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上正從那個破損的缺口處貓著身體進來，他同其他警察一樣，一進入現場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四下觀察打量。臉上緊繃著的表情，明顯充滿了對這種環境的厭惡感。

單看他此時的樣子，應該不會和‘刑警’兩個字聯系在一起，他身上固有的冷冽和貴氣，似乎更適合在一個干凈優雅的地方，好好當一個少爺。

“嗨，少爺！”井然抬起胳膊。

吳上轉頭頗為不爽的看了他一眼，更冷的語氣：“井隊。”

吳上走到井然面前，把剛才在里面對報案人的問詢筆錄遞給了他，同時道：“根據筆錄上的情況分析，許志的嫌疑很小，因為他來這里還不足幾天的時間，估計都要短于錢老二的被害時間。”

井然點了點頭，把記錄還給他，問道：“監控呢？通向后門位置的監控。”

“客流量非常大。”

“怎么？難道……”

吳上點點頭：“走廊位置的監控僅僅能夠看到通道后側的方面，但是看不到從后門出去的人，因為那里是一個死角。另外衛生間的位置也在走廊的后部位置，來往人流量太多。”

“原來是這樣。”井然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顯然現場情況比自己想的更加麻煩。

“有一段時間的監控都要看，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什么，我已經讓他們把近兩周的視頻拷下來了，等帶回去慢慢看吧。”吳上繼續道，“痕跡組的人正在里面繼續取證。”

井然點點頭。

“另外，皮劃艇俱樂部那邊的監控已經過了一遍，有兩個人我覺得有必要著重詢問一下。”

“這件事情你來負責好了。”井然道，“果然啊，這些案子和之前案子一樣，感覺有個人一直在拖著我們到處走。”

“現在不同于5年前，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吳上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是堅定的。

井然怔了一下，這個語氣，竟和某個人莫名相似呢……他點點頭，問道：“平易怎么樣了？”

想到昨夜凌晨看到他的樣子，吳上著實有些被嚇到了——當時桌上水杯里的水全部灑了出來，他渾身濕漉漉的，在不停的顫栗，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痛苦不堪。

想到這里的時候，他的表情似乎被凝固：“凌晨的時候還在發高燒。”

“有好好休息嗎？”

“想讓他在家休息估計很難，昨天半夜好像還在廚房里偷著看資料。”吳上看了一眼井然，又道：“另外……他好像經常做噩夢。”

“哦……”井然的眼睛里某種東西時明時暗，飄忽不定。

吳上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突然問道：“井隊，平老師之前一直在緝毒隊里嗎？”

井然愣了一下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半響才回應道：“你問這些做什么？”

“我就是問問……他們隊里有個叫洛南的警察嗎？”他輕描淡寫，看似隨意的問道。

“洛南？”井然搖搖頭，“我又沒在S市，怎么會知道？”

“哦，這樣啊。”吳上垂下目光。

井然納悶道：“他有什么問題嗎？”

吳上斜起嘴角一笑：“就是覺得那個人還不錯，想認識一下而已。”他說完收起手里的本子，一個人向后面走去。

“洛南？”井然也跟著重復了一下那個名字，有點熟悉又很陌生。

他的手機正好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平易。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井然沖著電話筒那頭問道，“你身體怎么樣了？”

“被某人一通大罵之后，此刻感覺神清氣爽。”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冷清清，一種隨時可能要掛電話的感覺。

“我那不是關心則亂嘛……”罵人的人早就沒了先前的氣勢，呈現了‘秒慫’的最佳范本。

平易輕輕笑了笑：“剛才誰將鄙人說成曹操？”看來身體應該恢復的不錯，開始有點不著調的意思了。

“還有誰，你們家吳上唄！”井然道，“正抓著我，打聽你們隊里的一個人。”

我們家，吳上？這話說的真順嘴。

唉，平易懶得反駁，身上感覺軟綿綿的，連笑容也輕柔了許多：“跟你打聽我？那能打聽出什么……”

“哈哈，就是說啊，他難道不知道咱倆是剛剛破鏡重圓的關系嘛？”井然道。

“……”

“不過，洛南……好像就是這個名字，洛南是誰呀？”

平易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他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皮夾。

“喂？你在聽嗎？不舒服嗎？”井然聽了半天，電話里都沒有動靜，忍不住敲了敲手機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聲：

“我到現場了，KTV門口。”

“你到現場了？不是讓你在家先休息嘛！”井然疾步朝著后門走去，迎向他。

井然推開后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平易已經進來了，正站在走廊處觀察監控的位置，他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比之前更蒼白了些，左臉的紗布已經取下了，一條淺淺淡淡的疤痕不合時宜的停留在那里。

在Q市第一次與他重逢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樣貌還是那個樣貌，但是，總歸說不出是哪里變了，就是一種感覺，他和7、8年前在警校時已經不像是同一個人了。

井然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自己何嘗不是也變了，他們各自承受了旁人不為人知的事情，及那些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但是，能從深淵歸來，窺見天光，他們還能這樣相遇相見，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平易朝他這邊瞥了一眼，緩緩道：“你想什么呢？”

井然則快步走到他跟前：“你在干什么？真以為自己是神探，警隊缺你不可了？”

然而眼前的人置若罔聞，直接屏蔽掉他的話，指了指監控，“這個排查了？”

“吳上已經拷貝了，回去看。”

他點點頭，順著走廊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見了那個隱蔽的后門。

如果不是內部人員真的很難發現這里還有一個棄用隱藏的門，這里除了是一個殺人匿尸的地方，還會藏著別的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