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塵苦笑一下，接著說道：“我本來說要當你可以隨時利用的物品的，結果突然就自愿讓我的母親變成的喪尸啃咬。這點我確實出爾反爾了，對不起。”

陳琦睜開了眼睛，認真地看著他，然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需要他的道歉。

寧知塵懂得她的意思，自顧自地說下去，像是在向陳琦解釋，又像是說給自己：“其實我知道，在這個末世里，像我這樣的人根本沒什么用處，留在你身邊也只會拖你的后腿。當初那么說其實也是想給自己找條退路。我的母親為了讓我活下去，不惜躺在那個骯臟的男人身下，只為了換一包餅干給我，我不想早早地死去辜負了她的期望。可是看到母親變成的喪尸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強者才能有資格活下去，不然只會在最底層任人魚肉。我想，母親應該也不希望我那樣狼狽地活著，她生前是最體面的人了，她一定不會希望我像一條臭蟲一樣在絕望里掙扎。那一下我是在賭，賭我能不能變成異能者，或者干脆直接死去，逃離這個讓人絕望的世界。”

陳琦安靜地聽著，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月夜。父母晶瑩的晶核還在手中滾燙，然而這個身體，這個靈魂，都在萬年冰窟里瑟瑟發抖。

寧知塵慘淡一笑，喟嘆：“我賭贏了，我可以挺直腰板活下去了。但是我的潛意識其實是不想贏的，如果能夠變成喪尸干脆地死去，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陳琦遞給寧知塵一個手鏈，那是用紅色絲線和一枚半透明的黃色晶核做成的手鏈。

寧知塵接過手鏈，嘴唇顫動兩下，什么都沒說出來，只是死死地攥住它，大串晶瑩的淚滴掉落下來。

陳琦不再去看他，倚在貨架上吞食囤積的晶核，但是對于身體的修復收效甚微。她的能量消耗太多，肚子上的傷口也只是堪堪愈合，現在還是節省力氣比較好。等到明天秋錦妤和寧知塵兩個人都休息夠了，她再出去獵殺高階一點的喪尸也不遲。

今晚夜色靜謐安好，涼風習習，帶來一聲若有若無，似是幻覺的“謝謝”。

一夜安穩，等到秋錦妤醒來的時候，溫柔的陽光已經暖洋洋地灑在了她的身上。寧知塵和陳琦都在等著她醒來。

秋錦妤一個轱轆翻身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實在抱歉，我睡得太沉了，讓你們久等了。”

陳琦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寧知塵問道：“陳琦姐，我們今天要做什么？”

陳琦拿出一本在超市翻出來的地圖，指著上面一個城市。

“你要去幸存者基地嗎？”秋錦妤問道。

看來知道這個基地的人很多嘛。陳琦點頭。

“那我們要怎么過去？”寧知塵詢問陳琦。

這個問題嘛……一開始來到這個超市的主要目的是尋找會開車的人，想要坐車到Z市。結果這個超市的人都被她殺了，所以現在也就只好……

陳琦抬了抬自己的左腿，面無表情做這個動作有種莫名的喜感。

“我們要走著過去嗎？”寧知塵嘴角抽搐了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開車，因為我們家稍微有點特殊的原因，所以駕照沒那么重要，我從十一歲的時候就學習開車了。車技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

秋錦妤有點心塞，她家也算是富裕，而父母從小對她嬌生慣養，她出門一直都是司機接送，所以沒考駕照。相比之下，她的生活能力要被寧知塵襯托成戰五渣了。

陳琦真沒想到遇到這樣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都是能開車的，這讓她十分驚喜。她當即點頭同意，快樂地帶著兩人來到路邊挑選車輛。

走之前，秋錦妤和寧知塵兩個人餓了幾輩子一樣，把超市里所有吃的都往背包里塞，一個人提著五六個大背包，看起來就無比滑稽。

他們的目標主要是有喪尸的車輛，因為這類車子里面都會插著鑰匙。

不多一會，陳琦看中了一輛酷炫的越野車，高底盤，外表新，一看就是非常適合末世的車輛。

寧知塵走過來一看，也點了點頭道：“還可以，就這一輛吧。”

陳琦走到駕駛室旁邊，看到里面只有駕駛位上一只迷茫的年輕公喪尸，準備把他拉出來弄死。寧知塵突然走過來，躍躍欲試道：“陳琦姐，不如我來吧。”

陳琦后退一步，讓他表演。

寧知塵深呼吸幾下，而后猛地拉開了駕駛室的門。

喪尸嗅到空氣中香甜的人類味道，興奮地“赫赫”叫起來，手腳掙動著，妄圖爬出來咬寧知塵一口。

陳琦一點不擔心寧知塵的安慰，她時不時解決掉聚攏過來的幾只喪尸，然后掏出晶核吃掉。

寧知塵抬起右手，對準了喪尸的腦袋，然后一刀血刃打了過去。

喪尸一句低吼還沒結束，就直接被干掉了。

非常輕松地解決掉了人生中第一只喪尸，寧知塵還有點活在夢里的感覺。他控制不住自己逐漸明朗的心情，轉頭看向陳琦。

陳琦操縱自己僵硬的手指，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寧知塵彎了眼角，一雙蘊藏了星辰大海的眼睛剎那間讓人不敢直視。

秋錦妤看呆了，半晌才覺得對著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男孩子犯花癡實在是太奇怪了。她尷尬道：“知塵啊，你這樣笑真的太犯規了吧。”

陳琦在喪尸的腦袋里攪了攪，什么都沒有摸到。她看了眼地上的血跡和腦漿，里面也沒有晶核的身影。

寧知塵疑惑道：“為什么我感覺殺了這只喪尸之后，我的能力變強了一點？”

秋錦妤搖搖頭道：“可能是熟能生巧吧？”

三個人坐上了車。原來的主人個子實在太高了，這輛車是特意改裝過的。所以駕駛這輛越野車的時候，寧知塵很詭異地半躺著才能踩到油門。

陳琦坐在副駕駛，側頭專注地看著寧知塵開車。

注意到陳琦的視線，寧知塵嚴肅開車的表情不變，只是動作略顯窘迫起來。

這么盯了一會兒，寧知塵的臉頰已經變得紅彤彤。秋錦妤一直在看著這兩個人，覺得好笑的同時，也開始不忍地開口道：“陳琦你別看他了，知塵都不好意思了。”

陳琦也便放過了寧知塵，無聊地看著窗外的喪尸群。

這才短短幾天的時間，喪尸已經不怎么害怕陽光。馬路上成群的喪尸結伴游蕩，一地的狼藉讓人不忍注視。

這條路比較偏僻，然而已經很難走，怕是來到高速公路上，路況會更加糟糕。

但是幾個人都只有一張地圖，全面斷水斷電的情況下，手機早就扔掉，又沒有辦法找到地圖軟件搜索線路。所以他們還只能從高速走。

雖然公路上堵得嚴嚴實實，幾個人還是狠心撞開攔路的車輛，期間陳琦數次下車把擋路的車輛推開，他們才艱難地擠出一條道來。

來到一段稍微空曠些的路上，寧知塵這才能夠安穩駕駛一段時間。

剛走了沒多久，前面突然出現了大量喪尸，在一輛桑塔納的旁邊圍了厚厚一圈。

“那里面可能有活人吧？”秋錦妤小聲問了一句。

但是三個人都沒有想去救人的心思。且不論末世里人心的險惡他們已經見識過不少，就是附近眾多的喪尸圍著，他們也不可能把自己置身險境去救陌生人。

可誰知被困在桑塔納的人看到了旁邊駛過的越野車，催命的喇叭聲震天響了起來。

這下估計周圍的喪尸都會聚集過來，這個司機不知道是蠢還是單純想拉人陪葬，居然做出按喇叭這種無腦舉動。秋錦妤當時臉都氣紅了，憤恨地嘟囔一句：“這是什么殺千刀的人啊！”

地面震動起來，一開始震感還不是很明顯，到后面就有種地震的感覺。陳琦打開車窗，仔細嗅聞空氣中的味道，分辨著什么。

那是很強大的氣息，陳琦估摸了一下，單純論體能的話，大概能打十個自己。

寧知塵從后視鏡看到了什么，臉色頓時煞白，他有點顫抖地說道：“陳琦姐，你看后面那是什么東西？”

陳琦伸出頭往后看過去，一只渾身腐爛的喪尸象，邁著和它龐大身軀極其不符的靈活步伐，浩浩蕩蕩向著幾人奔來。

秋錦妤的嘴巴已經長成了“O”型，寧知塵狠狠踩下油門，車子瞬間飛馳出去，把喪尸象甩在后面。

當幾人稍稍放松之后，面前的道路漸漸擁堵起來。

寧知塵不能再肆無忌憚地加速了，喪尸象趁此機會趕了過來。路過那輛吉普車時，它看也不看，一腳踩上去，然后用高度腐爛的鼻子卷起一堆肉沫送進口中。

等吃完了吉普車里的人，喪尸象轉過頭，用腥紅的小眼睛盯著前面不遠處的越野車。

而越野車已經完全不能前行，前面的路需要陳琦下車清理出來，可現在萬萬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做這一切。

陳琦打開車門，想要下車會會這只喪尸象，手腕突然被寧知塵拉住。

寧知塵幾乎是懇求般說道：“陳琦姐，你別去。”

陳琦低頭注視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小小的手，嘴角略微勾了起來。這是她變成喪尸這么久，第一次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

她用另一只手覆蓋在寧知塵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然后決然掙開。

秋錦妤的眼眶瞬間紅了，說道：“陳琦，小心。”

陳琦沖著兩人點點頭，而后下了車，正面對上了不遠處的喪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