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此刻盧心遠和汪健的臉上，也是一臉的不快。

兩人當然都明白，這百人是去送死的。目的只為了觸發天機真言預言的那個時刻。可是，這樣的話卻不能對百人明言。

雖然這些武者報名之時頗為熱血，但依然是思維正常的人。戰斗中察覺死得毫無價值，都心生怯意，紛紛選擇后退。若非持戒者實力更強，銜尾追殺數人，只怕最終能送出去的命，頂多也就四十個。

這與盧心遠和汪健最初的計劃相比，差距明顯。

“我們還是小看了寶相宗。聽聞當初菩提山之戰，寶相宗弟子明知是送死，依然可以堅持填命二十多日。和這種一流宗門的掌控力相比，我龍吟城，確實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盧心遠感慨道。

這話聽在身邊的夏輕塵耳中，頗不是滋味。

一方面，夏輕塵承認，盧心遠說得確實有道理。寶相宗對屬下弟子的掌控力，只怕要遠強于龍吟城。

但另一方面，夏輕塵又覺得，心怯逃回實乃人之常情。但凡思維正常的人類，都知道趨利避害。就算敢去死，連個墊背的都不可能拉到，總會覺得不值得。

隱約中，夏輕塵更是對今日一戰獲勝的信心，產生了一絲動搖。他突然發覺，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真實的戰爭打的是士氣，并非簡單的做數學題。

不過，在知道些許內情的其它宗門首腦看來，眼前的戰局對己方明顯有利。

寶相宗丟失菩提山的大致經過，這群首腦都曾經打聽過。至于前日夏輕塵帶隊試探，眾人門中更是都有弟子參加。對于第八魔域的天機所在，大家都掌握了一些內情。

此刻見持戒者已經殺了七十多人，大家都充滿了期待。想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

西方蠻軍一直在宣傳暗合天數。但根據掌握的情況判斷，其它宗門首腦們都猜想，那很可能只是虛構出來恐嚇華族武者們的。

只要再發起一次無畏的突擊，一切就可以變得明朗起來。

“第四十二隊，出戰。全力攻擊持戒者！”盧心遠再度下令。

“嗖…嗖…嗖…”

破空之聲響起，七八名先天高手出陣，撲向正在后退中的持戒者。雖然夏輕塵看不出這群人的修為品階，但從速度上判斷，應該實力和凱哥差不多，比現在的自己略低。

但與此同時，還有九十多人，雖然也出列了，卻躊躇不前。他們紛紛緊張的望向持戒者，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怕什么？這一輪攻擊，定能陣斬持戒者！奮勇向前者，家族可獲重點栽培！畏縮不前者，軍法處死。抄沒全族財物，趕出龍吟城，永不準再回！”盧心遠怒道。

已經填進去了七十多條人命，此刻絕不容持戒者走脫。盧心遠發了狠，動用了軍法。

此話說得頗重，眾目睽睽之下，那九十多人已經沒有了退路。無奈之下，他們終于咬牙前撲，殺向持戒者。

“讓已經修到先天二階的骨干，去當棋子填命。盧城主，你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一旁的丹泉子突然說話。

丹泉子是個明白人，當然知道盧心遠的意圖。

持戒者乃是先天一階。若對方執意脫離接觸，靠第三十七隊的后天武者回身再戰，也無力追趕。

為了防止持戒者選擇后撤。死人的數量差不多以后，必須出戰之人擁有速度優勢。這隊先天二階高手，就是派去做這件事的。

武者境界的戰士，還算好找。但先天二階高手，個個都是一大堆資源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寶。

為了獲得勝利，盧心遠至少要送出二十多名先天高手的命。這股兇狠的作風，莫說丹泉子，就是其它宗門的大佬們，也都暗暗咋舌。

“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事。盧某已經在盡力減少損失。”盧心遠平靜回答。

聽了兩人對話，夏輕塵眉頭一皺，就想出言制止。

他知道，盧心遠并未說謊。測出對方是先天一階，所以恰好派出一群先天二階接戰，對盧心遠來說，已經是損失最小的打法。

然而，不管修為高低，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夏輕塵看來，派誰去填命，都是一樣的。

第一批人去送死，是魔域天機使然，確實在所難免。但再派出第二批人去死，事實上并非唯一的選擇。夏輕塵心中有更好的方案，他對魔域天機的理解，更加透徹。

然而，話到嘴邊，夏輕塵略一猶豫，又忍住了。

今夜西方蠻軍的動向頗不尋常，敵方必然留有后手。自己那些深入的研究，實在不宜過早暴露。不管怎么說，此刻敵方僅有一名持戒者，西方蠻軍主力尚未出現。如果此刻就點醒了敵人，后面戰斗中己方大軍的危險，將會大大增加。

思慮間，百名先天二階，已經追上后退中的持戒者。

見追來之人真實戰力都在自己之上，持戒者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他并未就此慌亂，傲然停下腳步，大聲發話。

“我手中圣戒有好生之德，不喜隨意殺戮。每日殺敵超過天上星座之數，就會降下天罰。不過，爾等若是執意送死，圣戒為求自保，也顧不得講慈悲。爾等好自為之，勿要惹圣戒發怒。”

這番話說得和方緣的轉述一字不差，聽得夏輕塵暗笑一聲。

果然，西方蠻軍制訂過統一的宣傳口徑。在使用魔戒之力殺人后，若遇到華族強者追趕，持戒者應該都會說一模一樣的話。

在沒有得到天機真言之前，這樣的宣傳口徑，確實很有迷惑性。不明其中深淺，任誰都不敢冒然行事。

當日菩提山之戰，寶相宗敢于再死幾人去驗證，已經是屬于一流強宗的做法。換做其它勢力，暴退躲避是唯一的選擇。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盧心遠早已知道百人這個數目。他派出第四十二隊，就是去填這個缺口的。

聞言百名先天二階武者，雖然不少人心中有猶豫。但眾目睽睽之下，卻也無人敢選擇退后。幾個起落之間，最早撲出的七八人，就與持戒者發生了貼身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