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不多，夜色卻發(fā)沉。

韓少寧熟練的打開易拉罐，放到二狗子面前，十分坦誠的說道：“沒錯，我確實想跟你打聽點事！”

“咳！”二狗子也不客氣，干了一大口啤酒，慢條斯理的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只不過，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但凡我知道的，絕對不會不告訴你！”

“好哥們！”韓少寧又敬了一下二狗子。

“有啥事你就痛痛快快的說吧！酒都快沒有了，另外我也困了想睡覺。”二狗子說完，點燃了一只香煙，食指和中指夾著，形成剪刀手，十分威武。

“這煙太嗆人了！”韓少寧聞著煙味，咔咔咳嗽了兩聲，雙眼轉淚說道。

“是你聞不慣！”二狗子看了一眼窗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其實我也抽不慣。自己平時抽北戴河，很少抽三塔，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舍得買包三塔。我總覺得三塔有勁，有點男人味！要不，你也來一顆嘗嘗。酒中一顆煙，賽過活神仙！”

韓少寧苦笑一聲：“得了吧，我可沒有這口服！還是留給你自己享用吧！”

韓少寧抽過煙。韓瑞豐給韓少安蓋新房子的時候，他偷偷的藏過半盒官廳，在沒有人的角落里，吸過兩口，感覺嗆嗓子，就沒有再抽。

“說吧，啥事，別拐彎抹角了，好歹你也是個男子漢！”二狗子吐出了一個大煙圈。

“最近，她……她過得怎樣？”韓少寧的聲音堪比蚊子，十分細小。

“挺好！面色紅潤，衣著光鮮，腳底生輝，有事沒事就上縣城逛兩圈！”二狗子微微一怔，而后大大咧咧的說道。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嗎？”韓少寧皺著眉頭問道。

“蘇若冰，蘇有為家的二小姐，不對嗎？”二狗子得意洋洋的說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問她？”韓少寧面色緋紅，十分害羞的問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難道你忘了，上學的時候，你讓我給她傳小紙條，你沒有落款，我也沒有告訴，以至于見到我就翻白眼珠……”二狗子十分委屈的陳述著過往。

二狗子也沒有啥文化，但故事書著實看了不少，學了很多拽詞。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韓少寧癡癡的看著窗外，感覺美好的回憶悄然浮現在眼前。

“初戀的感覺獨一無二，初戀的女人無人替代！”不知何時，二狗子又燃起了一支煙。

韓少寧雙眼滿是敬仰！

“不要用這么崇拜的眼神來看我，我也是從故事會里摘抄下來的，背了三天三宿才背下來。話說回來，有一天夜里，我實在睡不著，就在前街游逛，恰巧看到你們兩個從南山上前后腳下來的！她是你的初戀，你對她又一往情深，你說不是蘇二小姐，還會是誰？我想，除了她以外，你也不會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擱在心里。”二狗子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滿意，又吐了一個大煙圈。

“那就不要再繞圈子了！快點告訴我，這些日子她到底過的咋樣？”韓少寧挺直了腰，抬頭問道。

窗戶紙一旦通透，屋內也就沒有秘密了。

“剛才我不是和你說了，吃得好，穿的好，笑容滿面，精神十足，感情是在處對象！你千萬別多想，就因為是你的初戀，咱倆又是好哥們，我才特意留心的。”二狗子說話非常硬氣。

韓少寧“哦”了一聲，腦袋垂下，心已下沉。

自從上次南山密談以后，兩人可以算是分道揚鑣，即便在村里街頭相遇也假裝形同陌路。如今看來，蘇若冰算是跳出情海，唯獨韓少寧還在念念不忘。

看到韓少寧雙眼無神，二狗子舉起酒罐：“少寧，喝酒！”

韓少寧喝了一大口。

與其說喝酒是一種逃避，不如說是一種無奈。

“我知道，你們倆從小就好，可以說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天作一對，地配一雙，但我覺得，人長大了，秉性是會發(fā)生變化的！尤其是女人，很容易變心的！”二狗子邊說，邊遞給了韓少寧一顆煙。

韓少寧看了煙一眼，搖了搖頭，突然大聲喊道：“誰都會變心，若冰是不會變心的！她的心只屬于我！海枯石爛，蒼松為鑒，南山的松樹上刻著我們永恒的見證！”

“你也太天真了！實話告訴你，巧珍大嬸跟我媽說，蘇二小姐正在處對象，是縣百貨大樓采購部主任的兒子，雙方家長都看好了，巧英嬸彩禮錢要一萬，人家也痛痛快快答應了，沒有啥意外的話，今年年底就打算結婚！你還不知道我媽，那是個大喇叭，有話藏不住，逢人便講遇人就說！醒醒吧，你！”二狗子再也憋不住了，心底的實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啥時候的事？”韓少寧雙眼泛紅，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個月！我想，除了你以外，左鄰右舍沒有不知道的！不過，話說回來，蘇二小姐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不是她爸媽逼的？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在當面問問她，千萬別有啥誤會！”二狗子神情十分緊張。

韓少寧狠命搖了搖頭。

他十分清楚，對于婚姻，蘇若冰有自己的主意；他也非常明白，蘇有為夫婦絕對不會勉強自己女兒。

看著神情沮喪的韓少寧，二狗子現在能做的就是敬酒！

韓少寧仰脖就干！

酒罐已空，一滴都沒有了，韓少寧還在搖晃！

“抽顆煙吧！”二狗子自己點燃了一顆，遞出了一顆。

不敢說吸煙能提升人的境界，解除人的煩惱，但確實麻痹人的思想，有害人的健康。只不過，苦悶的人往往選擇吸煙來解脫，說是解脫，倒不如說是逃避。

韓少寧起初有些猶豫，但還是接了過去。

在幾聲吭吭咳嗽之后，韓少寧又狠命吸了三大口，感覺身體猶如騰云駕霧。

隨后，一顆接著一顆燃起。

屋內，香煙彌漫。

酒已干，無聲，一切盡在煙里。

二狗子看了看窗外，夜色更沉，抬頭說道：“少寧，你有頭腦，有干勁，肯吃苦，又勤快，一定會出人頭地，那只不過是早晚問題。蘇二小姐人是長得俊，秉性又爽朗，實在是難得的好女人，但人各有志，一棵樹上也吊不死人！以你的品貌和能耐，啥樣女人還怕找不到！今個時候不早了，我看我們倆還是回家睡大覺吧！”

韓少寧雙眼迷離，也不回答，左手又伸向了煙盒。

“別再抽了！抽多了，會得癲癇！”二狗子一把搶過了煙盒，塞進了自己口袋。

韓少寧撇了一眼三狗子，啥也沒有說，左手并沒有縮回去，而是挨個晃蕩酒罐，似乎還想再喝點。

所有的酒都已到了肚子里面，桌面上全部是空罐。

韓少寧找酒，無非是想灌醉自己！

“狗子，沒有酒了，我沒喝夠，還想喝！你趕快去小賣部再買十罐，今夜咱哥倆不醉不歸！”韓少寧左手摔打著酒罐，右手掏出了零錢，扔到桌上。

“別喝了！酒不是金瘡藥，情傷永遠都治不好。”二狗子“騰”的站起身來，大聲呵斥。

韓少寧渾身打了一個激靈了，頓時清醒了很多。

“狗哥，給顆煙抽！”韓少寧的眼神近似乞求。

“就一顆，抽完就回家睡覺，好不好？”二狗子實在不忍心拒絕。

煙灰一點點彈落，這顆煙吸的很慢很慢。

韓少寧雙眼望著窗外，似乎在思考著問題。

煙灰終于彈完了。

二狗子鼻孔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火氣使勁壓了下去，硬聲說道：“走吧！回家！”

“回家揍啥？”韓少寧終于轉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二狗子。

“你說揍啥，回家睡覺唄！”二狗子皺緊眉頭，大聲說道。

韓少寧點了點頭，順勢躺在了炕頭。

“喂喂喂，這是我的行宮，不是你家，想睡覺趕緊回家睡去！”二狗子已火冒三丈，十分不耐煩。

韓少寧把臉朝向墻壁，雙眼緊閉，根本不理他。

二狗子看著韓少寧的架勢和表情，氣的眉頭緊鎖，嘴里直哼，兩手發(fā)麻，雙腳亂顫。

韓少寧假裝不聞不問，仍是不理不睬。

二狗子真是河里趕大車，一點轍沒有！

不一會兒，韓少寧的鼾聲還響起來了！

“你就裝吧！”二狗子從炕上跳到了地下，竟然笑道，“這里只有一套被褥，既然你愿意睡我的龍床，我就成全你。只不過，茅屋就在南山腳下，半夜時常有貓頭鷹尖叫，山腰還有女人的哭聲，反正我被嚇醒了好幾回，哆哆嗦嗦的藏在被窩里，睜著眼睛瞪到天亮。咱丑話說在頭里，我得回家了，省得我媽惦記，是你自己執(zhí)意不走，要是害怕睡不著，千萬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韓少寧似乎真的睡著了，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二狗子真的走了。

二狗子腳步聲已消失在遠處，韓少寧才無精打采的爬了起來，無意間看到了桌上擺放著三塔和火柴盒，他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滴淌。

此時，韓少寧不想回家，只想一個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