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宮，共江南，有事還請江南王；江南江水三千里，‘蔣’話驚動成細雨。”

夏侯并未因為江懷的怒氣有所收斂，他看江懷急了，就更是得意。

“江公子莫不是忘了，這后來加的幾句，才是此歌精髓啊。江公子，你也沒什么了不起，像你這樣的人，也就配在南宮家掌掌花了，到了蔣家，連提鞋人家也要跟你客氣呢。”

夏侯得意洋洋的看著蔣兒，又道：“話說回來，茗華又以為江懷有多真心待你，不過是和別人一樣，看在你和蔣家有親，所以高看一眼罷了。”

“夏侯方！適可而止！”蔣兒怒目而視，聲音嘶啞的喝止。

夏侯不以為然道：“南宮公子急什么，別說是江家，就算是你南宮家又如何？像你們這樣的商賈之家，就算再有錢，如何與我們相提并論！”

字字珠璣的諷刺不斷傳來，蔣兒滿腹怒火，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江懷身涉嘲諷，長孫瑯無動于衷，王家又得罪不起，她一個人，就算再氣也不可能把他如何。

蔣兒無助的和夏侯對斥著，倔強的維護江懷的尊嚴。這是一場手足無措、悲昂慷慨的對抗，蔣兒恨著，卻沒有絲毫辦法。

她看著長孫瑯腰間的劍，正想著怎樣跟他拼了，眼前一恍，夏侯方卻突然被人踢翻在地。

定睛一看，是為伍！

為伍將夏侯家的大公子踩在腳下，腳底正對他的口齒，夏侯終于不能出聲了。

蔣兒不由笑了，振作精神道：“為伍，給我狠狠打他！”

為伍領命，沒有一絲遲疑的教訓夏侯。

夏侯眼神一變，還來不及反抗，身上便落下了傾盆大雨般的拳腳，他迎著痛掙扎了兩下，卻敵不過為伍，終于像先前的蔣兒一樣默默忍著。蔣兒見他這副一聲不吭挨揍的樣子，別提心里如何暢通，也算平復了剛才的憋屈。

揚了大概一炷香的打，為伍才停下。

夏侯渾身是傷躺在地上，還不忘放狠話，“你們居然敢動手，我夏侯家、和你們勢不兩立，尤其是南宮垚！”

聽見‘夏侯家’三字，蔣兒突然反應過來。

今天這事，說到底不過是弟子們的吵鬧，夏侯方就算再討厭也只敢貪圖嘴快，蔣兒等人卻動手的動手，拔刀的拔刀。

他好歹也是水染城有名望的官宦子弟，這禍似乎闖大了。

蔣兒自是滿不在意，卻下意識回頭，看了看無辜受累的在場眾人。

長孫瑯無懼無畏，江懷眉頭微皺，王知溫則是一臉擔憂。

蔣兒想了想，說：“夏侯公子，看不出來，你也挺會往臉上貼金，教訓你這樣一個雜碎，何需我們三家一起，你記好了，今日打你的可是我南宮垚一個人。”

說完，蔣兒招呼長孫瑯幾人離開。

臨走之前，她想起夏侯拉過她的右手，又是一股怒氣攻心，忍不住道：“夏侯，其實你也還算不錯，可惜了…偏偏是個人！”

說完，蔣兒伸出腳，狠狠往夏侯右手跺下。

夏侯吃痛，發(fā)出一聲慘叫，蔣兒剛剛想笑，卻不小心歪了腳踝，身子一歪，差點跌下去。

“公子小心！”驚蟄連忙扶住蔣兒。

長孫瑯聞聲回頭一看，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笑！”蔣兒生氣的大罵。

為伍一腳踢開夏侯的手，威脅道：“攔在路上做什么！再有下次手不長眼動了我家公子，就給你砍下來！”

夏侯躺在地上面色鐵青，因侮辱而來的凄慘無處迸發(fā)。蔣兒的話，像是說他做個畜生還算討喜。

秋意攜了幾分風跑到三羊古道上，江懷一行人走在路上，依舊往王家而去，卻漸漸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

也不討論剛才的事。

蔣兒背著手，自顧揉著剛剛被捏紅的手腕。

長孫瑯陪著走了一會兒，突然說到：“今日敗了興致，改日再去王兄家討茶吃吧。”

說完，他看了蔣兒一眼，策馬而去。

“誒，你不去啦？”

長孫瑯未回頭，絕塵而去，徒留蔣兒原地撇嘴。

四人行變成了三人行，人數少了，話也沒多起來，氣氛里飄搖著一股尷尬，蔣兒悄悄看著江懷，猜測著他不悅的原因。

蔣兒故作輕松道：“夏侯今天出來，就是為了拐騙這小生，想來也沒帶侍從，讓我們撿了個輕松，讓他吃了個大虧。想起他剛才的臉色，我就開心。”

江懷嘴角扯出個笑，敷衍的應付蔣兒話。

蔣兒看看江懷，閉嘴不言。

王知溫突然道：“大家都受累了，不如我先回去安排些茶水，好讓你們進去后能歇歇。”

說罷，他告辭先行，主動避了嫌。

蔣兒和江懷道了聲謝，沒有阻留。

為伍、驚蟄見狀，也自覺拉開了距離。

蔣兒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江懷，試探道：“子謙，你是在生司廷的氣吧，學堂里，誰都不和他好，就你理他，他還常給你臉色。”

江懷說：“司廷不是擺臉色的性子。”

“哼。”蔣兒不屑。

江懷見她這樣，忍不住提醒：“蔣兒，你總是這樣，須知天外有天，別總給蔣伯父惹麻煩。答應我，長孫瑯不能招惹，知道嗎？”

蔣兒知道江懷心情不好，只得輕輕應了聲好，不敢再說。

兩人依舊走在三羊道上，秋風一起，便是身涼心也涼。

蔣兒每走幾步，便要側頭看一眼江懷，江懷臉色不佳，眼神空洞，不知再想什么。

“子謙…”蔣兒試探著叫他。

“怎么了？”江懷沒精神的回應著。

“我們不去了吧。”

“為何不去？”

“子謙……”蔣兒嘆著氣，語調溫柔輕軟：“我知道你沒心情去了，不要勉強自己。”

江懷依舊淡淡的：“我為何沒心情，我無事。”

“哥哥…”蔣兒輕輕摘下面具，她注視著江懷，眼眶紅了，“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不要忍著好不好，要是不想去，我們就不去了。”蔣兒小心的抓起江懷的袖擺，“你和我說說好不好，不要這樣委屈自己，你告訴我，我替你委屈，我和你一起罵他……蔣兒心疼你，你一直不說話，我擔心你。”

蔣兒的眼淚開始滴滴答答掉下。

她道：“你是不是信了夏侯的話，不管別人怎么想，我從來沒看不起你，也不會看不起江家……我聽見夏侯的話，心里便焦急，看見你難過，心里便絞痛……懷哥哥、你不能把他的話當真，你不要不疼蔣兒。”

蔣兒一字一句衷腸言白。她的眼淚一點一滴的掉，不喊鬧也不驕矜，聲音真誠卻暗啞，眼神溫柔卻悲切。

江懷停下腳步，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淚。

他溫柔的開口，想找?guī)拙湓拋韯駝瘢笆Y兒別哭，我沒有，我也不會怪你，我只是…只是……”

江懷啞口無言，他不知該說什么，夏侯說的是實話，是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的實話，蔣兒今天也受了驚，可眼淚卻是為他哭的。

蔣兒自己印去眼淚，說：“對不起子謙，我知道自己不該哭，也不該叫你哥哥，我長大了，不能總是賴著你，讓你替我操勞。我不哭，你也不要難過。”

江懷突然生出自責之感，他只得環(huán)住蔣兒雙肩，輕輕安慰到：“別說胡話，哥哥怎會不心疼你。青梅竹馬一年年，你不管到哪兒，都是我江懷的責任。”

蔣兒擦干眼淚，仔細觀察江懷的眼神，再次小心翼翼探問：“那我們不去嗎？”

“去。”江懷接過蔣兒的面具替她帶上，清晰的說：“我們去。蔣兒、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