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了了之。最后議會決定將流浪漢交給城市自我管理。
不過,在發現大街上到處是流浪漢留下的遺跡之后,便將這第三十條給加了進去。
沒人愿意逛街的時候看到骯臟的流浪漢來跟你乞討。也沒人愿意在喝下午茶時看警察拖走尸體。
既然要死,就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不好嗎?
說到此處,弗里德意識到自己有些跑偏了。好在穆斯塔法也是平民出身,對《斯特利爾法》里的一些東西也了然于心。
他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八赃@些商人是不可能聯和起來抗議的。如果連負責人都沒有,誰愿意做那個出頭鳥?”
而如果無利可圖,誰又會愿意當負責人?
“如果成功,就能穩住價格,不是利益嗎?”
“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天平,天平兩端的物品能不能對等得看那個人自己。而事實上,沒人愿意冒風險。對他們而言,價格上漲雖然很頭疼,可風險并非不能轉移。但如果跟厄瓦的領主對上,其后果就不是議價能解決的事。”
“后果是什么?”
“你之前勸我的所有理由?!?
穆斯塔法嘆了口氣,他是明知故問了?!澳敲从晌襾怼!?
“?。俊?
“我去當這個負責人不就行了?!?
“打住?!?
“什么?”
弗里德撐著樹干,一本正經道,“負責人不是誰都能當的。你沒錢沒勢力沒名望,手下只有我一個,怎么當?當了他們也不會聽?!?
“努力想想??隙ㄓ惺裁崔k法!”
二人抬頭望天空,陷入了沉思。
弗里德說,“跟他們比倒買倒賣肯定比不過?!?
“嗯?!?
他們可都是半路出家,經營一家小店鋪還成,真正跟商人們打商戰絕對會自取其辱,時間也不夠。
“所以我們只能投機取巧?!?
問題在于怎么投機取巧。
正在此時,弗里德打了個響指?!拔覀兡孓D一下思路。”
“怎么逆轉?”穆斯塔法認真地問。
“想想我們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控制厄瓦內的物價。而聯和商人與領主對峙只是其中一種手段?!?
穆斯塔法除了點頭還是只能點頭。
“但是,問題其實不在商人身上。而在于下達這些命令的領主。我們完全繞過商人直接向領主下手。”
“你的意思是?”穆斯塔法伸手往自己脖子處抹了一下。
弗里德意會到,連忙搖頭說道,“不不。殺了他沒什么用。權力會被繼承,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要怎么辦?”
“我有一個想法,不過需要征求同伴同意?!?
“?。俊?
……
厄瓦是一個商業城市??伤谒固乩麪柕牡匚徊⒉桓?。這點,從厄瓦的領主伊涅茲·哈斯只是子爵爵位便可以看出。
大貴族們太清楚金錢的重要性,同樣的,他們也清楚金錢與權勢之間轉換的困難程度。所以從根源上,就將厄瓦的潛力卡死。
厄瓦的重工業被全部轉移至瓦爾西里名下,讓商會聯盟自由流通的只有咖啡這類無傷大雅的商品。
所以,在平民眼中胡作非為的領主也不過是驅使大貴族運轉的一小塊齒輪而已。
他們一邊承受來自大貴族的重壓,一邊又將氣撒在平民身上。
因此,當城內突然出現了疑似大貴族現身的傳言,領主本人是絕對坐不住的。
他們首先看到了一輛純手工制作的馬車。馬車全部由實木制作,其上還有刻意保留下的枝葉,兩側都刻有獅頭的紋章。鮮花點綴在車后的欄桿上,發出陣陣芳香。車頂掛有一個搖鈴,每搖晃一次,就有一片玫瑰花瓣落下。
車上有一位妙齡少女,她淡藍的發絲有如受賜月光的湖水。精致而清純的臉,正是被捧在手心精心養育的證據。
在馬車的右前方,一位金光閃閃的騎士牽著馬繩??茨菢藴实尿T士步與挺直的背脊,誰也不懷疑他的正規出身。
一開始,伊涅茲還只是半信半疑,可看到自稱大貴族的少女與騎士之后,心里的天平逐漸往信任那一邊傾斜。
即使作為貴族出巡的陣勢小了些,可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貴族們又突然興起的什么潮流,又或者陛下為了戰爭而推行的節省指令。
馬車止住,騎士伸出手幫助少女下車的情景更是標準的貴族做派。
“貴安。”
“貴安?!?
“我是西里斯。薩綺·西里斯。因為跟家人起了一點爭執,便想著躲到遠一點的地方散散心。”薩綺微笑著眨眨眼?!皼]想到出了一點意外?!?
她偏頭,示意騎士幫她解釋。騎士意會地拿出自己的騎士勛章,“羅伯特,目前隸屬于西里斯家麾下。”
其實哪怕羅伯特不出示勛章,伊涅茲也不會對他身份產生懷疑。騎士的氣質真是一眼就能分辨真偽。
“我們在附近的山林里遭受怪物襲擊。希望在厄瓦能夠借宿一段時間,等候西里斯家的救援?!?
聽他的話,簡直是完全沒征求厄瓦領主的意見。不過,按伊涅茲對大貴族的了解,能收到一兩句解釋已經是這些貴人心情好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接待再說。如果事情被揭穿,冒用大貴族名諱的罪則都無需伊涅茲·哈斯處理。真正的西里斯家的懲罰絕對比一個子爵的報復要恐怖得多。而他最多就是多花了一點時間接待的風險,連養只狗的花費都比這多。
“不勝光榮。”伊涅茲陪笑道。“我立刻派人聯系西里斯家?!?
自稱薩綺·西里斯的少女微微頷首,鎮定自若。
不像是假冒的。伊涅茲一邊讓過身體,一邊想。
不論是少女的言行舉止,還是騎士的禮儀,都與伊涅茲接觸過的貴族一模一樣。如果是假冒貴族之名的平民,不可能做到了解貴族的社交習慣。光是那身精打細算的小家子氣就能讓人一眼認出。
比如……跟在馬車之后的兩位。
“西里斯小姐。恕我冒昧,這兩位是?”
伊涅茲看向他已經貼上“平民”標簽的兩個男人。瞧瞧,那躲閃的視線、彎曲的脊梁、不知如何安放的雙手,正是平民才有的特性。
“他們是在意外時拯救我的恩人,不可懈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