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最經不起等待的,不論程依珺是否愿意從折磨的漩渦中走出來,都無法耽擱眾人回上海的行程。
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七日清晨六點,高明軒通知眾人起床收拾行李,一個小時后,準時上大巴車出發。
原本計劃是坐飛機回上海,考慮到小孩坐飛機需要戶口,千菱姐妹三個是黑戶。高明軒臨時更改計劃,找來一輛大巴車帶著眾人去重慶高鐵站,轉乘高鐵回上海。
張佳樂知曉行程后,對此項安排不滿意,想要提出一個人搭飛機回上海的想法。但想到程依珺的情緒不穩定,她便打消了念頭,決定跟隨眾人一起乘高鐵。
此時,程依璇母子四人在房間里面整理可以攜帶的隨身物品,她看著三個女兒穿上新樣式的童裝,心中對高明軒昨晚特意去商場為女兒選購衣服的舉動,十分感激。
程依璇看著女兒們開心的模樣,暗下決心到達上海后,要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努力賺錢養活孩子們。
敏感的千菱見到程依璇神情嚴肅,也不敢表現得過于興奮,她停下動作,扯了扯同樣在床上蹦跳的兩個妹妹,示意她們都乖乖坐好。
千蕾和千菡向來遵從千菱的指令,故兩人與千菱一樣端坐好,皆面容嚴謹的看著程依璇。
沒有聽見女兒們吵鬧的聲音,程依璇從思緒中回神,見到女兒們乖巧的坐成一排望著自己。她輕笑一聲說道:“剛才,還不是挺開心的嗎?怎么一個個都僵著臉,你們是不是又打架了,這次是誰先動的手?”
千蕾和千菡不知怎樣回答,一同望向千菱,希望她代為發表意見。千菱知道兩位妹妹的意圖,神情嚴肅的開口:“媽媽,我們這次去大城市,是不是以后都不回來了?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爺爺奶奶和弟弟了?”
心中的痛處被戳中,程依璇笑容逐漸僵硬,撫摸了一下千菱的腦袋。在姐妹三人的注視下,她緩緩開口:“媽媽的姐姐,你們的大姨,本來只想接走媽媽一個人。但媽媽舍不得你們,你們的姨父就同意媽媽帶走你們,爺爺奶奶不讓媽媽帶走弟弟,媽媽沒有辦法。你們和弟弟都是媽媽的寶貝,但是媽媽現在沒有能力把你們全部帶在身邊。所以,你們不要怪媽媽狠心拆散你們和弟弟,明白嗎?”
聰慧的千菱見程依璇快要哭出來,知道自己的問題讓程依璇難受,下床走到程依璇身前,猛然抱住程依璇。她傷感的說道:“媽媽,對不起!我不會在說這件事情了,我一直知道爺爺奶奶喜歡弟弟,不喜歡我們。所以,我也會學著忘了爺爺奶奶,去到大城市,我一定會更加聽話,幫你做好多的事情,還會照顧好千蕾和千菡。媽媽,謝謝你沒有丟下我和千蕾、千菡,我愛你!”
“千菱,媽媽也愛你!”程依璇深感欣慰的回抱住千菱,千蕾和千菡看見了,都下床走到程依璇身邊求抱抱。
程依璇看著三個可愛的女兒,忍下眼中的淚意,將手臂張開,把三個女兒全部圈在懷中。母子四人一起發出開心的笑聲,使得進來通知她們出發的高明軒深受感動。
等待了一小會兒,高明軒見母子四人沒有結束的意思,輕咳一聲說道:“依璇,拿上收拾好的行李,我們去外面吃早餐,就出發。”
程依璇這才發現高明軒的存在,忙松開了三個女兒,去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破舊包包,催促三個女兒跟隨在高明身后軒出門。
其中,千蕾因昨晚被高明軒抱著下山的緣故,絲毫不懼怕高明軒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她走到高明軒身邊,用自己的小手,牽住了高明軒的大手,對高明軒展露開心的笑容。
高明軒見到千蕾一副天真的模樣,心中柔軟幾分,直接抱起了千蕾,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使得千蕾開心的笑出聲來。
走在后面的程依璇對女兒與高明軒的合拍,由衷的感到開心,年紀幼小的千菡覺得二姐好厲害,不害怕陌生人。反倒是,千菱認為千蕾不該和姨父過于親昵,她擔心大姨討厭千蕾的行為,從而對她們母女四人產生排斥。
高明軒細心照顧程依璇母女四人,皆因程依珺當前狀態不佳,他不希望看到程依珺恢復正常后,為自己沒有照顧好程依璇母女,表露自責與悔恨。
腦中憶起程依珺的情況,高明軒心房被憂愁填滿,也無心與懷中的千蕾說笑。他到達程依珺的房門口,見房門虛掩著,放下了千蕾推門走進去,看見程依珺保持呆愣的坐在沙發上,手邊是她的行李箱。
高明軒沒有多說一字半句,走到程依珺的身邊,攙扶著程依珺起身。他準備把程依珺扶出門時,張佳樂走了進來,直接在程依珺耳邊低語幾句,程依珺便有了反應,拿著行李箱跟隨張佳樂往門外走去。
程依珺出門的一刻,眼神與程依璇接觸,沒有任何表情的掃了她一眼后,繼續隨著張佳樂的腳步往前走。
親眼見識到程依珺的不正常,程依璇想到她是為了找自己才遇害,心中的愧疚越發加深,逐漸形成無法磨滅的沉痛罪惡感。
高明軒掃了眼程依珺的背影,在看向程依璇,知道她心中愧疚,本不想發表任何意見。但想到待會兒乘坐高鐵,以她這個狀態不好看護小孩,高明軒便無奈的開口:“依璇,不要想太多,你目前要做的就是,把孩子照顧好。其他的事情,讓我來解決!你只需明白一點,依珺為了找尋你,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心酸苦楚。她是暫時想不開,若有一天看開了,她會非常慶幸老天保佑她找到了你。”
“姐夫,我感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從小自懂事起,父母就教育我們做一個正直善良,知恩圖報之人。我若覺得姐姐為了救我,被人謀害是這復雜社會中正常的現象,心中沒有一絲愧疚,我便不配為人了。姐姐這份傷痛,我會記住一輩子,我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姐姐為我付出的一切。等千菱姐妹三個長大懂事兒了,我還要告訴她們,是你的幫助,改變了她們悲哀的人生。”程依璇不等高明軒回應,抱起最小的千菡往前行,千菱和千蕾自覺跟在身后。
心神受到小小震撼的高明軒看著程依璇堅毅的背影,輕笑著說道:“真不愧,是程依珺的妹妹,兩人的秉性如出一轍。”
感嘆完畢,高明軒見前方的程依璇因不知賓館環境的緣故,而走錯了道。他忙追上前去,告知程依璇正確的路線,看著千蕾表露出求抱的神態,他沒有多想,抱起千蕾走在前方引路。
同時,遠在上海的畢超越委身在病床的沙發上睡了一夜,加上擔憂周宏睿病情,著實沒有睡好。
早晨六點半,畢超越從沙發上第四次滾到地上時,便徹底沒了睡意。他睜開雙眼,從地上站立起來望向病床,竟沒有發現周宏睿的身影。他急忙推開病房浴室的木門,也沒有看見周宏睿的身影,以為周宏睿腎臟舊病復發,急忙離開病房,在走道上攔截了一個護士。
滿臉焦躁不安的畢超越正準備詢問護士周宏睿的狀況時,周宏睿疑惑的聲音在他右邊響起,他循聲望去,就見周宏睿雙手拿著早餐。
畢超越放開了護士的手臂,對護士說了句抱歉后,滿眼不悅的看著走向自己的周宏睿。他顧及到在醫院,沒有立即發火訓斥周宏睿,重新進入到病房中,在沙發上端坐好。
直到周宏睿進來,把早餐放在移動到角落里的茶幾上,他才正式開口訓誡周宏睿。
“小睿,肚子餓了,就應該喊我起來,讓我去買早餐。你是個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覺性,這個問題不該要我提醒你,才對啊!”畢超越正在氣頭上,沒有接住周宏睿遞過來的早餐。
“表哥,我現在精神狀態非常好,不是你想象中的弱不禁風。我方才問過醫生了,今天上午留院觀察一番,下午檢查沒事兒,我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你就安心吧!”周宏睿強拉起畢超越的手,將早餐塞在他的手里,“你昨晚,擔心我的病情,都沒有休息好,我不好意思繼續麻煩你。更何況,你今天還要上班,吃了早餐就回去吧!”
“我昨天,就是擔心你一時半刻無法痊愈,在睡覺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給助理了。這兩日,就算不去公司,也不會出大亂子。倒是你,趕快給我回到床上去躺著,我等會兒回去拿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至于,大姨那邊我已經告訴他們,說我酒喝多了,犯了胃病,需要你在醫院陪伴我兩三日。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不去公司上班,會被姨父批評教育。”畢超越想到為了照顧周宏睿,抹黑自己的行為,恐怕已經傳到自家老爺子耳中。
在想到自家老爺子嚴謹的行事作風,畢超越非常清楚,八點以前,自家老爺子定會一通電話過來教育自己。為此,他表示十分的頭疼,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解決此事。
周宏睿深知自家小姨父的秉性,對畢超越為自己做出的犧牲,表示深深的感動。與之相比,他更想找到苗心依和苗詩雨,真心想要向兩人表達救命之恩。
“表哥,有沒有辦法找到昨晚送我來的兩位女生,我若不向她們表達謝意,真的過不了自己良心這一關。”畢超越喝著純牛奶,坐在周宏睿身邊,雙眼表露出誠懇和祈求。
“好了,我知道你周小少,從小就心善,找人的事情就交給我了。”畢超越見周宏睿表露出驚訝,好笑的搖搖頭,“我確實,非常討厭拜金的女孩!但昨晚兩位女孩的表現,在我看來,不像是故作清高。我推測,她們還擔心,你是碰瓷的。因撞倒你是事實,同樣良心不安,不得已才把你送到醫院。”
沒料到這個實情的周宏睿一口牛奶,不小心嗆到氣管中,用力咳嗽起來,畢超越忙去到角落里的茶幾上,拿出紙巾遞給他。
“這么大的人了,還這般不小心!”畢超越無奈的搖搖頭。
待到喉嚨舒服一些,周宏睿平靜的說道:“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被誤認為是專業碰瓷的,能不激動嗎?表哥,她們到底是不是上海人吶!”
“不是,是外地來上海上學的大學生,看上去,家教還挺不錯的!”周宏睿腦中忽然想到苗詩雨昨晚說的幾句話,突然笑出聲來,看得周宏睿疑惑不解。
周宏睿向來懂得克制好奇心,故沒有向畢超越詢問緣由,腦中再次浮現苗心依的面孔,心房也被異樣情愫慢慢的填充。他不懂這是怎么回事,為了恢復正常,用力的猛搖頭,卻效果不明顯。他連忙將注意力轉移到公事上面,來分散苗心依占據自己心神的狀況,看得畢超越甚為不解。
至此,兩位沒正式談過戀愛,將大部分時間放在工作上的感情遲鈍者,完全不明白他們心中的情愫是對一個女孩愛慕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