發了生日請柬,除了夏琳和江帆以外,還有佳音的那一份。
當夏琳看到請柬的那一刻,她驚愕了,她沒有想到云少霆居然會狠到,邀請佳音去參加他特意為別的女人舉辦的生日宴,還是那個曾經冤枉了佳音的女人。
可她又怎么知道,云少霆想要邀請她參加的,何止是一場生日宴而已。
佳音手拿請柬,靜默著,心中默念似的對自己說:“最后一次,這次過后,我們之間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所以,最終她答應了。
夏琳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可是她也難忍云少霆的做法,于是第二天,她就約了顧瀾之一起,押著佳音去了禮服店,想要為她扳回場子。
為了她,夏琳千挑萬選了一家較為便宜的,將佳音帶了過去。
可佳音卻還是嫌貴,不愿意買。
是夏琳出手攔住了她,勸說道:“他對你那么狠,你就該讓他后悔,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現場,也好讓他知道,分手是他的損失,不是你的。”
佳音:“可我沒想報復他,誰的損失又重要嗎?”
這時顧瀾之迎了上來,說:“就算不想報復,你也希望他知道,分手后,你依然過的很好吧。與其狼狽的出現在他的面前,惹他牽掛,不如漂漂亮亮的去,給這場鬧劇,一個完美的結局。”
最終,佳音心動了,是啊,她忍了這么久,為的不就是一個結局嗎,與其惹他牽掛,倒不如讓他知道,她早已不是從前的她了。
于是,她大步的走向了那堆禮服。
起初,她看中的,是一條米白色的禮服,可無奈那是一件無袖的禮服,她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長袖遮擋的手臂,想著那條長長的疤痕,最終放棄了它,選擇了一條長袖的,藍色禮服。
正當佳音去換一件試穿時,顧瀾之悄悄地來到了夏琳的身邊,對著她小聲的問:“剛才,她為什么不要那條白色的,我看她的眼神,明明挺喜歡的啊?”
夏琳望了望試衣間的方向,遺憾的呢喃說:“不是不喜歡,而是她的手臂上有一條長長的疤,被她父親傷的,從那以后,她就再沒敢穿過短袖,怕露出來。”
“那為什么不手術去掉呢,怕貴?”
“唉~”她輕嘆了一聲,說,“怕貴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想要留下,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想起曾經的痛,這樣她就不會再被父親的謊言所動搖了。”
聽著夏琳的話,顧瀾之沉默了。
挑好衣服后,夏琳又拉著她,去買了一雙粗跟的高跟鞋。
試鞋時,夏琳望著不熟悉高跟鞋的她,立即蹭了蹭身邊顧瀾之的胳膊。
顧瀾之茫然的轉過了臉,望著她一臉的疑惑。
夏琳望著他,蹙了蹙眉,向著佳音的方向挑了挑眼。
顧瀾之轉過頭,他望著搖搖晃晃,連站立都困難的佳音,終于明白了夏琳叫自己來的用意了。
于是,他趕忙迎上了前,沖著佳音伸出了手。
佳音抬起頭,望著眼前那張寬大的手掌,道了聲謝后,也伸出了手。
他就這樣,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領著她一步步熟悉了那雙鞋子的高度。
這期間,他不自覺的望向了她的手臂。
他開始冥想,冥想那只長袖里,影藏的究竟是怎樣的疤痕。
渾然不知的佳音抬起了頭,倏然間,顧瀾之收回了他的目光,投向了她的臉龐。
一時間,望著他溫暖細心的眼神,佳音有些錯愕了。
她的記憶混亂了,明明她眼前的人是顧瀾之,可她腦海中出現的,卻是曾經云少霆挽著她的手,教她跳舞時的場景。
視線慌亂間,她松開了手。
到了付款的時候了,盡管,夏琳已經盡量的選擇了便宜一些的店鋪,可是付款時,看著那個價格,佳音還是心痛了好久。
宴會之前,為怕母親發現,佳音將衣服留在了夏琳那里。
宴會當天,夏琳一早便將佳音接到了她那里,她給她挽起了一個十分有活力的頭發,使得那一天的她,看起來格外不一樣了。
當兩人趕到宴會廳的時候,宴會還尚未開始。
一到那里,夏琳便先去了一趟洗手間,就在她走出洗手間后,卻看見,云靜主動走向了佳音,還問道:“佳音,為什么你也在這里?”
佳音:“少霆讓我來的。”
“真的對不起。”云靜聽后,滿眼歉意的說,“我也是剛知道,少霆這次居然做的這么過分,用項鏈被偷的監控視頻威脅你,讓你幫忙設計宴會,還要求你來參加。”
佳音:“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就當作是我還他的吧,反正過了今天就都結束了。”
云靜:“看樣子你知道今天這個生日宴暗藏的玄機,那你為什么還答應他?”
佳音微微一笑,說:“他想要做的事,有誰能阻止嗎?就算我這次不答應,也還有下一次,不如趁早解決了。”
云靜:“其實,少霆也是沒辦法,最近我媽逼他逼得越來越緊,讓他趕緊和星月結婚,所以這場生日宴,說白了就是求婚宴。佳音,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突然和少霆分手,但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什么壞女孩,這一次的事,請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怪他。今天,如果你累的話,就先離開吧,你放心我會跟他說的。”
“知道了,謝謝。”佳音微笑著點了點頭。
之后,云靜離開了,也是直到這時,夏琳才知道,看似平淡無奇的生日宴上,居然還隱藏著這樣大的秘密。
她的手中,緊握著香檳杯,杯身幾乎都要被她給捏碎了。
她靜靜的望著佳音,回想起年后的這段時日,她時常犯病險些死了的模樣,這才明白,她究竟默默的承受了多少。
那一刻,她的憤恨難以抑制,她的心疼也難以言喻,她多想立刻毀了這個求婚宴。
可是她知道,佳音絕對不會希望她這么做的,于是她只能選擇了暫時隱忍,她微笑著走回了佳音的身邊,洋裝著一切都不知道的模樣,依舊與她說笑著。
宴會很快開始了……
這時,全場燈光大亮,尹星月穿著漂亮的禮服,緩緩入場了,而云少霆,也緊隨其后的出現了。
那一刻,他環視著場內,終于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看到了煥然一新的她。
她飄逸的長裙,裙擺一直拖到了腳踝處,淡藍的顏色,配上她白皙的皮膚,淡雅卻不失美麗。
這時,他的目光漸漸的,停留在了她的手臂上,他的心中不禁呢喃著:“從我們在一起那天起,無論多熱的天,你都沒穿過短袖,如今更是特意挑了長袖的禮服,是因為不喜歡,還是為了遮住傷疤呢。”
突然,場上響起了音樂,云少霆從沉浸中清醒了,他伸出了手,邀請了尹星月,跳了第一支舞。
那一刻,望著那對金童玉女,她隱忍了多日鼓起的勇氣,霎時間崩塌了。
她的目光,望向了后臺的方向,那個他們設計好,存放禮物的地方。
那一刻,那副畫面,不禁在她的腦海中上演。
他推著婚紗,緩緩走向尹星月,向著她單膝下跪,說出那三個字的場面,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終于,她無法隱忍了,她轉過頭,目光閃躲的,對夏琳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然后便立即離開了宴會廳。
一路上,她攙扶著墻壁,無聲的哭泣著,她緊捂著自己的唇,捂到快要窒息,也沒能隱忍住淚水流下來。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陣抽痛,呼吸也漸漸的變得困難了起來。
漸漸的,她癱坐在了地上,她手忙腳亂的打開了包,卻一時失手,東西滾落了一地,藥瓶也滾的老遠了。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夏琳出現了。
事實上,從剛剛她離開宴會廳,夏琳就十分不放心,于是才追了出來,沒想到正撞上她發病。
而就在此時,走廊的另一頭,另一個身影,也向著她跑了過來。
那是顧瀾之,兩人幾乎同時的,趕到了她的身邊,夏琳看著眼前痛苦的佳音,紅著眼眶扶起了她。
而顧瀾之,則是撿起了地上的藥瓶,慌張的倒出了一粒,喂進了她的嘴里。
“你……你怎么來了?”夏琳一時失措,言語凝噎的問。
顧瀾之:“從你說要來參加宴會我就不放心,一直在外面等著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夏琳轉過頭,望著佳音,慢慢的撫順著她的氣息,直到她情況漸緩后,才立即問,“你最近怎么犯病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我……我沒事……”佳音努力的喘息著說。
“不行……”夏琳望著她,果斷的說,“你必須立刻回去,云少霆那邊我會解釋。瀾之,我現在還走不了,你先送佳音回去吧,我不放心她,她的衣服,就在我家,張嫂會給你開門,等她換完衣服后,就立刻把她送回家里。”
“好……”說完,顧瀾之干脆的點了點頭,便立即抱起了虛弱的她,向著門外走了去。
他小心翼翼的,將她放進了車里,直到她情況緩和了,才發動車子,帶她離開了。
宴會廳外的夏琳,望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滿心擔憂。
宴會廳里的云少霆,眨眼間不見了佳音的身影,竟有些心神不定了起來。
他雙手摟著尹星月,旋轉著,舞蹈著,目光,卻一刻也不曾停轉的,在廳內尋找著。
終于,一支舞結束了,他丟下了尹星月,轉身便去了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