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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四十四 天族遺孤

〔行軍路——近天峰〕

哐當(dāng),哐當(dāng),金屬的劍鞘和甲胄彼此碰撞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是大軍在行進。穿著厚重的盔甲,標(biāo)配亮銀劍的他們似乎已經(jīng)熟悉了這種行軍方式。

這些人當(dāng)然就是賽爾提烏的天族軍隊。

在他們的神他們的創(chuàng)城之王密特拉以尋找同伴(伊洛維奇)之名暫時離開城市已經(jīng)幾十年了。

在第一次衛(wèi)城戰(zhàn)役之后,鮮有這種密特拉親自率領(lǐng)部眾的時候。甚至對在場的許多為士兵都是頭一次的經(jīng)歷,開國神明太陽神密特拉,甚至是這些騎士他們父輩口中的傳說的名字。

但是對這些從伊甸園出生用原初之火造出的天族來說,過去的時間只不過是他們的滄海一粟。

“隊長,你看……要不勸勸密特拉大人吧。”

一位天族士兵用右臂的肘關(guān)節(jié)戳了戳天族守衛(wèi)軍隊長奇勒摩的背,明明士兵是好心,但奇勒摩卻忽然露出兇相,發(fā)出不耐煩帶些埋怨般的小聲嘀咕:“我怎么勸得了?誰能勸的了他呀?”

無視了奇勒摩和騎士。塞倫走了過去輕輕拍拍站在所有人身前的密特拉的肩膀。

“我們的神啊,愿你息怒。”

“我沒有事,只是覺得連同伴都不能守護住,被敵人鉆了空子,心情復(fù)雜而已。明明就離我那么近,結(jié)果還是……”密特拉的心情沉痛無比。不知道究竟用何樣的詞匯來描述他的心情比較好。

“但聽阿布拉克薩斯大人那么說。似乎那位機械之神大人,不過變成了背著自己大陸行走的機械神獸,也就是說只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而已。而且似乎那個酒保管家也是能代替他的一部分,他并不是完全消亡了啊。”

“…即使如此,但還是會有不同…也罷,也許你說得對吧。”

密特拉似乎不太想聊天,他晃悠悠的走在前路上。而身后是塞倫,羅蘭德他們幾個。

密特拉覺得這么多年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最起碼是把他找回來了。雖然這一場旅行有他自己任性和放縱的因素在里面。

至少本來都目的也達到了。可是為什么看見同為古代神的同伴們離去的時候,心里會這樣的難受呢?明明都只不過是剛剛認(rèn)識的同伴而已。其實這就是所說的同族意識。

在這個世代,古代神也好,天族也好,他們的生存空間已經(jīng)被壓縮到了極限。只要稍微做出一點會被人感知到的舉措。超越者就會前來狙擊自己被賦予的任務(wù)里的古代神。來自諸天之上的原初神明,也總是會不時的撥動天道齒輪,定義法則,天族岌岌可危。

不過還好。不知從何時起,天上的原初神明似乎是放下了天族的事情。再不過問,也不追擊。誰知道那端坐于高天潔白王座上的神是怎么樣想的呢。

世界換了模樣,世道也變了,大氣中的魔力濃度明顯也不如荒古時代,費盡心思尋回的朋友現(xiàn)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去,什么時候才能像以前一樣,在古神樓閣開著小窗望著月和友人小酌一杯呢?

塞倫他們在剛才的地方已經(jīng)安扎了。而密特拉一個人晃晃悠悠走了好遠,他們可能也沒有意識密特拉到走出了隊伍多遠。

“這樣就好,我們也終于把自己的神帶回來了。這次征戰(zhàn)看見了好幾位古神大人,也是不枉人生一世了。”

士兵屈膝而坐,念念叨叨,而他腰間的劍鞘都因為過長而戳在了土地上,看來這一身甲胄在坐下的時候的確是不太方便。

“不知道他這次又會惆悵多久……”

羅蘭德雙手掐腰,眼睛微閉。

“團長!周圍有大軍臨近!我們好像被包圍了。黑色的盔甲,藍色長槍和紫色長杖軍。是翼人軍!”

偵察兵踉踉蹌蹌的跑過來,大聲喊著。

“什么?!”

奇勒摩和塞倫他們遙望周圍,那外圍的一周仿佛是黑色的海洋,其實是翼人軍已經(jīng)包圍了他們,兵力總量極多。

賽爾提烏反抗翼人軍的歷史其實也很悠久。自一股突然的力量把高等翼人的英靈神王殿毀滅了之后,神王也跟著殞命了,從那時起翼人族開始了妄想統(tǒng)一全境的侵略戰(zhàn)爭。

與先代神王的高傲態(tài)度不同的是,相傳現(xiàn)代的王冠擁有者是一個極度崇尚生命意義的人,

不過很諷刺吧,

這樣的人已經(jīng)泯滅了幾個種族,毀滅了好幾個星球,而賽爾提烏對他們的反抗戰(zhàn)爭一直都存在。對賽爾提烏來說,一方面是不信神的反教主義者軍名叫“黑太陽”,另一方面就是高等翼人的翼人軍。

沒一會的功夫,大軍已經(jīng)盡在眼前了。

“快!全軍列陣!拔劍!突擊!”奇勒摩其實可以算是真正的領(lǐng)導(dǎo)者。羅蘭德一直都很看好他和塞倫。不過現(xiàn)在可不是能放寬心的時候。

“誒呀,何必反抗呢?結(jié)果又不會有什么變化。”

是哈勃克以及艾布利爾從翼人軍里緩步走了出來。

“沒什么好交流的,哈勃克,你不會忘了他的命令了吧?”

艾布利爾斜了哈勃克一眼,她一直看不慣哈勃克這種漫不經(jīng)心,自由散漫的態(tài)度。

“沒忘,沒忘。怎么會忘呢?”

哈勃克還是一手躲在披肩下面,一手掐著腰。從他那一條紫色的大胡子縫下面擠出來幾個字。

“全軍突擊!”塞倫拔了劍,劍尖直指哈勃克兩人。奇勒摩和羅蘭德以及其他天族也都紛紛做出了戰(zhàn)斗姿態(tài)。居然會被完全包圍,真是想不到,而他們回頭向四周望的時候也沒有了密特拉的身影。

“聽不見神之語音…我們的神去哪里了…”

騎士們有的人慌了神。

“別擔(dān)心,我們的神很快就會回來!”塞倫在安慰大軍,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畢竟就連自己也聽不到太陽神的話了。

“很快就能回來?沒那么快吧?”哈勃克笑了笑。

“閃電,覆蓋我身吧”

哈勃克仿佛像召喚天雷一樣。天上的雷電全都劈到了他的身上。當(dāng)他從那雷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變了模樣。回到了魔族的狀態(tài),不知道他為何能夠隱藏自己的身份,紋樣翅膀還有特征。在雷沒劈下來之前,他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人。而現(xiàn)在哈勃克以魔族的樣子用極快的速度轟擊了過來。那猩紅的眼睛,看不見里面的樣子。黑色的戰(zhàn)甲外面是黑紫色的魔族雙角,深紫色的魔族雷霆翅膀拍打著,他舉起那把長巨劍,連帶著閃電轟擊了過來。

刀刃相接,兩軍開始交戰(zhàn),奇勒摩也只能祈禱太陽神快快回來。因為他感覺到了純血魔族的強大,更何況那個艾布利爾還沒有出手,誰知道會有什么樣的能力,一定得留出后手才行。

————〔近天峰不遠處〕

“如果有一天還能和他們一起小酌一杯該多好啊。”密特拉摘下了一朵小花,是潔白的花,多美啊。

“恐怕不能如愿了,太陽神。”

話語聲中夾帶威壓,高等翼人的力量從背后轟然襲來。

“你?!”密特拉回頭圣劍出竅,在一瞬間看到了那人的樣貌。

“神王冠?你是高等翼人神王?”

密特拉好像還不怎么把他當(dāng)回事。畢竟這么多年的侵略戰(zhàn)爭,他們也沒能進入圣都半步。只不過他漏算了一件事。

“沒錯,我就是。當(dāng)代神王,翼人現(xiàn)今的掌權(quán)者,達爾摩爾。”

“來送死嗎?也好,是時候結(jié)束戰(zhàn)爭了。”密特拉手已經(jīng)放在了劍柄上。但是他的身體已經(jīng)嚴(yán)重勞累。魔力已經(jīng)見底了。

“……同時……我……也是當(dāng)代的生命超越者。”達爾摩爾的力量換了形式,剛剛釋放出來的只不過是翼人的力量,而現(xiàn)在對著密特拉撲面而來的力量,是真真切切的超越者之力。

“超越者?什么!”密特拉知道不妙。但是為時已晚。不久前才剛剛經(jīng)歷過和天罪的斗爭,現(xiàn)在的頭已經(jīng)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對抗超越者了。

“安息吧。接受命運。這是“天”賦予我的任務(wù)。超越者是操控命運的工具。”

達爾摩爾展露出了翅膀,那強大的生命超越者之力一度壓的密特拉喘不上氣。

“壞了,看來是走不掉了。圣劍啊,快去!把我的話(獲得多數(shù)人具體且強烈的期盼)傳達給他們,告訴他們……”密特拉在對著圣劍下指令,但是還沒告訴完全部指令,太陽神密特拉就已經(jīng)被封印了,只剩下一絲氣息和殘魂。只不過那圣劍依舊出鞘飛向高空,對準(zhǔn)了主戰(zhàn)場那一邊。達爾摩爾無法阻止。圣劍的墜落劃破了空氣,墜落時,將大批翼人軍轟的是四處潰逃,好像他們真的以為是神回來了。

但只有天族和賽爾提烏的騎士才知道,他們的神……好像是……回不來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守護住圣劍。膽敢后退的家伙全部視為叛教者!”奇勒摩紫色的眼睛環(huán)視著周圍。駕馭天使的翅膀,在一招一式中取得了幾個翼人軍首領(lǐng)的人頭。

“騎士團發(fā)起攻擊。”奇勒摩咬緊牙關(guān),他們面對的敵人絕不是什么善茬。

————另一邊

“真是太輕松了。毫無價值可言,不過這任務(wù),也總算是完成了。”達爾摩爾松了高簪的頭發(fā),摘了王冠。披頭散發(fā)的他,真是個美男子。

他對著賽爾提烏城的方向走去。似乎不再關(guān)心近天峰的戰(zhàn)局。他似乎想去賽爾提烏當(dāng)個普通人休息休息。當(dāng)然,怎么可能只是這么簡單?

塞倫帶著一隊騎士殺出了一條路,但也因此和其他的同伴失散了。

天下起了雨,雨淋濕了地面,盔甲,和她的臉。雨水打在她的臉上,一滴一滴的雨珠從她的臉龐上滑落,墜到地面上。

哈勃克召喚著雷電,紅色的閃電從他的劍上劈了出來,他扇動著翅膀,借著翅膀的牽引力,哈勃克大刀闊斧強勁的揮舞著武器,閃電橫行,騎士在他的面前仿佛蝦兵蟹將,被擊的分崩潰散,哈勃克站在烏云里。

塞倫站在遠處的地面上,遙望天空中的雷電魔影,猩紅的那雙眼睛,還有數(shù)不清的閃電從烏云里流到他的身上去。惡魔,徹頭徹尾的惡魔。

“東邊的天空……在燃燒……”塞倫等到了眼睛不敢相信那邊的情況。

塞倫什么也做不了,可能是精神達到了臨界值。仿佛一個木頭人,不敢再走回一步,她呆滯著望著遠處的天空。

看著無數(shù)道的閃電從天空落下,劈在她的同伴身上。天族的翅膀仿佛被摘下,神的使者們不再擁有高天的榮光。神都的騎士們被迫拋棄了榮譽,存留在他們腦中的思想,只有逃亡。

為什么?

——————

“騎士啊,愿你可以成為驅(qū)散黑暗的黎明之劍。成為可以守護戰(zhàn)友的陽光之盾。成為嚴(yán)懲敵人的黃昏火焰。起身吧——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密特拉之劍。”

這是塞倫腦中,被奇勒摩賦予人生之義務(wù),也就是授予騎士身份的時候。

我真的成為了可以驅(qū)散黑暗的黎明之劍嗎?

真的成為了可以守護戰(zhàn)友的陽光之盾?

真的能成為嚴(yán)懲敵人的黃昏火焰嗎?

好濕,是我哭了嗎?

淚,汗?不,是雨。

塞倫望著天空,漆黑一片的天空,再也看不到太陽的榮光。她伸手摸著自己的眼角,原來這不是淚水,而是雨水呀。哈哈。

水?不對,是血啊。

原來我腳下流淌的,并不是河水。而是同伴們的鮮血啊。

好可怕……

塞倫右手緊緊握著跨在左腰上的劍柄,

“為什么?為什么沒有力氣拔出劍來?”

塞倫始終沒有離開那里一步,而其他的士兵紛紛從他身邊離開。各自奔向了主戰(zhàn)場。然后就都在她的視線所及之處,英勇的犧牲了。

“快走!塞倫!”羅蘭德盡全力拍著翅膀,還有其他十幾個天族,羅蘭德一把抓住站在地面上傻愣著的塞倫的一條胳膊。旁邊有個天族的身上,背著圣劍。他們幾個帶著圣劍已經(jīng)逃脫了出來。而剩下的所有人全都為了幫他們爭取時間而發(fā)起了突擊。

“在那邊,快追!”突然,翼人軍隊發(fā)現(xiàn)了問題。

“被發(fā)現(xiàn)了……這樣,你,你你,還有你跟我走,充當(dāng)誘餌。剩下的其他人和塞倫保護圣劍。”羅蘭德說罷即刻帶著好幾個天族從另一邊離開。

“羅蘭德!”塞倫向著天空大喊同伴的名字。

“快走,塞倫!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圣劍回去。快走啊!”羅蘭德帶著幾個天族從那一邊離開。

“……”塞倫也帶著剩下的幾個天族從小路跑了過去。

“呵!哈!”輕便的銀劍找準(zhǔn)縫隙,熟悉而輕易的切斷了敵人的喉嚨。從盔甲的縫隙中插進了劍,然后雙手把這劍柄一腳將敵人踢開。立即招呼著身后的同伴繼續(xù)前行。

“塞倫隊長!團長和羅蘭德他們……”

“他們……會沒事的。”塞倫其實心里。也沒有底。

“隊長,就請讓我回去吧!”

“你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只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寧愿死我也要死在戰(zhàn)場上。和我的同伴們一起。”

“我也是!”

“還有我!”

“可我們的任務(wù)是守護圣劍。”

“隊長,守護圣劍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此去一別,終生難見。”

“你們!”塞倫望著身邊的天使飛向了騎士團原來的所在地。那血紅色的閃電又一次的閃起,塞倫的眼睛告訴他不可以看向那邊地方。

“閃電使徒……”塞倫下定決心,會動的翅膀也飛向了騎士團的位置。

滿地的士兵尸體,血向下流匯聚成了河,地上插滿了箭矢和短劍,以及神都的旗幟,還有同伴為死去的同伴而放下的十字架。

大雨沖刷著地上的血漬。

哐—撲通——

同時響起的盔甲砸地的聲音,是塞倫放棄,跪倒在地面了。

剛剛飛過來的幾個天族也倒在了地上。而現(xiàn)在,近天峰儼然只有塞倫一個人了,翼人大軍完全消失,實在是奇怪。

如果我們現(xiàn)在來看,可以覺得是達爾摩爾的預(yù)知,為了五百年之后塞倫舉起圣劍接受太陽神部分真實之力,然后老達可以一舉殲滅對抗者和塞倫以及神都賽爾提烏作鋪墊,因此才讓軍隊速速撤退的,關(guān)于塞倫回主戰(zhàn)場,我覺得是必然。

“蓋因……雅吉娜……奇勒摩……大家…快起來我們回家,我們回家,求求你們快起來吧”塞倫的棕色頭發(fā)已經(jīng)完全濕透了,她跪倒在人堆里,但是周圍的尸體已經(jīng)都看不清楚了。她只得靠著大家的佩劍一一辨別。

雨越下越大了……

“不是說……神會拯救我們嗎……我的耳朵……聽不到……來自神的聲音了”

塞倫突然站了起來,她的眼神環(huán)視著附近,表情忽而悲傷,忽而憤怒,最后面無表情,眼神充滿了堅定。好像是一塊石頭刻出來的人頭像。

“……我會帶大家回去的!”塞倫找了一個沒被完全破壞還算得上是完好的賽爾提烏旗幟她把大家的佩劍一把一把的拾起來,放在布上。(有點像中國古代的財布,老人包什么東西都用這種四角的大包囊)然后四角一疊,背在身上,那把圣劍也在里面。雖然說沒有太陽證物的人不允許碰圣劍。但在這個情況下,沒人顧得那么多了。塞倫的身子并沒有很強壯。但是盡全力背著所有人的劍拖動步子,最終回到了賽爾提烏。

大神官的表情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悲傷憤怒我不知道,因為他黃金牛角盔下面的那張臉誰也看不到,但是他少有的沒有責(zé)備塞倫,這次他什么也沒說。

大神官是太陽的旨意,沒了太陽的大神官就是沒有了主心骨。

“…幼王還小,這下可怎么辦呢…”

大神官帶著他成天總在身旁的兩個銀盔紅披肩的宮廷騎士頭也不回的走了。

塞倫則是把所有人的劍,都插在了城區(qū)右邊的山丘上。之后的日子,塞倫總是來這里哭訴。以奇勒摩為首的主戰(zhàn)場天族,以塞倫為首的突破小隊,以羅蘭德為首的偵查誘餌小隊。

當(dāng)年逃難的所有天族,如今只剩下塞倫一個人了。

圣劍被安放在賽爾提烏王宮的正殿左側(cè)的地方。塞倫被任命為圣劍守護者。

唯一留下來的天族,卻也不能扇動翅膀了。

她覺得自己像個逃兵,

她只怪自己沒有陪大家一起去死,

她沒有怪任何人,

也沒有責(zé)備神,

不論今天的晚上有多難過,而明日的太陽依舊會從東方升起,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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