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休矣!”安舒望眼睛一閉,失去了思考能力。
“啊!啊啊!”眾公子嚇得發(fā)出了尖叫。
韓楓輕輕吹去刀刃上的一綹頭發(fā),裝逼的感覺不錯。周圍聚滿了圍觀者,中國人總是那么的愛看熱鬧,一千年之后也是如此。
韓楓抱拳向四方道:“各位,今天韓楓不是以官欺民,我只是一個女人公然受到無賴的威脅和羞辱,憤而出手的丈夫。唉!我哪里想得到?安家是望族,詩書傳家,安老爺子是我相州德高望重的大儒,怎么竟生出了這樣一個敗類?既然他失了管教,為了維護安家的名望,我只好替安老爺子教訓下這個不肖之子。”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吟誦中,韓楓仰天大笑,攜晚晴揚長而去。
眾公子急忙抱起安舒望狼狽而去,周圍的百姓卻爆出雷鳴般的喝彩,這群紈绔,平素作威作福的厲害,也有今天,這實在是太解恨了。
無關正義,這就是人性。
看到地位高者被踩到了泥土里,真是令人喜聞樂見。
天仙配在相州城中掀起了風暴,一時間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不過看戲的多是商戶、富裕市民和貧寒讀書人,因為票價不算高。而相州大家族的讀書人不再前來,那些貴女也被家里禁足了。
雖然說不出什么,這卻是公然打臉。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讀書人,格物學已經在相州有了不少擁躉,而且還在不斷的上升。擁躉主要是底層的讀書人,和以前的名門望族涇渭分明。
沒有別的原因,主要是學了格物科學能用。
比如說學了華夏數(shù)字,至少可以當一個賬房先生。學會了制冰,至少可以開一個冷飲鋪。讀書是一件非常消耗錢糧的過程,非富裕之家不能承受。
跟風而不能中舉的人,在兩宋及后來,不知破敗了多少家庭。
現(xiàn)在的科舉,一年也錄取不了幾個人。
而各個藩鎮(zhèn)更多看重孔目官,傳統(tǒng)門閥從安史之亂后就不斷的在瓦解。尤其是唐末起義的黃巢和后梁的朱溫,幾乎殺絕了門閥,現(xiàn)在的所謂的名門已經不是以前的門閥了,大多是寒族的上層。
一時間,相州城中謠言四起,越傳越盛。
風雨滿城,矛頭指向了韓楓,居然有數(shù)百名讀書人圍著州衙示威,不斷有告發(fā)的匿名信函遞了上來。告發(fā)太多,多隆無奈,只好前來請示符彥倫。
符彥倫有些頭痛的揉著太陽穴,趙炯卻道:“既然是匿名,州府一律不受理,有了實名者再說!”
多隆諾諾而退,回到值房,怔怔望著天花半晌后,命人找來斷鴻。
“段鴻啊,這么多告發(fā)信,你怎么看?”
“大人,您的意思是?”
“雖然都是匿名,可是數(shù)量實在太多,我們也不能不理啊!總的來看,問題集中在兩點,一是韓都指揮納娶晚晴為妾的時間,究竟是在韓璆死去之前還是之后?此外,韓璆故去之后,嘿嘿!韓楓究竟有沒有和晚晴圓過房?這兩個點疑問都關乎到孝期的禮法規(guī)定。”
段鴻眼中精芒一閃道:“關于第一個問題,大人查閱下檔案不就可以了?”
多隆嘆道:“我去查過了,日期寫的是元日之前,而辦事的人已經調走,此事是趙迥大人親自督辦的,應該不會有問題。”
‘哦,原竟是趙大人督辦,那即使有問題,也是沒問題。’
段鴻奸笑道:“大人,那我就去調查后面的。不過,這是閨中私密,可是不大好辦啊。小人打算從晚晴或是瑤琴姑娘的女婢處入手,可能會需要些銀兩。總要解決了她們的后顧之憂,才能取得人證。”
多隆嘆哦口氣:“此事難辦,韓都指揮剛剛取得大捷,現(xiàn)在位高權重。只是安老太爺那邊逼得忒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且小心些,不要莽撞。”
段鴻正色道:“既然老太爺有令,小人這就去辦!”
安府,安老太爺?shù)臅俊?
安老太爺捋須道:“我究竟是怎樣想的?謙兒,不是因為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而是我們要么徹底退讓,要么就要抓住那小子不放。你肯徹底放棄那些土地嗎?我安家就這樣不再擴張了?”
安舒謙嘆道:“是,父親大人,那些土地是不可以放棄。不過,韓楓風頭正盛,而且掌握著軍權,又拜了符大人為義父,孩兒怕…”
安老太爺嘆道:“謙兒,為父沒有想把韓楓如何,只是他那格物學風頭太盛。你發(fā)現(xiàn)沒有,那里面全是奇淫巧技,絲毫也沒有我儒家倫理。
格物學雖然精妙,可是只對工匠和商人有用,而玉米和花生對于那些農戶有利,他們剩下的糧食多了,我們還如何去兼并土地?
而離開了土地,那我們還是我們嗎?
你還年輕,不知道這里面的厲害啊!
所以,格物學必須要遏制!而格物致知又是圣人之訓,加上陳摶道長的護持,不好辦啊!最方便的辦法就是令韓楓本人聲名狼藉,呵呵!違反了孝期人倫,這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安舒謙點頭道:“孩兒知道了。不過,是不是我們也去開設工坊和經商呢?現(xiàn)在府衙可是很支持,而且利也厚啊。”
安老太爺搖頭道:“糊涂,什么能比土地更安穩(wěn)?而且,我們就是相州最大的糧商。但是玉米這般高產,州府又沒有改變糧稅的比例,農戶沒了饑荒,我們的糧食怎能賣出高價?所以說,韓楓已經觸動了我們的根基。你還是去聯(lián)絡那些大戶,記住,讓他們沖在前面,我們盡量在后面躲著就是了。”
安舒謙臉上浮出笑容,挑起大指道:“父親高明,孩兒這就去辦。”
忽然,下人進來通報:“段捕快來了。”
安舒謙親自出府迎接,途中遇到了妻子周氏,周氏秀美的臉龐騰起一絲紅云,垂下了頭。安舒臉如寒霜,嘆了口氣徑自離去,周氏捂面踉蹌而走。
安舒謙將段鴻迎進了客廳,府中的張師爺陪同,三人細細的商議了一番。安舒謙命人取來一封銀子,交給了段鴻。
段鴻千恩萬謝,張師爺代安舒謙送段鴻出門。
楊柳堆煙,飛絮灑滿小巷。
出門時段鴻一笑,拈去臉上的飛絮,和張師爺握了握手,轉身徑直離去。張師爺回到府中自己的房間坐下,從袖子里取出一張飛錢,滿意的笑了笑,‘嘿嘿!兩百貫,段鴻夠大方。’
流言甚囂其上,符彥倫命人找來韓楓。
符彥倫開門見山:“小子,你做的太過了,竟然在你父親故去后相好晚晴,這是什么?這是有失人倫。還好,趙大人幫你掩飾了,否則不堪設想。你還如此年輕,怎么就這般忍不住?混賬。”
韓楓沉吟片刻,開口道:“父親,孩兒問一個問題,望您如實回答。”
符彥倫瞪了他一眼:“說吧,注意不要吐出象牙。”
“哦!”韓楓哽住,欲哭無淚。完蛋了,干爹也學壞了,“父親,您的父親故去后,三年內,您究竟有沒有那個?”
“這!”符彥倫一時無語,良久道:“唉!干爹我是志誠君子,怎么會行那禽獸之舉,只不過…”
韓楓滿臉是八卦:“只不過如何?”
符彥倫義正言辭:“只不過有幾次飲酒過量,所以究竟發(fā)生過什么?我也不知道。三年孝期是有些過了,不過,做可以,但是卻不可讓人知道。”
韓楓挑起大指,“還是干爹老奸巨猾,那您究竟有幾次飲酒過量?”
符彥倫嘆道:“唉!干爹我無酒不歡,酒量又不好,一喝就醉。”
‘好吧,你狠!’
韓楓在心里鄙視了N回,開口道:“干爹,從小是我父親對不起我們母子,而小子為了救父,不惜動用了民軍,清河縣城的幾天幾夜,小子豁出了性命,不知這算不算是盡了孝道?”
符彥倫昂然道:“當然是,任誰也說不出不孝二字。”
韓楓接著道:“我們從安陽城再度出發(fā)的前一夜,晚晴姑娘不知我此去是否會戰(zhàn)死沙場,為了這片情將身子給了我,這樣的深情厚誼,小子能不能辜負?”
符彥倫擊節(jié)贊嘆:“原來竟是這樣,這樣的奇女子,不愧是我的好兒媳。不錯,絕對不可以辜負。小子,你有福氣啊!”
韓楓嘆道:“所以,小子才跟趙大人想了這個辦法。”
符彥倫怒道:“我是生氣你篡改日期嗎?我是生氣你有問題竟然不來找干爹。”
‘哦!’韓楓心頭一熱,一滴淚水盈眶,哽咽道:“干爹,我這是不想讓你身處其中為難,再說,有時候你義正言辭的,兒子有些怕。”
符彥倫臉上一僵,有幾許落寞。
他嘆道:“干爹這個人,有時是有些原則上的堅持。不過,只要不是大是大非,我還是通情達理的。再說,拍拍良心,如果你有。我為你小子破了多少戒?數(shù)都數(shù)不清,以后有什么盡管說來。
不過,這次輿論沸騰,那些望族給了州衙很大壓力,你且先回水冶暫避風頭,籌備下死難官兵的葬禮,記住要隆重。你走了,風頭就會涼下來,這里有我和趙大人,翻不了天。”
韓楓笑道:“也好,我也想家了。我走了,您還有什么吩咐?”
符彥倫笑道:“我剛簽署的命令,水冶鎮(zhèn)譚鎮(zhèn)監(jiān)升任林慮縣令,軍巡鋪楊林接任水冶鎮(zhèn)監(jiān),你回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韓楓出門時,握了握拳頭:“干爹太夠意思了!”
第二樓的地宮里,天坑石室。
月光如柱,光影里有淡淡的塵埃在浮動。
段鴻匯報了情況后,請示道:“少爺,如張師爺所講,他居然機緣巧合之下,發(fā)現(xiàn)安老太爺居然扒了兒子的灰,嘖嘖!大戶人家真臟。小的覺的可以在此點大做文章,既然他在男女問題上弄您,那就讓他在男女問題上身敗名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如此,定可一戰(zhàn)成功。”
韓楓挑起大指:
“夠狠辣!我走后你們馬上動手。何必,你來總協(xié)調;段鴻,官府方面由你負責,記住,爭取連帶上多隆,嘿嘿!你就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宣傳方面,袁成,我讓你和朱六斤負責的鉛活字怎樣了?來不來的及印制傳單?”
袁成嘆道:“少爺,我們剛剛解決了技術問題,還來不及做出大量的鉛活字,估計至少還要個把月。”
韓楓嘆道:“也罷,就先用油墨機。反正油墨機暫不公開,這樣也有利于我們在暗中搞風搞雨。所有的茶樓、寺廟和瓦舍全部要流傳開,傳單要貼滿大街小巷,我要有水井處,就有安老太爺香艷的故事變成傳說。嘿嘿!他們的人多?狗屁!我們的傳單會鋪天蓋地,我要讓他們好好領會,什么叫做輿論戰(zhàn)!”
何必奸笑道:“嘿嘿,這回定要安家插翅難逃。”
一陣微風傳來,燭火搖曳,房間中明滅不停。
山洞中,韓楓四人嘿嘿奸笑!
“安老太爺,你竟然要跟我玩陰險嗎?你可要知道,你們只不過是松散的聯(lián)盟而已,而我黑冰臺則有嚴密的組織。
黑冰一出,試問天下誰敢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