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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眾神之王阿努有心幫助烏魯克的人民。他吩咐造人的女神阿魯魯:“請造一個像吉爾伽美什那樣的人吧,強壯、勇敢、野蠻。讓他們在大地上找到對方。”

阿魯魯曾用泥土創造了人類,心里已經明白要做什么了。她就像一個熟練的面包師傅,弄濕手指,從大地挖取最好的黏土。她把土揉過,捏成男子的模樣,給他一具身體,像吉爾伽美什的一樣強壯,又給他一顆勇敢的心。她給他起了名字,叫恩奇都,然后把他像孤兒一樣丟進曠野。

恩奇都的生命就這樣開始了。他像一頭野生動物,赤裸的身體覆蓋著長長的毛發。他在草原上漫游,與瞪羚共用水坑。他不知道還有別的人住在城市里,穿著衣服,吃煮熟的食物。

一天,有個獵人在水坑旁看到了恩奇都,被他的樣貌嚇得夠嗆。后來幾天,那獵人又看見了恩奇都,于是他回家去見自己的父親。“一個野生的怪物,”獵人對父親說,“一個比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強壯的男人!他填平我挖好的陷阱,從我設下的圈套里解脫野獸。我該怎么辦?他太強壯了,我打不過他,但是打不到獵物,我又沒辦法維持生活。”

獵人的父親說:“我聽說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王,才是世界上最強壯的男子。為何你不去見吉爾伽美什,向他報告你的發現?告訴他你找到了一個和他一樣強壯的男子。看他能不能做些事情,給你幫助。”

于是獵人出發前往烏魯克,向吉爾伽美什報告說,有個野人在草原上和野獸一起漫游。吉爾伽美什則對獵人講了掌管愛情與生育的女神伊什妲爾,又講了住在伊什妲爾神廟、獻身于她的女祭司團。她們中間有個女人叫莎姆哈特,想必是幫獵戶馴服野男人的絕佳人選。

獵人和莎姆哈特動身前往曠野,他們在水坑旁等了恩奇都三天。第三天早晨,野人和瞪羚一起出現了。莎姆哈特一看到那男人,就不能自制地欣賞起他強健的肌肉和兇悍的雙眼來了。

別忘了,恩奇都一直在曠野生活,把自己看成動物王國的一員。當他看見莎姆哈特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女人,而是一個陌生、美麗的動物坐在草地上,他一下子驚呆了。他小心地靠近這動物,嗅一嗅,她不像會咬人的樣子,對他也很溫柔、親切,于是他知道自己沒什么危險了。

瞪羚們喝完水,邁步離去時,恩奇都沒和它們一起走。他和莎姆哈特待在一起了,他們四處漫步,手牽著手,像戀人一樣親吻。到第七天結束的時候,恩奇都想起了他的動物伙伴,于是又到水坑那里去。讓他吃驚的是,瞪羚們看看他,眼里帶著警惕,然后就跑開了。恩奇都想追上自己的朋友,卻再也不能像野生動物那樣奔跑。

恩奇都回過頭,看看莎姆哈特,她像戀人一樣等著他。他又看看逃離的動物,它們再也不信任他了。就在這個時刻,他感覺有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的思想變得比以前更開闊,更清晰。他因此知道了自己不是動物,而是人類的一員。

恩奇都坐到莎姆哈特腳邊。她開口時,他不覺得驚訝,而只有喜悅,因為他意識到自己能聽懂她說的話,就像以前能聽懂動物朋友們的一樣。“恩奇都……”莎姆哈特說,“你叫恩奇都,你是女神造出的強壯男子,為什么要用盡一生和野獸一起漫游呢?我帶你去烏魯克吧,那是一座環繞著高墻的城市,我帶你去看伊什妲爾的神廟,我就是從那里來的。我帶你去見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王。”

聽到吉爾伽美什的名字,恩奇都心頭一顫,生出一種新的感覺。那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但又不像饑了、渴了,饑渴感通過吃飯、喝水就能輕易滿足。因為身為人類,恩奇都感受到了心靈的空虛,即使有了莎姆哈特的陪伴也無法緩解。“吉爾伽美什是誰?”他問。

“他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莎姆哈特回答。

但是恩奇都感覺自己是如此強壯,不可摧折,那么吉爾伽美什又怎么能是世界上最強壯的人呢?“帶我去見吉爾伽美什。”恩奇都抬高嗓音說道,“我要向他挑戰。我要打敗他。我一定會向他證明,我,恩奇都,才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

為了幫恩奇都準備行程,莎姆哈特洗凈了他的身體,修剪了他的毛發,又拿一塊干凈的袍布給他蔽體。在前往烏魯克的路上,他倆遇到一個牧羊人。“這人真威猛啊。”牧羊人說。他拿出自己最好的面包和麥芽酒,給恩奇都吃喝。“你就像吉爾伽美什王。”

恩奇都吃了面包,喝下了麥芽酒。這是頭一次,他吃的不是草,喝的不是水坑里的水,他為自己這么快就成了所屬世界的一員而吃驚。

在旅途中,恩奇都和莎姆哈特到達烏魯克時,許多人止步街頭,對恩奇都的外貌嘖嘖稱奇。“瞧那威猛的男子。”他們指著他對別人說,“他看起來好像咱們的國王吉爾伽美什啊,只比吉爾伽美什矮了那么一點點。”

恩奇都聽見這些話,便憤怒地吼道:“我比吉爾伽美什更威猛!帶他來見我啊,我一定會證明,我才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逼近了他,沒人告訴恩奇都,這就是吉爾伽美什。兩個威猛的男子凝視著對方,然后不發一言,便開始搏斗,用他們巖石般的手臂和腿來角力,努力壓倒對方。他們晃動的身軀讓觀戰者畏懼,他們的嘶吼和喘息讓人們想到野蠻的公牛。最后,吉爾伽美什把恩奇都摔到地上,死死地壓住他——但這次勝利完全沒有激起他進一步的欲望,來征服或傷害恩奇都;相反,吉爾伽美什感到怒火正從自己體內消退,在他心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新鮮而陌生的東西。他放開了恩奇都,恩奇都看看他,然后說:“吉爾伽美什,你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

吉爾伽美什凝視著恩奇都,他知道這男人就是天神送給他的那一位。“我一直在等你。”吉爾伽美什說。他對恩奇都講了那個隕石的夢,又講了母親寧孫關于友情的那一席話。這兩個男人在生命中,第一次雙雙找到了真心的朋友。他們擁抱在一起,并且相信,一旦他們的力量合為一體,就再也沒什么東西會把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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