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就在芝麻李準備調集兵馬的時候,元軍主攻的西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隊元軍憑著后面一溜兒弓箭手的掩護,帶著好幾車的黑火藥硬生生沖到了甕城的城墻下。
無數火藥同時被點燃,搖搖欲墜的城墻被炸出了一個大窟窿。
在前面沖鋒的幾千個元軍先是一愣,緊接著提刀沖了進去。
“哈哈哈,跟老子一起殺盡蠻子,搶糧搶錢搶女人!”
“把這些該殺的漢狗殺個干凈!”
他們很快和守城的最后一萬紅巾軍碰面,展開了肉搏戰。
站在后方的脫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轉頭向賈魯和李思齊問道。
“聽說察罕帖木兒在臨沂敗了,張閻王和毛貴這兩個反賊隨時都有可能南下,攻下徐州宜早不宜遲。你們倆誰上去領兵?”
兩人同時一愣,互相對看了一眼,半晌沒有說話。
元軍已經和紅賊在這徐州搏殺了好幾個月了。
那些怕死的,軟弱的反賊該投降的投降,該逃跑的逃跑,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如今還能留在城里的那五六萬人,可都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玩兒命的主。
即使是傻子都看得出,第一批進城的元軍必然會遭到巨大的阻力和抵抗。
“大帥,你也清楚,俺的漢軍都是些軟腳蝦,不頂用。到時候沖不上去,實在是怕誤了大事。”
李思齊賤笑著說道:“要不還是讓賈大人帶兵上吧,他的新軍一個頂倆,可猛哩。”
李思齊作為一個漢人,能在元廷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十萬大軍,自然需要不少圓滑的手段。
他那點漢軍是他安生立命的根本,自然不能隨便丟出去。
再者說今時不同往日,脫脫已經失勢,他也沒必要唯命是從。
脫脫輕蔑地瞄了李思齊一眼,冷哼一聲之后又轉向了賈魯。
看著恩相的眼光,賈魯略微思考二三,向前一步應承下來。
“下官愿意領兵,定為恩相拿下紅賊李二,奪回徐州城。”
“如此甚好!友恒,領新軍五萬,再帶四千騎兵,從西門攻進去。”
正說著,脫脫拍了拍賈魯的肩膀。
“俺知道友恒你宅心仁厚,但那徐州城內的都是天生反骨的逆賊。攻破徐州后,切不可持婦人之仁,做那個東郭先生。”
“城內凡是高過車輪的男子,通通殺無赦!膽敢拿起武器反抗的,挖眼凌遲!”
“下官……領命。”
聽著脫脫狠辣的話語,賈魯的身軀略微顫抖了一下,剛想開口反駁的話又咽了回去,領了脫脫的帥令。
不多時,五萬元軍便沖到了西門。被黑火藥炸出的窟窿不算小,守城的紅巾軍根本來不及堵上缺口,便被打退回去。
“兒郎們,給俺殺!”
賈魯騎在一匹白色駿馬上,揮動著帥旗。
隨著他一聲令下,如潮水般的大隊元軍一邊嘶吼,一邊涌進了這座滿是瘡痍的城池。
徐州之敗,似乎已成定局。
“淮…淮西的老少爺們,俺們背后就是自家的兄弟姐妹,無論如何都得給老子頂住!”
瘸了一條腿的芝麻李突然縱馬從退如潮水的紅巾軍中沖了出來,扛著一把大刀直面元軍。
“李二,俺敬你是條漢子,投降吧,恩相興許還能賞你個全尸。”賈魯出言喊道。
“俺日你八輩祖宗!”芝麻李一揮紅巾,抽刀砍死了迎面而來的兩個元軍。
看著芝麻李的身影,不少奔逃的紅巾軍放慢了腳步,更多人重新拿起了武器。
“俺娘還在后面,俺不能撤!”第一個紅巾軍將士回頭,迅速引發了更多人的共鳴。
“俺要給俺爹報仇,殺韃子!”
他們自知此戰必敗,但依然奮勇。
“軍鼓一擂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
“娘親待家等兒來,老婆孩子熱炕頭。”
“殺元狗!”
看到那一萬多人竟重新回頭,賈魯頓時大駭。
“殺!把他們全都殺干凈!”
戰斗愈發慘烈,面黃肌瘦的紅巾軍將士一個個倒下,廝殺的聲音越來越小。
三十多名蒙古弓手同時將強弩對準了芝麻李,一同齊射。
“咻——”
剎那間,二十多支力道極大的箭矢射中了他。
芝麻李慘叫一聲,跌馬身亡,一代豪杰就此隕落。
他逐漸放大的瞳孔死死地盯著正在揮斥方遒的賈魯。
芝麻李到死也想不明白,同為漢人,那官兒為啥要死心塌地的幫著蒙古韃子做事……
蒙古長刀在戰場上揮動著,漢人的頭顱被一顆顆砍下。
趙均用,彭大的四萬多人乘亂撤出了徐州,最后的那三千多個留下的紅巾軍也被二十萬元軍團團包圍。
此時徐州的大街小巷中寂靜的可怕,低矮的民屋內時不時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蒙古人還沒來,徐州就幾乎已成了一座死城。
韃子在城下折了那么多人馬,火氣定然不小,肯定會拿百姓來出氣的。
屠城,一定會屠城。
完了,全完了……
“娘,俺怕……”
“不怕,不怕,紅巾軍,紅巾軍會來救俺們的。”
“可哪來的紅巾軍啊……?”
十幾萬元軍越打越近,翻越了紅巾軍的防御工事,搶掠了聚義堂,離徐州內城只剩下了一步之遙。
此時的天空灰蒙蒙的,烏云將并不明媚的太陽遮蔽。戰火和煙塵飄揚在徐州城內,連六歲小孩都知道大難臨頭,眼淚不住地落下。
異族的鐵蹄,即將再次踏上徐州。
十戶人家用一把菜刀,可以隨意索取的初夜,低人三等的身份,漢人不得參加的科舉……
一切黑暗將重新降領這片土地。
脫脫見抵抗的紅巾軍已基本肅清,便穿著一身重甲來到了元軍當中。
“蒙古兒郎們,屬于你們的時候到來了,隨意燒殺搶掠吧!殺盡那些不聽話的南蠻子!”
“殺!殺!殺!”
脫脫的高呼無疑異常具有煽動力,只聽得元軍中爆發出一陣狂呼,無數蒙古人如同發情,發狂的野獸,沖進了民宅之中。
原本好生生的徐州,頓時被元軍變成了人間地獄。
“小娘子,過來和俺快活快活!”
李思齊帶了一隊元軍闖進了一處民宅,正準備行奸淫之事。
突然,城外響起了幾聲突兀的炮聲和元軍的慘叫。
“日他娘的!哪路人馬這么不長眼,在這時候走火?!”
李思齊提上褲子,厭煩地朝著外面罵道。
“副……副帥,好像不是俺們的人……”
“你說啥子?!”李思齊一愣,瞬間冒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元軍,那是……
他一把推開親兵,出門朝城外看去。
李思齊的目光穿過一片片廢墟,緊緊定格在了城外飄揚的日月同輝和“張”,“毛”三面大旗上。
“紅……紅…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