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集慶城內(nèi)的陳兆先雖然下定了反元之心,可福壽早有準(zhǔn)備,倉促之間只集結(jié)了五千多一同投誠的軍隊,他們按照張士誠先前和藍玉說的命令,一同在手臂上系上紅帶子,意為投靠紅巾軍。
但就是這五千人就足矣大鬧集慶城,他們在黑夜的掩護之下朝著南門拼命沖擊,愣是沖破了福壽布置好的三道防線,打開了南門。
“轟隆隆——”沉重的城門被沾有斑斑血跡的鐵索緩緩拉開,等待了多時的四萬義軍如同蛟龍入海,長驅(qū)而入,兵鋒直至內(nèi)亂元軍。
“光復(fù)集慶,驅(qū)逐韃虜!”張士誠看著四萬部眾齊心協(xié)力,殺聲震天,心中不由得有一股豪情涌起。
這可是龍興之地集慶府啊!相比其他城池更是意義非凡。
“日月同輝,恢復(fù)中華!”張士誠在眾人的簇?fù)硐抡驹诩瘧c城頭,揮舞著那面象征著種族平等的日月同輝旗。
正在與投誠元軍鏖戰(zhàn)的阿魯灰和福壽聽聞四萬義軍進城,渾身的膽氣散了大半,略微抵抗了二三次便全線后撤,意圖逃跑。
兩萬元軍從睡夢中驚醒,在陳兆先的親軍和江浙義軍的夾擊之下,他們根本沒有翻盤的余地,胡亂扯上幾件衣服被子就從軍營中奔逃而走。
福壽和阿魯灰喊破了嗓門也聚集不起來一支稍有建制的軍隊,慌忙之下隨便擠到幾百個亂軍之中悶頭西撤。
主帥率先逃跑,即便有想抵抗一陣子的元軍將領(lǐng)也失去了斗志,平日里欺辱百姓,肆意奸淫搶掠,徒耗民脂民膏的兩萬元軍一朝崩潰,瞬間成為了一盤散沙。
臨走之下,福壽下令元軍燒盡民宅。
“傳令下去,士德帶領(lǐng)快馬朝北追擊潰軍,常將軍和潘將軍掃平集慶城殘余元軍,李先生劉先生發(fā)布法令,約法三章,藍玉隨我撫恤城內(nèi)百姓,救火!”張士誠望著集慶內(nèi)城說道。
“大人,你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合眼了,撫恤百姓的事兒要不然先緩一緩?”藍玉小心地說道。
“不……”張士誠揉著黑眼圈,推開藍玉的手認(rèn)真說道,“之前就答應(yīng)了老百姓,要以民為本,老子身為江浙平章,這時候緩啥子緩?”
話音剛落,三天沒有睡好覺的他強撐著倦意,親自披甲上陣。
“親兵隊隨我在集慶城內(nèi)巡邏,搶救民宅財物,嚴(yán)查襲擾百姓行為!”
“是!”藍玉不禁心生敬意,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軍禮,領(lǐng)命整理親兵隊跟上了張士誠。
四萬義軍各司其職,迅速擴散。
張士誠正騎著駿馬在集慶南門大石橋街巡邏,遠(yuǎn)遠(yuǎn)地望見幾處木制建筑燒的厲害,連忙快馬加鞭趕了過去。
只見有一個五旬老婦站在即將燒塌的房梁下痛哭流涕,張士誠立刻停住了腳步。
“大娘快出來,這房子馬上就要塌了!”他在院落外大喊。
“誰來救救俺兒啊,俺兒還在里面!”那老婦跪在地上,痛苦地大喊,“他被打斷了一條腿,走不動啊!”
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張士誠深吸一口涼氣,略微思考了一瞬,將身上的鐵甲卸下,滾到了屋外的水坑中將白綢襯衣沾上些許泥水,蒙著嘴沖進了屋中,將那老婦硬生生拖了出來。
“快,在泥坑里滾兩圈,進屋救人!”張士誠摸著被燒焦的頭發(fā)和灼傷的小腿,齜牙咧嘴地朝著幾個親兵命令道。
身強力壯的親兵聞言,不敢耽擱半分,連忙依言照做。
忙活了兩個多時辰,集慶城的大火終于被熄滅,近百名義軍將士倒下了吞噬生命的烈火之下,十分之八的民宅被保全。
“撲通!撲通!”
無數(shù)面容焦黑,涕淚橫流的幸存老百姓不約而同地走到大街上,跪倒在了狼狽不堪,滿臉煙塵的張士誠和江浙義軍面前,一片唏噓和感恩。
偽朝的鐵蹄踐踏,殺戮了百年都未曾真正征服這片漢家疆土,而張士誠只用了兩個時辰,便使他們心悅誠服。
這個世界理應(yīng)是這樣的。
張士誠一邊涂抹著傷口,一邊露出由衷的笑容。
……
一天后,江浙義軍各路人馬的戰(zhàn)報紛紛傳來。
包圍集慶二十八天,共消滅元韃一萬九千余人,招降四千九百人,俘虜六千四百人。元將阿魯灰車裂而死,元軍統(tǒng)帥福壽被義軍活捉。
斜坐在元軍元帥府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的張士誠看著鼻青臉腫,被捆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福壽。
“漢狗,莫要放肆!你他娘的知道老子的靠山是誰嗎?”福壽昨天被幾個義軍和百姓一起痛打了一頓,現(xiàn)在還沒有恢復(fù)過來,“京城的哈麻大人!他只要動動手指頭,你們就都得玩玩!”
“蛤蟆?”張士誠玩味地看著臃腫的福壽,“江南梅雨季節(jié)老子一抓一大把,甭以為你的蛤蟆就他娘的比老子的貴。”
“你!”看著福壽憋紅的臉,周圍將領(lǐng)一陣哄堂大笑。
福壽扭動了幾下肥碩的身軀,“你逆天而為,膽敢與我大元作對,遲早會遭天譴的!”
張士誠冷笑一聲,隨手抄起一個玉鉤撓了撓耳朵,“我看這韃子也沒必要審了,藍玉!”
“末將在!”
“給這位大貴族留一口氣,之后在他的肚子的油上插一根燈芯,記住,要用小點的,這樣燃的慢一點。”張士誠細(xì)聲細(xì)語地說道。
“末將領(lǐng)命!”藍玉朝著張士誠一抱拳,面帶笑容向福壽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道德何在?仁義何在?啊!”
在福壽的奄奄一息的慘叫聲中,幾乎所有集慶城百姓都前來瞻仰這盞“長明燈”。
隨著燈芯的燃燒,星星點點的亮光漸漸散開,驅(qū)散黑暗,迎接光明。
其余元軍將領(lǐng)聽聞此事,大駭之余給張士誠取了一個諢號“張閻王”,意為手段兇橫,索人性命。
元廷本來是想借著“閻王”之名污蔑張士誠和江浙義軍,可沒過多久,一首童謠便在江南水鄉(xiāng)廣為傳開:
小鹽王,渡長江,
元妖見了把命喪。
開糧倉,放米糧,
但為老百姓立公堂,
鑼鼓聲來樂泱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