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下的交戰(zhàn)雙方一開始便抱著拼命的決心,戰(zhàn)局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滾木,巨石之類的重型守城武器很快就被元軍派出的炮灰消耗殆盡,城墻上空只剩下了亂箭“嗖嗖”的聲音。
李思齊再次揮劍,將自己身披皮甲的精銳和蒙古鐵騎全部派了出去。
“全軍進攻!搭云梯!剿滅反賊,本帥重重有賞!”
熟牛皮和熟鐵的防御力了得,單單是臨時招募的弓箭手很難對其造成有效的殺傷。
趁這個機會,元軍借著騎兵的速度靠近了城墻,一架架云梯被擺放在了城下。
“放桐油!”彭大來不及猶豫,揮動令旗下令義軍將士將極其易燃的桐油對準(zhǔn)云梯灌了下去。
“撤退!”五百步外,李思齊嘶吼著命令道。
“點火!”一個個火把被毫不留情地拋下了城墻,沾滿了火油的云梯瞬間燃燒起來,將上面正在攀爬的士兵燒得嗷嗷直叫,直至變成一具焦黑的尸體,硬生生地滾落下去,摔成了好幾瓣。
人間煉獄!都他娘的成了人間煉獄了!
李思齊和彭大互相遙望,看著焦黑的城墻,雙方都加緊了攻守的步伐。
……
三天后,徐州甕城內(nèi),聚義堂。
虎背熊腰,滿臉絡(luò)腮胡的淮西大漢芝麻李兩腿叉開,端坐在主位上。
除了守城的四員大將,其余手下三人都集結(jié)于此。
面對城外的戰(zhàn)火和即將到來的死戰(zhàn),這幾人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
他們八人曾經(jīng)憑借一己之力大鬧徐州城,最終成功將其光復(fù),名聲遠揚全國,被稱為“八好漢鬧徐州”。
對于芝麻李來說,這些兄弟如同手足。
“大哥,眼看他娘的朝廷人馬越攻越猛,俺們可不能干愣著啊!”
“老五,大哥神通廣大,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哎!要俺說啊,大哥俺們干脆帶著十幾萬弟兄們直接殺出去,打元狗一個措手不及!然后再去投奔小明王,不照樣喝酒吃肉。”
看著堂下七嘴八舌的眾人,芝麻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芝麻李之所以在紅巾軍中混得風(fēng)生水起,坐擁十幾萬大軍,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有一塊完整且連片的根據(jù)地,攘括了淮北,魯南,淮西,河南的大片土地。
倘若放棄根據(jù)地,那原先的十幾萬大軍便都成了流軍,恐怕連基本的糧食補給都無法保障。
芝麻李思前想后,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便操著淮西土話,對一個尖嘴猴腮的高瘦中年人說道,“三弟,你識得字多,把那封張兄的信拿出來,給大家念念。”
“要得。”趙均用點了點頭,從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紙念道:
“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五湖當(dāng)中盡袍澤。李兄與我江浙義軍共為紅巾軍,同屬小明王旗下,當(dāng)通力合作。”
“如今元妖勢大,為害天下,集結(jié)數(shù)十萬大軍南攻徐州,罪孽滔天,可憎可惡。吾輩本當(dāng)秉忠貞之志,傾力相救,奈何江浙將士連年征伐,勞苦奔波,損失實在不小。”
“更何況小弟不及李兄勇猛,若沒有李兄的淮西,魯南之地作為補給,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李兄愿忍痛割愛,將淮西,魯南之地借與小弟,吾定當(dāng)全力救援徐州。江南等處平章政事張士誠書。”
……聚義廳內(nèi)一片沉寂。
張士誠的這封信看似謙卑,實則釜底抽薪。
淮西,魯南之地占據(jù)了芝麻李勢力范圍的一半有余,雖說此時已經(jīng)和徐州隔絕,但畢竟是極其重要的戰(zhàn)略要地,況且淮西還有他的部下郭子興在鎮(zhèn)守。
“這分明是趁火打劫!張閻王欺人太甚!”性子沖動的老四老五很快就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說道。
“慎言!”芝麻李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示意兩人坐下。
讓出淮西魯南固然損失巨大,可如果與政權(quán)滅亡相比,那就是可以商槯的了。
他眼皮一抹,板著臉看向幾個兄弟,“如今城外是三十萬大軍,若不應(yīng)張兄之請,諸位可還有其他方法退敵?”
眾人一愣,頓時面面相覷。
芝麻李環(huán)視四周,暗自咬了咬牙,“不日俺將派人向張大人請援,各位做好準(zhǔn)備。”
“諾!”幾個兄弟雖不情愿,但也只好應(yīng)和下來。
……
應(yīng)天,吳泰侯府。
張士誠攥著芝麻李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下令全軍集合。
開闊的校場上,江浙的六萬義軍在此集結(jié),舉行北上前的閱兵儀式。
除去蘇北的四萬人馬,這是當(dāng)時張士誠在蘇南能抽調(diào)的所有兵力。
六萬人馬的兵器矗立著,在陽光的照射下發(fā)出凜凜的寒光。
張士誠穿著一襲白袍銀甲,站在高臺上,手中緊緊地握著日月同輝旗,用銳利的眼神掃過臺下的將士。
陳兆先,常遇春,張士德,藍玉四人各領(lǐng)一路人馬,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李伯升,劉伯溫,張士信侍立在張士誠左右。
除去潘元明留守應(yīng)天,黃自發(fā)留守蘇州,錢老頭留守常州,其余江浙義軍中的主要將領(lǐng)盡數(shù)到場。
“弟兄們!”張士誠開口。
“有!”六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威震十里鳥雀。
“俺們齊心協(xié)力,打敗了蘇南的元軍,成功讓大家過上了好日子。可他娘的元韃不給俺們安生的機會啊!”
張士誠攥著手中那封四百里加急信,句句血淚地說道。
“近日,蒙古人的數(shù)萬鐵騎已經(jīng)南下,他們?nèi)缤矮F一般燒殺搶掠,蘇北百姓危在旦夕。你們說,俺們能放任那群蠻夷野獸在俺們的土地上撒野,殘害俺們的兄弟姐妹嗎?!”
“不能!”
“好!在場的各位都是值得俺張士誠豎起大拇指的鐵漢子!”張士誠抽出洛軒刀指向北方,三軍祭旗,北伐!”
與此同時,蘇北的形勢急轉(zhuǎn)而下。
脫脫鐵了心要將江浙到徐州的補給線封死,派出的親兵數(shù)量增至兩萬。
在蘇北平原上,呂珍和馬三刀的兩萬步卒不是兩萬騎兵的對手。
在蘇南的大軍北上的短短十日,寶應(yīng),淮安相繼被攻下,馬三刀帶著殘兵退到了高郵城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