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紫青雙煞(上)
- 奚王朝
- 顏瑀
- 3010字
- 2020-06-07 22:31:58
蘇農世靜靜地躺在木板上,一動不動——雖然他想動也動不了。在童啟云為他換骨的時候,他只覺得整條左臂酥酥麻麻的,一個冰涼的東西伸進手臂中又出去,他能看見那是童啟云在用鑷子夾出碎骨,但他完全沒有痛覺,好像最初的劇痛都是他自己的幻覺。
現在龍骨已經換完,蘇農世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只是覺得左臂漲漲的,似乎是龍骨在手臂中撐著他的皮肉。對于童啟云剛才讓他一有異樣的感覺就說出來,他不知道這種漲漲的感覺算不算。
“童啟云,我……”蘇農世開口,想說自己的感覺。
“不要說話?!蓖瘑⒃坪鋈回Q起食指封在唇邊,用極低的聲音打斷了蘇農世的話。
蘇農世一愣,驚訝地發現此時的童啟云完全變了一種狀態。在上一刻童啟云還在沉著冷靜地給自己換骨,但當蘇農世再次看向童啟云時,竟然發現童啟云似乎在傾聽什么,眼瞳中折射出殺戮的光,身上的氣場透著極大的攻擊性,如臨大敵。
蘇農世并沒有問童啟云原因,他不是害怕童啟云這種具有攻擊性的狀態,而是隱約猜到了結果。之前童啟云在聽到巫師說出“奚王朝”三個字時,也是類似這種反應。
巫師說奚王朝的人在追童啟云,難道這些人已經來了?蘇農世在心中問自己。
“沒有多少時間了。”正當氈帳中一片沉寂時,童啟云忽然開口說話,他看了對面的蘇農亞士迪一眼,說道:“把針線給我拿來,然后帶著那個貴公子在帳外躲好,一旦發現有人或人的影子出現,立刻報告位置給我?!?
蘇農亞士迪慌忙把骨刺和獸毛制成的針線遞給童啟云,猶豫著問道:“外面太黑了,如果我們還沒有發現,你說的那些人就過來了該怎么辦?我們肯定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那些人一定會讓你看見?!蓖瘑⒃蒲杆俚卮┖冕樉€,開始從小臂往上縫合傷口,他低聲說道:“這里是他們的地盤,他們沒有什么好畏懼的,況且,偷偷摸摸本就不是他們的作風?!?
蘇農亞士迪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極大的勇氣和堅決,這對一個生性怯弱的孩子來說是一項巨大的挑戰,面對未知的強大力量,他的窺探可能會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蘇農世,堅持住,你的傷會好起來的?!碧K農亞士迪說完,走向帳門口,他回頭看著角落的蘇農殷區,說道:“別哭了,我們去帳外放風?!?
“要去你去,我才不會去!”蘇農殷區的嗓子都哭啞了,淚眼模糊地看向蘇農亞士迪,大叫道。
“走到了這一步,逃避是沒有用的?!蓖瘑⒃苹仡^看了看蘇農殷區,目光冰冷,“要么站起來面對現實,要么繼續跪在地上當一個懦弱的廢物。”
“我就是懦弱,我就是廢物!你能把我怎么樣?我不出去,出去就是死,我才不可能出去送死!”蘇農殷區大聲吼叫。
一旁的蘇農勃哥塔強壓怒火,他在聽到蘇農殷區說第一句話時,就想起來把這個小子暴揍一頓。但他想到童啟云正在給蘇農世療傷,他如果貿然沖動很可能會耽誤大事,于是憋住了怒氣,低聲對童啟云道:“他不去,我去!”說著,便扶著氈墊站起。
“趴下!”童啟云突然一聲大吼。
“什么?”蘇農勃哥塔愣住了,完全沒有理解童啟云什么意思。
童啟云根本沒有解釋,空出的左手直接成拳打在蘇農勃哥塔的肩頭,巨大的力量猛然把蘇農勃哥塔掀翻在地。與此同時一道銀色的靂閃穿透氈帳的帳幕,射過蘇農勃哥塔剛才站著的位置,“砰”的一聲釘在后面的立著的刀架上。
“外面有人!”蘇農勃哥塔大叫一聲,嚇得一身冷汗,翻過身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旁邊的蘇農亞士迪和蘇農殷區見狀也慌忙趴下,他們小心翼翼地看向帳幕上的破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童啟云在吼完那一句后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隨手在身旁一劃,用衣袖拂滅了兩盞油燈,他接著拿來一皮囊馬酪,悄無聲息地撲滅了燃燒的火盆。
氈帳內一下子黑暗下來,原本被火光映在帳幕上的影子瞬間消失不見。做完這些的童啟云放下手中的針線,緩緩站起身,從刀架上一把拔下射來的東西。
這是一支亮銀色的短劍,有手掌那么長,劍刃帶著光滑的弧度,深深地血槽刻在劍刃中央。短劍上還扎著一團紅紙,童啟云立刻就明白了這不是傷人的陰招,在當時給敵人傳達信息一般都會用類似這樣的辦法,把信件或紙團附帶在箭等可以射出很遠的物體上,讓敵人知曉自己的到來。
與其說傳達信息,不如說是蔑視和挑釁,這張紅紙上,必然是奚王朝居高臨下的宣告他們的到來。
童啟云把紅紙拿下打開,雖然帳中一片黑暗,但黑龍血統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視力和適應能力。他清晰地看見紅紙上用墨筆寫著八個飄逸的大字,
寅時已到,鳥棲獸伏。
童啟云幾把將紅紙撕成碎片,他知道這句話隱含的意思,前半句指的是此時正值寅時,奚王朝的人已經到來了。而后半句,是奚王朝在告訴他,在這樣鳥獸都棲息的荒郊野外,他童啟云只是孤軍奮戰,不可能有任何人幫得到他。
今晚,童啟云恐怕在劫難逃。
“童啟云,是不是奚王朝的人來了?”蘇農世眼前一抹黑,悄聲問道。
童啟云不回答,把短劍收進袖中,接著緩緩剝開自己胸前的衣物,露出了肌肉分明的胸膛。他的右邊的胸口上插著半截雕翎箭,之所以是半截,是因為童啟云在被蘇農勃哥塔扎中后為了不流更多的血,沒有把箭直接拔出而是掰斷了箭桿,把箭簇留在了體內。
但此時的童啟云即將與奚王朝正面相碰,這支雕翎箭繼續扎在胸口中會影響他后續搏斗時的出招動作,為了獲得最高的戰斗力,他必須把這支箭拔出來。
只見童啟云拿起為蘇農世換骨用的那柄鳳羽匕首,在火盆中攪了攪,翻上來一塊沒有熄滅的木炭。他用匕首插起這塊木炭,空出來的右手握住露出的箭桿,箭桿的周圍已經都是凝固的血液。
童啟云輕微地搖動箭桿,感受箭簇在肉體中帶來的劇痛,這是他在利用痛覺找到能夠拔出箭簇且創傷最小的辦法。他的手腕忽然小幅度一晃,箭簇的倒鉤貼著血肉巧妙地擦過,順著最初扎進來的傷口被拔了出去。
鮮血一下子涌了出來,童啟云隨手扔掉斷箭,緊接著把暗紅色的木炭狠狠地按在傷口上。伴隨著滋啦的一聲響以及血腥的焦糊味,童啟云的身形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伸手扶住一旁的刀架,吞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
傷口的周圍被木炭烤成一片焦糊,不再向外淌血。童啟云隨即穿好衣物,把木炭丟回火爐,接著把鳳羽匕首收進“弒靈”的木盒,提起木盒,直奔帳外走去。
“你做什么去!”蘇農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低聲喊道。
“死戰。”童啟云低聲回道,他抬手撩起帳簾,冷風“呼”的一下吹進帳來。
“你走了,蘇農世的傷怎么辦,這還有一半沒有縫!”蘇農勃哥塔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了那么多,滿腦子都是蘇農世的重傷的左臂。
“你給他縫?!蓖瘑⒃仆W×四_步,卻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怎么給他縫,我根本不會?。 碧K農勃哥塔傻眼了。
“難道你連衣服都不會縫?”童啟云撂下帳簾,留下一句冰冷的反問。
帳外冷風呼嘯,風卷起草場上的雪花在空中亂舞,明月被遮在云層后,只在云層的邊緣露出昏黃的光。
童啟云等人剛到這片草場時還是夜空晴朗,沒有一絲風,而在給蘇農世換骨的時間里,竟然就發生了如此明顯的氣象變化。
風和雪花并沒有阻礙童啟云的視野,他提著弒靈的木盒走到空曠的位置,回頭望向四方,只見雪地上一片白茫茫,沒有人影,也沒有人或其他生物的腳印。
周圍似乎并沒有人。
“別藏了,信都送到了還不敢出來么?”童啟云從袖中拿出剛才那柄短劍,一抖手把短劍丟在面前的雪地上。
“沒人躲著你,只是你沒能耐發現罷了?!币粋€簡短有力的女聲從東南方向傳來,帶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勁,她回答童啟云的語氣,就像長輩教育晚輩。
童啟云聞聲一聲冷笑,身形巍然不動,說道:“不就是黑龍的巫術,還瞞得過我么?既然來殺我,又何必遮遮掩掩。”
“不錯,被你說中了,正是黑龍的巫術中的‘司晨設’?!币粋€柔和的男聲同樣從東南方向傳來。
“那就出來?!蓖瘑⒃苹厣?,直視著東南方向空曠的雪地,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