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鑒紀事本末(注譯本·卷五)
- 袁樞
- 31203字
- 2020-04-14 16:19:47
丁傅用事
【內容提要】
本篇主要敘述了漢哀帝劉欣在定陶傅太后的擁立下當上漢朝皇帝,本想借鑒成帝之失,親自理政,振興漢室江山,但是被傅太后和丁姬逼迫,不得已也走上了寵信外戚、大權旁落、排擠忠臣、朝政昏亂的道路的歷史過程。
整個漢朝,母后干政、外戚專權的情況很普遍,高祖時期的呂雉,景帝時期的竇太后,都干預朝政。到了成帝時期,王氏家族“一日五侯”,更是禍國殃民,使得漢朝國勢江河日下。而此時成帝無嗣,定陶王劉欣在祖母傅太后賄賂皇后趙飛燕姊妹和帝舅王根的情況下,登上帝位,是為漢哀帝。
哀帝即位后,本想“鑒成帝之失,約儉正身,欲與天下更始”,但是時間不長就被傅太后控制了局面。傅氏本是漢元帝的一個寵妃,生子定陶恭王劉康。劉康有才藝,頗受漢元帝的寵愛。他們母子差點就取代了王皇后和成帝劉驁的地位。哀帝即位后,傅氏不滿足于“定陶恭王太后”的稱號,倚仗自己的撫養和擁立之功,不僅稱“帝太太后”尊號,大封丁、傅兩家族,還把持朝政,打擊、排擠包括孔光、師丹、傅喜等朝廷重臣。
此時,漢朝先后發生地震、日食,一些大臣便上奏說明“陽尊陰卑”,勸諫哀帝重振朝綱。傅太后和漢哀帝去世后,王莽回朝,丁、傅兩族頃刻土崩瓦解,這也為后來的王莽篡漢埋下了伏筆。
【原文】
漢成帝元延四年春正月,中山王興、定陶王欣皆來朝[1]。中山王獨從傅,定陶王盡從傅、相、中尉[2]。上怪之,以問定陶王,對曰:“令,諸侯王朝,得從其國二千石[3]。傅、相、中尉皆國二千石,故盡從之。”上令誦《詩》,通習,能說[4]。他日問中山王:“獨從傅,在何法令?”不能對;令誦《尚書》,又廢;及賜食于前,后飽;起下,韈系解[5]。帝由此以為不能,而賢定陶王,數稱其材。是時,諸侯王唯二人于帝為至親。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隨王來朝[6]。私賂遺趙皇后、昭儀及票騎將軍王根[7]。后、昭儀、根見上無子,亦欲豫自結,為長久計,皆更稱定陶王,勸帝以為嗣。帝亦自美其材,為加元服而遣之,時年十七矣[8]。
【注文】
[1]漢成帝:即劉驁(音ào,前51—前7年)。西漢皇帝,公元前33—前7年在位。字太孫。元帝與王皇后之子。即位后以母舅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總攬朝政。王氏諸舅皆為列侯。耽于酒色,趙飛燕、趙合德姊妹專寵后宮。無子嗣。營建昌陵,費以巨億,導致天下匱竭,百姓流離,餓殍遍野。各地人民反抗斗爭此起彼伏,西漢王朝迅速衰落。 中山王興:劉興(?—前8年),漢元帝子,母馮昭儀。建昭二年(前37年)立為信都王。陽朔二年(前23年)徙為中山王。漢成帝議立太子,御史大夫孔光力主以劉興為嗣,但外戚王氏、趙昭儀與票騎將軍王根等擁立定陶王劉欣,故終不得立。成帝于是加封萬戶以慰之。死后謚號孝王。 定陶王欣:即漢哀帝劉欣(前25—前1年)。西漢皇帝,公元前7—前1年在位。元帝庶孫,當時為定陶恭王子。被漢成帝立為子嗣。即位后為削弱外戚王氏權力,派遣王莽及曲陽侯王根就國。又欲限制宗室、諸王侯,對三公、刺史官稱亦多有改動。但是一次就賞賜寵臣董賢良田兩千頃,加上外戚丁、傅用事阻撓,均田之議作罷,導致社會危機嚴重,朝政日亂。身患痿痹之癥,末年加劇。
[2]傅:官名。西周設置,春秋秦漢及后代沿用。國君輔相稱太傅、少傅,太子輔相稱太子太傅、太子少傅。漢代太子少傅、諸侯王國的傅也簡稱傅。這里指諸侯王國的傅。該官名在明洪武九年(1376年)罷。 相:官名。初為輔佐君王的執政大臣的泛稱。秦漢以后成為相國、丞相等宰相之官的通稱。西漢初諸侯王國設置相國、丞相,景帝中元五年(前145年)改諸侯王國的相國、丞相名稱“相”,秩兩千石。執掌輔導、匡正、監督諸侯王,為王國最高行政長官,位高于郡守,多由朝廷選派,統領王國諸官。這里指的就是諸侯王國的相。 中尉:諸侯國軍事長官。西漢初,由諸侯國自己設置,漢景帝以后由朝廷委派。統領王國中的軍兵,監察軍吏,維護國內治安,秩兩千石。東漢沿置,與郎中令、大農并稱王國三卿。
[3]令:法令,禮法。一般指為解決某類問題而頒行的具體法規,較“律”靈活,所謂“前主所是著為律,后主所是疏為令”。律令相輔而行。這里指禮法。 二千石(dàn):官秩等級,因為所得俸祿以米谷為準,米谷又以“石”為單位,所以以“石”稱之。漢代二千石為中央政府機構的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將作大匠、詹事、內史等列卿,以及州郡牧守和王國相一級的官員。如文中的傅、相、中尉等都是二千石的官員。
[4]《詩》:即《詩經》。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原本稱《詩》,后因被儒家奉為經典,故稱《詩經》。 習:背誦。 說:解釋。
[5]《尚書》:原稱《書》,至漢代時改稱《尚書》,意為“公之于眾的(古代)皇室文獻”。《尚書》,在作為歷史典籍的同時,向來被文學史家稱為我國最早的散文總集,是和《詩經》并列的一個文體類別。是一部多體裁文獻匯編,也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史書。 韈(wà):古同“襪”,即“襪子”。《說文》:“韤是足衣。”最初,韈大概是皮做的,因此寫作“韈”。
[6]傅太后(?—前2年):西漢河內溫人。定陶王(也就是后來的哀帝)劉欣的祖母。她用珍寶賄賂趙昭儀、帝舅王根,使定陶王得立太子。定陶王即位后,地位尊貴、驕奢益甚,干預朝政,外家并居高位。
[7]遺(wèi):給予;饋贈。賂遺即賄賂,行賄。 趙皇后:即趙飛燕(前45—前1年),西漢成帝之皇后。以能歌善舞、身輕如燕聞名于后世。名宜主,吳縣(今江蘇蘇州)人,長安宮人,因其舞姿輕盈如燕飛鳳舞,故稱其為“飛燕”。其妹趙合德亦被立為昭儀,兩姐妹專寵后宮,顯赫一時。引起了朝野上下很多人的不滿和嫉妒。 昭儀(?—前7年):即趙合德,趙飛燕之妹。其姊入宮受成帝寵愛,她亦因其姊而被推薦給成帝劉驁,兩人俱立為婕妤,專寵后宮,飛燕立為皇后,她立為昭儀。居昭陽宮,受寵甚于其姊。公元前7年,成帝因在趙合德床上暴死,人多歸罪于她,稱其為“禍水”,趙合德自知罪責難逃,自殺。 票騎將軍:票,也作“驃”。漢代將軍名號。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因霍去病征匈奴有大功,始以其為驃騎將軍,金印紫綬,位同三公。 王根(?—前2年):西漢后期權臣,魏郡元城人,字稚卿。太后王政君的親族,大司馬王鳳的弟弟。河平二年(前27年),漢成帝詔封王譚為平阿侯,王商為成都侯,王立為紅陽侯,王根為曲陽侯,王逢時為高平侯,世人稱之“一日五侯”。五侯之間不和睦,其門客之間也不敢互相往來。王鳳在職十一年卒,王音接替其為大司馬。王音在職七年,王鳳之弟王商接替輔政,為大司馬衛將軍,三年而卒。后由王鳳之弟王根為大司馬驍騎將軍輔政,在職四年而病免。而后由王莽為大司馬。
[8]豫:通“預”。事先有所準備。 加元服:元服,指冠。古稱行冠禮為加元服。“冠禮”,是古代男子成年開始戴冠的儀式。
【譯文】
漢成帝劉驁元延四年(前9年)春季正月,中山王劉興和定陶王劉欣兩人都到都城長安朝見天子。中山王只帶了一個官員——王國的傅,而定陶王把王國的傅、相和中尉都帶來了。成帝很奇怪,就問定陶王怎么回事,劉欣回答說:“按照漢朝禮法,諸侯王朝見皇帝,必須由國中官秩二千石的官員陪同。傅、相和中尉三者都是官秩二千石的官,因此就讓他們都來了。”成帝讓他背誦《詩經》,他不僅能夠熟練背誦,而且還能解釋大意。過了幾天,成帝問中山王劉興:“你只帶傅一人來朝,有什么禮法根據?”劉興答不上來;成帝讓他背誦《尚書》,又背不下來;到了皇上賜宴和他一起進餐時,他在成帝之后吃完。飯后起身的時候,襪帶松開了也不自知。成帝由此認為劉興沒有能力,定陶王劉欣賢能,多次稱贊他是可造之材。當時,在眾多諸侯王中,只有劉興和劉欣兩人跟成帝的血緣關系最近。定陶王劉欣的祖母傅太后和劉欣一起來朝見的時候,暗地里以珍寶賄賂成帝皇后趙飛燕、昭儀趙合德以及驃騎將軍王根。皇后、昭儀和王根知道成帝沒有子嗣,為長遠著想,正好也想私下結交諸侯王,以做靠山,于是都在皇帝面前稱贊劉欣,并勸說皇上立定陶王做太子。成帝自己也很欣賞劉欣的才干,就在劉欣十七歲這年,親自為他舉行加冠禮后送他回了封國。
【原文】
綏和元年春正月,上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右將軍廉褒、后將軍朱博入禁中,議中山、定陶王誰宜為嗣者[1]。方進、根、褒、博皆以為:“定陶王,帝弟之子。《禮》曰:‘昆弟之子猶子也,為其后者為之子也。’定陶王宜為嗣。”[2]光獨以為:“禮,立嗣以親。以《尚書·盤庚》殷之及王為比,兄終弟及[3]。中山王,先帝之子,帝親弟,宜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禮,兄弟不得相入廟,不從光議。二月癸丑,詔立定陶王欣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益中山國三萬戶以慰其意[4]。使執金吾任宏守大鴻臚,持節征定陶王[5]。定陶王謝曰:“臣材質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宮,臣愿且得留國邸,旦夕奉問起居,俟有圣嗣,歸國守藩。”書奏,天子報聞[6]。戊午,孔光以議不合意,左遷廷尉,何武為御史大夫。
【注文】
[1]翟方進(前53—前7年):字子威,西漢上蔡人。少孤,家世微賤,以射策甲科為郎。漢成帝河平二年(前27年),轉為博士。數年,遷朔方太守,居官不煩苛,甚有威名,調任丞相司直。永始二年(前15年),升任御史大夫,旋擢丞相,封高陵侯,因通曉法律號為“通明相”。為王莽視所嫉妒。西漢成帝綏和二年(前7年),天文臺觀測到了“熒惑守心”的天象,漢成帝賜冊斥責方進,認為方進為相十年,災害并至,民受饑餓,政令無常,方進即日自殺,謚恭侯。 孔光(前65—5年):字子夏,魯國(今山東曲阜)人。孔子第十四代孫,西漢成帝、哀帝時大臣。以明經學,于法律頗為擅長,未滿二十歲就被舉為議郞。為官嚴守秘密,堅持原則。曾任御史大夫,綏和元年(前8年)二月,成帝詔儀立皇太子。光主張立中山王,結果以議不中意,被貶為廷尉。一度罷相,后又復職。元始五年(5年)病故。 廉褒(生卒年不詳):隴西襄武人。趙國將軍廉頗的后人。成帝、哀帝時為右將軍。漢與羌戎在河西長期戰爭,人民深受戰亂之苦,他以恩義結交羌戎,羌戎感其恩澤,邊境得以安寧。班固說:“山東出相,山西出將,漢興,成紀李廣、李蔡,上邦趙充國,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賢、慶忌,皆以勇武顯聞。” 朱博(?—前5年):字子元,西漢杜陵(今陜西西安東南)人。成帝時,歷任博陽令、冀州刺史、左馮翊、光祿大夫、廷尉、后將軍等,因與紅陽侯王立交從甚密,在王立包庇淳于長侮辱廢后許氏一案敗露后連座獲罪免職。哀帝即位后,復位光祿大夫,遷京兆尹,因附逆傅太后得為大司空,旋遷丞相,封陽鄉侯。后被哀帝獲悉其奸,自殺身亡。
[2]《禮》:即《禮記》。儒家經典之一,是中國古代一部重要的典章制度書籍。是戰國至秦漢年間儒家學者解釋說明經書《儀禮》的文章選集,是一部儒家思想的資料匯編。《禮記》的作者不止一人,寫作時間也有先后,其中多數篇章可能是孔子的七十二名高徒弟子及其學生們的作品,還兼收先秦其他典籍。
[3]《尚書·盤庚》:《尚書》原稱《書》,中國現存最早的史書,是古代重要的歷史典籍,同時也被文學家稱為我國最早的散文總集。盤庚,生卒年不詳。祖丁子,陽甲死后繼位。是商代第二十位國王,根據《夏商周年表修正》,在位二十三年(前1300—前1277年在位)。在位的第三年(前1298年)遷都殷。是一位很有作為的國王。《尚書·盤庚》就是他在遷殷前后的講話記錄。
[4]馮參(?—前6年):字叔平,西漢上黨潞(今山西潞城)人。姊為漢元帝昭儀,生中山王。元帝時以中山王舅歷任代郡、安定太守、諫大夫等職,封宜鄉侯。哀帝即位后,帝祖母傅太后用事,陷中山太后大逆罪,遭連坐,自殺。
[5]執金吾:官名。西漢太初元年,由中尉改置,秩中二千石掌管京師治安、督捕盜賊,負責京城之內、皇宮以外的警衛,戒備非常水火之事,管理中央武庫,皇帝出行則掌管護衛及儀仗。王莽時更名奮武,東漢復執金吾舊名。 任宏:西漢人,生卒年不詳,成帝時為步兵校尉。因成帝認為國家藏書頗有散亡,搜求天下遺書。后詔劉向等人分類校書,任宏主校兵書。
[6]報聞:封建時代,天子批答臣下奏章時,書一“聞”字,謂之報聞。泛指天子批答,意思說所奏之事已知,相當于今天領導的批示“已閱”。
【譯文】
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春季正月,漢成帝宣召丞相翟方進、御史大夫孔光、右將軍廉褒和后將軍朱博進宮,商議中山王劉興和定陶王劉欣誰更適合繼承帝位之事。丞相方進、驃騎將軍王根以及右將軍廉褒和后將軍朱博都說:“定陶王劉欣是皇上親弟弟之子,根據《禮記》記載,兄弟的兒子也是兒子,立他為后嗣,就是兒子了。所以定陶王劉欣適合做太子。”但孔光認為:“依照禮法,立后嗣應該按照血緣關系的親疏,誰最親誰合適,比如用《尚書·盤庚》里記載的商朝君王傳位方法做榜樣,就應兄終弟及。中山王劉興,是先帝的兒子,皇上的親弟弟,更適合做繼承人。”成帝以中山王沒有學識才干和按照禮法兄弟的牌位不能相繼進入宗廟這兩個理由,未采納御史大夫孔光的建議。二月癸丑(初九日),漢成帝正式下詔立定陶王劉欣為皇太子,同時封中山王劉興的舅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并增加中山國食邑三萬戶,表示安慰。然后派執金吾任宏暫代大鴻臚,持皇帝的符節去征召定陶王劉欣。劉欣上書推辭說:“臣天資愚鈍,才能資質不足以占據太子宮,充當太子,我愿意暫住在定陶國設在京城的官邸中,早晚進宮給皇帝請安,等皇帝有了自己的親兒子,我就返回我的封國為陛下守邊疆。”漢成帝看了劉欣的奏章,批復:“已閱。”戊午(十四日),孔光因為提議不合漢成帝的心意,被貶為廷尉,由何武繼任御史大夫。
【原文】
秋八月,中山孝王興薨[1]。
【注文】
[1]薨(hōng):古代稱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死去為“薨”。史書對人身故有多種描述方式,常見的用“卒”,早亡一般用“殤”,帝后級別用“崩”,還有就是對一些特殊地位或者特殊方式死亡的描述,比如“殉”“沒”“自盡”“弒”等。而“薨”專指諸侯王去世。《禮記·曲禮》:“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
【譯文】
秋季,八月,中山王劉興去世。
【原文】
冬十月,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后,不得顧私親[1]。十一月,立楚孝王孫景為定陶王,以奉恭王后[2]。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養視。及為太子,詔“傅太后與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國邸,不得相見”[3]。頃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統,當共養陛下,不得復顧私親。”[4]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養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養太子,獨不得。
【注文】
[1]大宗:封建宗法社會以嫡系長房為“大宗”,余子為“小宗”。其本質是帝位的嫡長子繼承制,即只有天子是大宗,其余不論諸侯王還是卿、士大夫都是小宗。《儀禮·喪服》:“‘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曷為后大宗?大宗者,尊之統也。”王位和財產必須由嫡長子繼承,嫡長子是嫡妻(正妻)所生的長子,庶子對嫡子的大宗來說,是小宗,而在自己的封地內又為大宗,其繼承者也必須是嫡長子。嫡長子繼承制的目的在于解決權位和財產的繼承與分配,穩定社會的統治秩序。
[2]楚孝王(?—前5年):即劉囂,漢朝宗室,漢宣帝的第三子,生母是衛婕妤。甘露二年(前52年)正月,漢宣帝立劉囂為定陶王。甘露四年(前50年)正月,定陶王劉囂改封為楚王。史稱劉囂“素行孝順仁慈,之國以來二十余年,纖介之過未嘗聞”。河平三年(前26年)正月,劉囂帶病朝見漢成帝。漢成帝為了褒揚叔父劉囂,封劉囂的次子劉勛為廣戚侯。次年,劉囂病故,謚號孝,楚王的爵位由他兒子劉文繼承。 恭王(?—前23年):即定陶恭王劉康,漢元帝次子,母傅昭儀。永光三年(前41年),漢元帝立劉康為濟陽王。建昭五年(前34年)徙為山陽王。河平二年(前27年)徙為定陶王。劉康多才藝、知音律,漢元帝非常寵愛他,生母傅昭儀又是元帝的寵妃,他們母子差點就取代了皇后王政君、太子劉驁。因匡衡、史丹的勸諫而作罷。漢成帝劉驁即位,根據先帝的意思,劉康優厚的待遇異于其他諸侯王。陽朔二年(前23年)八月,定陶王劉康去世,謚號恭,丁姬所生的劉欣嗣定陶王位。成帝無子,迎劉欣為皇太子。另立楚孝王孫劉景為定陶王,奉定陶恭王祭祀。成帝崩,太子即位,是為漢哀帝。漢哀帝即位次年,追尊定陶恭王劉康為恭皇帝。
[3]丁姬(?—前5年):西漢山陽瑕丘(今山東兗州)人。漢哀帝劉欣的生母,定陶恭王劉康的王妃,河平四年(前25年)生劉欣。漢哀帝登基后尊其為帝太后,稱中安宮。王莽秉政時,貶號丁姬,外戚丁氏全部罷免官爵,徙歸故郡。 定陶國邸:邸,諸侯、王侯為朝見天子而設在京城的住所。定陶國邸,即是定陶王劉欣為朝見在京設置的府邸。
[4]王太后(前71—13年):即王政君,西漢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人。漢元帝劉奭皇后,漢成帝劉驁生母,王莽姑母。元帝即位,立為皇后。成帝即位,尊為皇太后。哀帝即位,尊為太皇太后。河平二年(前27年),她的五個兄弟同日封侯,王氏專權自此開始。哀帝死后,臨朝稱制,委政于王莽,導致王莽篡漢。
【譯文】
冬季十月,漢成帝認為太子劉欣既然已經繼承大宗做了皇帝的子嗣,就不能再顧念自己的生身父母了,于是在十一月立楚孝王劉囂的孫子劉景為定陶王,來奉養恭王。當初太子年幼的時候,是由祖母傅太后親自撫養的。被封為太子之后,皇上便下詔,詔令傅太后和太子的生母丁姬住在定陶國的國邸,不能與太子見面。沒多久,皇太后想讓傅太后和丁姬每隔十天可以到太子住處探望,漢成帝說:“太子已經繼承正統,就應當奉養太后陛下您,不能再顧念自己的私親了。”王太后卻說:“太子小的時候是由他祖母傅太后撫養的,現在讓她們來探望,只是乳娘的恩情罷了,沒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皇帝傳令傅太后可以來太子住處探望,丁姬因為沒有撫養過太子,不得前往。
【原文】
二年三月丙戌。帝崩于未央宮[1]。
【注文】
[1]崩:即駕崩。古代把天子的死看得很重,常用山塌比喻,由此從周代開始帝王死稱“崩”。《禮記·曲禮》:“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因此“崩”專指皇帝去世。 未央宮:西漢主要宮殿建筑群,皇家宮殿。位于今陜西西安西北約3000米處。因在長樂宮之西,漢時稱“西宮”。漢高祖七年(前200年)在秦章臺基礎上修建,同年自櫟陽遷都長安。漢惠帝即位后未央宮基本建成,開始成為主要宮殿。惠帝元年至五年修筑城墻。“未央”一詞取自《詩·小雅·庭燎》詩句“夜如何其?夜未央”。意思是“未盡”“不盡”。西漢王朝的創始人將自己的統治中心以“未央”命名,其用意與秦嬴政將自己稱“始皇”,以便“傳之萬世”的愿望相一致。另一說,“未央”截取于“長樂未央”。漢代有兩座宮殿分別名為“長樂宮”“未央宮”。“長樂未央”意為永遠快樂,沒有窮盡。
【譯文】
綏和二年(前7年)三月丙戌(十八日),漢成帝在未央宮去世。
【原文】
夏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1]。太皇太后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宮。
【注文】
[1]太皇太后:是古代皇帝對自己的祖母十分尊敬的稱呼。或是以孫子輩分入繼大統的,對尚在世的先帝母親的尊稱,原來是皇太后,再晉為太皇太后。《漢書·外戚傳》:“漢興,與秦之稱號,帝母稱皇太后,祖母稱太皇太后。”秦漢以后歷代沿稱。也省作“太皇”。
【譯文】
夏季四月丙午(初八日),皇太子劉欣即皇帝位(是為哀帝),尊稱皇太后王政君為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詔命,傅太后和皇帝生母丁姬可以每隔十天到未央宮探視皇帝一次。

漢長安城示意圖

漢長安附近示意圖
【原文】
有詔問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當何居?”[1]丞相孔光素聞傅太后為人剛暴,長于權謀,自帝在襁褓,而養長教道至于成人,帝之立又有力。光心恐傅太后與政事,不欲與帝旦夕相近,即議以為:“定陶太后宜改筑宮。”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宮。”[2]上從武言。北宮有紫房復道通未央宮,傅太后果從復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稱尊號,貴寵其親屬,使上不得由直道行。高昌侯董宏希指,上書言:“秦莊襄王母本夏氏,而為華陽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稱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為帝太后。”[3]事下有司,大司馬王莽、左將軍、關內侯、領尚書事師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號,天下一統,而稱引亡秦以為比諭,詿誤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4]上新立,謙讓,納用莽、丹言,免宏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稱尊號,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詔尊定陶恭王為恭皇。
【注文】
[1]大司空:官名。“司空”這個官職,從堯帝以來就設有,但歷代的職務有所不同:堯、舜、禹時代的司空,主管治理水土;西周時為六卿之一,主管治理水土、建筑工程、車服器械等,三公之一;西漢綏和元年(前8年)由御史大夫改為此名,秩萬石,俸祿等同丞相。置長史等屬官,府設諸曹分管具體事務。與丞相(大司徒)、大司馬并為三公,共同管理政務。后去“大”字,稱司空,主管囚徒。 定陶共王太后:即傅太后(?—前2年),西漢河內溫人。定陶王(也就是后來的哀帝)劉欣的祖母。
[2]何武(?—3年):西漢蜀郡郫縣(今四川郫縣北)人,字君公。以射策甲科為郎。歷任揚州刺史、丞相司直、清河太守、兗州刺史、司隸校尉等職。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封御史大夫,旋即為大司空,封汜鄉侯。哀帝初,與丞相孔光議限民名田及奴婢,因外戚丁傅專權,不成。哀帝死后,因反對王莽為大司馬,免官。 北宮:皇后所居之宮,也指后宮。這里指長安漢宮,漢高祖時建,后來武帝增修之。
[3]復道:古代宮殿樓閣間架空的通道,稱復道,也稱閣道。 高昌侯董宏(?—前3年):西漢人。成帝時嗣爵高昌侯。哀帝即位,帝母傅太后欲求尊號,董宏迎合承旨上書議立傅太后為皇太后。大司馬王莽、左將軍師丹等彈劾其大不道,被貶為庶人。哀帝后來尊傅太后為恭皇太后和太皇太后時,得以恢復爵位。哀帝死,平帝即位后,復免為庶人。 希指:即希旨,意為迎合在上者的旨意。 秦莊襄王(前280—前247年):戰國時秦國國君,名異人,秦孝文王之子。公元前249—前247年在位。小時候在趙國做人質,呂不韋以為“奇貨可居”,說服華陽夫人立為嗣,更名子楚。孝文王死后即位,以呂不韋為相國,滅東周,伐三晉,置三川、太原郡。死后,子嬴政繼位。 華陽夫人(?—前230年):即秦孝文王皇后,亦稱華陽太后。戰國時楚國人。秦昭王太子安國君愛姬。因為自己無子,從呂不韋言,立在趙國做質子的異人為嗣,更名子楚。前251年,秦昭王死,安國君繼位,即秦孝文王,被立為后,以子楚為太子。子楚即位,是為莊襄王。她被尊為華陽太后。
[4]有司:官吏和官署的泛稱。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故稱。有司一稱,相當于今天白話文“有關部門”或“負責這事的單位”。 王莽(前45—23年):字巨君,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人。新朝皇帝。8—23年在位。漢元帝皇后王政君的親侄子,初任黃門侍郎,成帝永始元年(前16年)封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祿大夫給事中。因彈劾外戚定陵侯淳于長,獲正直之名,示人儉約,籠絡人心。綏和元年(前8年)任大司馬。哀帝時因丁傅用事,罷官就第。哀帝死,王政君臨朝稱制,復任大司馬,議立平帝,封安漢公。元始五年(5年),平帝死,選立年僅兩歲的孺子嬰,仿效周公攝政,自稱“假皇帝”。初始元年(8年)自立為帝,改國號“新”。然后實行一系列托古改制,民不聊生,以致爆發綠林、赤眉起義。地皇四年(23年)長安失陷身死,新朝滅亡。 師丹(?—3年):西漢瑯邪(今山東諸城)人,字仲公。元帝末以治《詩》為博士。成帝時歷任光祿大夫、丞相司直、少府、光祿勛、太子太傅等職。哀帝即位,為左將軍,領尚書事,代王莽為大司馬,封高樂侯。建言限民名田及奴婢。因反對哀帝尊傅太后尊號,免官。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封義陽侯。
【譯文】
剛即位的漢哀帝劉欣下詔問丞相和大司空:“定陶恭王太后(即傅太后)住在哪里比較合適呢?”丞相孔光素來聽說傅太后為人剛強暴躁,工于心計且會玩弄權謀,哀帝劉欣是她從襁褓中一直撫養長大教育成人的,而且在劉欣能當上皇帝這件事上又出了大力。因此孔光擔心傅太后會干預朝政,不想讓她和皇帝朝夕接觸,于是就上奏建議:“應該給定陶太后另外修筑宮殿。”大司空何武卻說:“可以住在北宮。”皇上采納了何武的建議。北宮的紫房有復道直接通到皇帝住的未央宮,傅太后果然每天早晚從復道去皇上的住所,求哀帝加封她皇太后的尊號,寵信提拔她的親屬,這讓哀帝劉欣沒辦法按朝綱辦事。高昌侯董宏為了迎合傅太后和哀帝的旨意,就上奏說:“秦朝莊襄王的親生母親本來是夏氏,但后來被過繼給華陽夫人,秦莊襄王即位后,兩個母親都被尊為太后。所以當今定陶恭王太后也應該尊為皇太后。”皇帝把奏章交給有司討論,大司馬王莽和左將軍、關內侯領尚書事師丹聯名上奏彈劾董宏說:“董宏明明知道皇太后是至尊的稱號,現今天下大一統,他卻援引已經滅亡的秦朝事例作比喻,貽誤圣上和朝廷,這是不該上的奏言,是大逆不道之罪。”皇上剛剛即位,態度很謙讓,就采納了王莽和師丹的建議,把董宏罷免并貶為平民。傅太后知道后勃然大怒,要挾皇上,強迫哀帝給她皇太后尊號。皇帝不得以告訴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命令下詔尊稱哀帝的生父定陶恭王劉康為恭皇。
【原文】
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傅太后從弟晏之子也[1]。詔曰:“《春秋》,母以子貴[2]。宜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長信宮、中宮。”[3]追尊傅父為崇祖侯,丁父為褒德侯;封舅丁明為陽安侯,舅子滿為平周侯,皇后父晏為孔鄉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祿大夫趙欽為新城侯。
【注文】
[1]傅氏(?—前1年):西漢河內溫(今屬河南)人。漢哀帝皇后。定陶傅太后堂弟的女兒。哀帝劉欣還是定陶王的時候,傅太后想親上加親,于是把她嫁給了劉欣。等到哀帝即位,就立為了皇后。哀帝死后,被廢為庶人,旋即自殺。 從弟晏:從,指堂房親屬。如堂兄弟稱從兄弟,堂伯叔稱從伯叔。傅晏(生卒年不詳),西漢河內溫縣(今屬河南)人。定陶傅太后的堂弟。哀帝即位,因其女被立為皇后,得封孔鄉侯。建平二年(前5年),傅晏與京兆尹朱博共謀迎合傅太后上尊號,彈劾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后又承傅太后旨,指使朱博奪傅喜爵位。傅晏遂以攪亂朝政被削戶四分之一。元壽元年(前2年),拜大司馬衛將軍。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傅因為前罪,被削爵罷官。
[2]《春秋》:儒家經典之一,“五經”之一。編年體春秋史。相傳由孔子據魯國史官所編《春秋》加以整理修訂而成,記載了從魯隱公元年(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的歷史,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編年體史書。另外,春秋在古代也代表一年四季,而史書記載的都是一年四季中發生的大事,因此“春秋”也作為史書的統稱。
[3]左右詹事:官名。西漢承秦制置詹事,管理太后、皇后宮中事務,成帝時省并大長秋。哀帝即位,復置,分左、右,為恭皇太后、恭皇后宮中總管。后罷。 長信宮、中宮:宮殿名,這里代指長信宮皇太后王政君、中宮皇后趙飛燕。
【譯文】
五月丙戌(十九日),漢哀帝立傅氏為皇后,傅氏是傅太后的堂弟傅晏的女兒。皇帝下詔說:“《春秋》記載,母親憑借兒子而尊貴。所以應該尊稱定陶太后為恭皇太后,尊稱丁姬為恭皇后,為她們分別設置左、右詹事,食邑應該和長信宮皇太后和中宮皇后一樣。”并追封傅太后的父親為崇祖侯,丁姬的父親為褒德侯;然后封哀帝的舅舅丁明為陽安侯,舅舅的兒子丁滿為平周侯,傅皇后的父親傅晏為孔鄉侯,皇太后趙飛燕的弟弟當時的侍中、光祿大夫趙欽為新城侯。
【原文】
傅太后從弟右將軍喜,好學問,有志行,眾庶歸望于喜。初,上之官爵外親也,喜獨執謙稱疾[1]。傅太后始與政事,數諫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輔政。[秋七月]庚午,賜喜黃金百斤,上右將軍印綬,以光祿大夫養病[2]。大司空何武、尚書令唐林皆上書言:“喜行義修潔,忠誠憂國,內輔之臣也。今以寢病一旦遣歸,眾庶失望,皆曰:‘傅氏賢子,以論議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為國恨之[3]。忠臣,社稷之衛,魯以季友治亂,楚以子玉輕重,魏以無忌折沖,項以范增存亡[4]。百萬之眾,不如一賢,故秦行千金以間廉頗,漢散萬金以疏亞父[5]。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輝,傅氏之廢興也。”上亦自重之,故尋復進用焉。
【注文】
[1]右將軍喜(?—10年):即傅喜,西漢河內溫縣(今屬河南)人。字稚游。傅太后堂弟。哀帝初,任衛尉,遷右將軍,因不滿傅太后干政,推官養病,后復任大司馬,封高武侯。后再次得罪傅太后,遂被策免,以侯就國。王莽時得還長安。 眾庶:庶民;眾民。 執謙:保持謙遜。
[2]與(yù):參與。 印綬:印和系印用的綬帶,即為官印的統稱,是朝廷官員的權力象征,代表官階級別。漢制,凡治事命官都頒有印綬,以示職權受命于朝廷和天子,有金印紫綬、銀印青綬、銅印黑綬等多種。后歷代沿用。沒有印綬的官員多為不治事的散官。
[3]唐林(前33—24年):字子高,沛郡(治今安徽濉溪)人。漢元帝末年至劉玄更始末年在世。哀帝時曾任尚書令,以經學科目考試整齊嚴謹而聞名。仕王莽封侯,數上疏諫正,有忠直節。 修潔:高尚純潔。 寢病:臥病。 寮:通“僚”。
[4]季友(?—前644年):又稱季子,春秋魯國人。魯桓公之子,魯莊公同母弟。莊公死后,慶父連殺子般、閔公,國亂。季友立魯僖公,逼慶父自殺,亂平。因定魯有功,賜汶陽之田和費(今山東費縣)。其后人為魯“三桓”之一的季孫氏。 子玉(?—前632年):春秋時楚國人,名得臣。楚君若敖之孫。楚成王三十五年(前637年)因與陳國作戰有功,代子文任令尹。晉公子重耳(文公)流亡至楚,主張殺之以絕后患。四十年,在城濮之戰中,為晉大敗,自殺。 無忌(?—前243年):即魏無忌,魏昭王少子,安釐王的異母弟,戰國時期魏國著名的軍事家。因安釐王元年(前276年)被封于信陵(今河南寧陵縣),故后世皆稱其為信陵君,與春申君黃歇、孟嘗君田文、平原君趙勝并稱“戰國四公子”。
[5]間(jiàn):挑撥使人不和。 廉頗(前327—前243年):山西太原人。戰國末期趙國的杰出名將,與白起、王翦、李牧并稱“戰國四大名將”。 亞父:即范增(前277—前204年),秦末居鄛(今安徽桐城南)人,秦末農民戰爭中楚霸王項羽的主要謀士,被項羽尊為“亞父”。隨項羽攻入關中,勸項羽消滅劉邦勢力,未被采納,漢三年,劉邦被困滎陽,用陳平計離間其與項羽關系,被削弱權力,辭官歸里,途中病死。
【譯文】
傅太后的堂弟、右將軍傅喜,喜歡學問,志高品潔,德才兼備,很多人都認為傅喜會有大作為。哀帝初立時,大封外戚官爵,只有傅喜一個人稱病謙讓推辭。傅太后干預政事之初,傅喜多次進言勸諫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讓傅喜輔政。秋天七月庚午(初四日),賞賜傅喜一百斤黃金,讓他交出右將軍的印信綬帶,以光祿大夫的頭銜在家養病。大司空何武和尚書令唐林一起上書說:“傅喜品行仁義、修養高潔、忠誠憂國,是輔佐國家的重臣呀。現在因為一點小病,就把他遣返回家,有失眾望呀,大家都說:‘他是傅氏一脈的賢才,只因為意見不合定陶傅太后的意思,才被退官。’百官沒有不為國家感到惋惜的。忠臣是國家社稷的衛士,季友決定了魯國是治理還是混亂;子玉活著與否決定楚國的被重視還是被輕視;公子無忌決定魏國是戰勝還是敗績;范增的存在更決定了項羽的存亡。百萬之眾,不如一個大的賢才,因此秦國才會用千金去離間廉頗和趙王的關系;漢高祖劉邦才會使用萬金讓項羽疏遠亞父范增。傅喜能在朝堂輔政,是陛下您的光輝,也是決定傅氏一脈興廢的關鍵所在。”皇上本來也是器重傅喜的,因此不久又再次任用了他。
【原文】
九月庚申,地震,自京師到北邊郡國三十余處,壞城郭,凡壓殺四百余人。上以災異問待詔李尋,對曰:“夫日者,眾陽之長,人君之表也[1]。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暗昧無光[2]。間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奪失色,邪氣珥蜺數作[3]。小臣不知內事,竊以日視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唯陛下執乾剛之德,強志守度,毋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辭之托,斷而勿聽,勉強大誼,絕小不忍[4]。良有不得已,可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臣聞月者,眾陰之長、妃后、大臣、諸侯之象也。間者月數為變,此為母后與政亂朝,陰陽俱傷,兩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竊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唯陛下親求賢士,無強所惡,以崇社稷,尊強本朝。臣聞五行以水為本,水為準平,王道公正修明,則百川理,落脈通;偏黨失綱,則涌溢為敗[5]。今汝、潁漂涌,與雨水并為民害,此《詩》所謂‘百川沸騰’,咎在皇甫卿士之屬[6]。唯陛下少抑外親大臣。臣聞地道柔靜,陰之常義也。間者關東地數震,宜務崇陽抑陰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閉絕私路,拔進英雋,退不任職,以強本朝[7]。夫本強則精神折沖;本弱則招殃致兇,為邪謀所陵[8]。聞往者淮南王作謀之時,其所難者獨有汲黯,以為公孫弘等不足言也[9]。弘,漢之名相,于今無比,而尚見輕,何況無弘之屬乎?故曰朝廷無人,則為賊亂所輕,其道自然也。”
【注文】
[1]待詔:官名。漢代以才技征召士人,使隨時聽候皇帝的詔令,謂之待詔。其特別優異者待詔金馬門,以備顧問。唐初,置翰林院,凡文辭經學之士及醫卜等有專長者,均待詔值日于翰林院,給以糧米,使待詔命,有畫待詔、醫待詔等。宋、元時期尊稱手藝工人為待詔,即由于此。唐玄宗時遂以名官,稱翰林待詔,掌批答四方表疏,文章應制等事。宋有翰林待詔,堂寫書詔。遼有翰林畫待詔。明清時,翰林院中仍置有待詔,掌校對章疏文史,但地位低微,秩從九品。 李尋(生卒年不詳):西漢儒家。推陰陽言災異,指陳朝政弊端,要求政治改革的人物。字子長。平陵(今陜西咸陽西北)人。早年治《尚書》,獨好《洪范》災異,又學天文月令陰陽。哀帝時為黃門侍郎、騎都尉。因支持賀良等改元亂政,被流放敦煌郡。
[2]暗昧:昏暗。
[3]珥(ěr)蜺(ní):暈珥、虹霓。泛指日、月旁的光暈。
[4]女謁(yè):指女寵。漢時,請宮中受寵的女子幫忙辦事,稱女謁。簡單講,就是皇帝寵幸的妃子給皇帝吹枕邊風,進而搞亂后宮和朝政。后泛指通過有權勢的婦女干求請托。 勉強:勉力去做。“勉”“強”二字同義。 誼:通“義”。
[5]落:通“絡”。
[6]汝:即汝水,古水名。上游即今河南北汝河;自郾城以下,故道南流至西平縣東今洪河,又南經上蔡縣西至遂平縣東會滌水(今沙河);此下即今南汝河及新蔡以下的洪河。 潁:即潁水,發源于中岳嵩山,迤邐東下,流經河南登封、禹州、許昌、臨潁、周口、潁上、阜陽匯入淮河,為淮河第一大支流。
[7]雋:通“俊”。
[8]陵:超越。
[9]淮南王:即淮南王劉安(前179—前122年),西漢皇族,淮南王。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厲王劉長之子。著有《淮南子》。漢武帝時,企圖起兵反叛漢王朝,失敗被自殺。 汲黯(?—前112年):西漢名臣。字長孺,濮陽(今河南濮陽)人。景帝時,父為太子洗馬。武帝初為謁者,出為東海太守,有治績。召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好直諫廷諍,武帝稱為“社稷之臣”。主張與匈奴和親。以事免官,居田園數年,召拜淮陽太守,卒官。 公孫弘(前200—前121年):字季,一字次卿,西漢菑川(郡治今山東壽光南)薛人。他起身于鄉鄙之間,居然為相,直至今日,人們依然對他推崇備至。尤其他的“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的精神,已成為歷史長卷中醒目的一章。
【譯文】
九月庚申(二十五日),發生了大地震,從京城到北邊的郡國邊疆,有三十多處城郭被地震震毀,壓死百姓四百多人。漢哀帝向等候詔命的官員李尋詢問地震災異的事,李尋回答說:“太陽,是所有陽性事物的主宰,是君王的象征。君王不修正道,太陽就失去了它的光輝,暗淡無光。最近這段時間,太陽尤其沒有精氣,光明被侵奪而失去了本來的色彩,邪氣侵入,暈珥、虹霓數次出現。我官微職低,不知道內廷的情況,僅以太陽的變化來觀察陛下,節操志向比剛即位時差多了。希望陛下您能夠振奮陽剛德氣,堅定意志,嚴守法度,不要聽信女人和佞臣的欺騙,諸如保姆、奶娘之類的或甜言或悲辭的請求,一概不要聽,努力維護大義,杜絕感情用事。實在不得已的時候,可以賞賜他們金銀財帛,不要賞賜他們官位,因為這可是皇天的大忌。微臣聽說月亮,是所有陰性事物的主宰,是皇后妃子和大臣、諸侯的象征。最近這段時間,月亮數次發生變化,這是母后干預朝政的象征,其結果是陰陽都受到傷害,對兩方面都不利。我是外臣,不知道朝廷大事,只相信天象變化,按照天象來說,您的近臣已經不足以依靠了。陛下唯有親自選拔賢能,不要助長奸佞之臣,才能使社稷興旺、朝廷強大。我也聽說,水是五行的根本,也是公平的標準。皇帝執政公正、政治修明,就會百川治理,脈絡暢通;反之皇帝執政偏私,失去綱常,則會江河決堤泛濫成災。現如今,汝水、潁水兩條河泛濫,與大雨一起禍害百姓,這就是《詩經》里所說的‘百川沸騰’,其責任應該歸咎于皇甫卿士這些人。希望陛下稍微約束一下外戚大臣。微臣知道地之道柔和安靜,是陰性事物的常態。最近這段時間,關東地區多次發生地震,應該崇陽抑陰來挽救過失,皇上要堅固意志,樹立威信,斷絕私情請托的道路,選拔英俊賢能之才,罷免那些不稱職的官員,來加強朝廷。根本強大了,就會精神振奮;根本虛弱了,就會招來災禍,被邪惡的陰謀算計。聽說當年淮南王謀反之時,他所懼怕的只有汲黯一個人,認為公孫弘等人都不值得一提。公孫弘,漢朝的名相,尚且被輕視,何況今天我們連公孫弘這樣的人都沒有呢!所以說,朝廷沒有賢能之人,就會被亂臣賊子輕視,這是很自然的道理。”
【原文】
冬十月癸酉,以師丹為大司空。丹見上多所匡改成帝之政,乃上書言:“古者,諒暗不言,聽于冢宰;三年無改于父之道[1]。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親屬,赫然皆貴寵,封舅為陽安侯,皇后尊號未定,豫封父為孔鄉侯[2]。出侍中王邑、射聲校尉王邯等,詔書比下,變動政事,卒暴無漸[3]。臣縱不能明陳大義,復曾不能牢讓爵位,相隨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過[4]。間者郡國多地動水出,流殺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舉錯失中,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陰陽溷濁之應也[5]。臣伏惟人情無子,年雖六七十,猶博取而廣求。孝成皇帝深見天命,燭知至德,以壯年克己,立陛下為嗣[6]。先帝暴棄天下,而陛下繼體,四海安寧,百姓不懼,此先帝圣德,當合天人之功也。臣聞‘天威不違顏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觀群下之從化[7]。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貴,不宜倉卒若是,其不久長矣[8]。”丹書數十上,多切直之言。
【注文】
[1]諒暗:亦作“諒陰”。居喪時所住的房子,借指居喪,多用于皇帝。 冢(zhǒng)宰:官名。即太宰。就是我們常說的宰相、丞相。
[2]大行:古代亦稱初死的皇帝。 赫然:形容令人驚訝或引人注目的事物突然出現。
[3]比:屢屢;頻頻。 卒暴:急促;緊迫。
[4]牢讓:堅決辭讓。
[5]間(jiàn)者:最近;近來。 溷(hùn)濁:同“混濁”,即混亂污濁的意思。
[6]燭知:指明察洞悉。
[7]天威不違顏咫(zhǐ)尺:比喻離天子容顏極近。
[8]肺附:比喻帝王的親屬或親戚。
【譯文】
冬季十月癸酉(初九日),朝廷任命師丹為大司空。師丹見漢哀帝對成帝時期的施政措施和法令多有更改,于是就上書說:“在古代,新繼位的君主在服喪期間都沉默不言,朝廷一切大事均聽憑宰相處理;三年都不改變先帝的施政主張。現在,先帝的尸身棺槨靈柩還停在靈堂,而我們這些臣屬、外戚們就都封官授爵,全都赫然榮華顯貴起來。皇上您封舅為陽安侯,皇后的尊號還未確定,就預先封她父親為孔鄉侯,并罷免了侍中王邑、射聲校尉王邯等人,詔書接二連三地下發,政事的變動倉促突然沒有間歇。微臣縱然不能公開申明大義,又不能堅決地辭讓爵位,跟隨別人一起憑空接受了侯爵,這更增加了陛下的過錯。最近這段時間,各郡國多次發生地震,河流涌出大水,淹死百姓,太陽和月亮都失去了原有的光輝,五星不能正常地運行,這些都是舉措失當,號令不確定,法律制度不合常理,陰陽混沌失調的反映。微臣知道從人之常情來看,如果沒有兒子,即便年齡已經六七十歲了,仍然要多娶妻妾生兒子。先帝孝成皇帝深知天命,非常了解陛下您的高尚品德,在壯年的時候,就無私地立陛下為子嗣。先帝突然駕崩拋棄了天下,陛下即位,四海安寧,百姓毫不驚慌,這時先帝的圣德,正合天人合一的功績。我聽說‘不要違背先帝的威嚴,因為他離你只有咫尺之遙’,希望陛下您能深思先帝立您做皇位繼承人的意圖,暫且克制自己,親力親為,觀察群臣如何順從您的治化。天下,都是陛下您的,您的親屬們何愁不會富貴起來呢?不應該這樣倉促行事,那樣是不會長久的。”師丹先后上書十多次,言辭懇切直率。
【原文】
傅太后從弟子遷在左右,尤傾邪,上惡之,免官,遣歸故郡[1]。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復留遷。丞相光與大司空丹奏言:“詔書前后相反,天下疑惑,無所取信[2]。臣請歸遷故郡,以銷奸黨。”卒不得遣,復為侍中。其逼于傅太后,皆此類也。
【注文】
[1]遷:即傅遷(生卒年不詳),是傅太后的堂侄子,善于諂媚。 傾邪:諂媚而又陰險奸邪。
[2]光:即孔光(前65—5年)。字子夏,魯國(今山東曲阜)人。孔子第十四代孫,西漢成帝、哀帝時大臣。明經學,于法律頗為擅長,不到二十歲就被舉為議郞。為官嚴守秘密,堅持原則,曾任御史大夫。漢成帝劉驁綏和元年(前8年)二月,成帝詔議立皇太子。孔光主張立中山王,結果以議不中意,被貶為廷尉。一度罷相,后又復職。元始五年(5年)病故。
【譯文】
傅太后的堂侄子傅遷,侍奉在漢哀帝左右,特別諂媚陰險,哀帝很討厭他,罷免了他的官職,要把他遣回老家去。傅太后知道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又把傅遷留了下來。丞相孔光和大司空師丹一起上奏說:“兩份詔書的內容前后相反,這會使天下人疑惑,不知道該相信哪份。我們請求還是把傅遷遣回他的故里,以清除朝廷的奸黨。”最終也沒有把傅遷遣回,又恢復了侍中的職位。皇帝受傅太后的逼迫和控制,大都類似這樣。
【原文】
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酉,光祿大夫傅喜為大司馬,封高武侯[1]。
【注文】
[1]建平:漢哀帝劉欣的第一個年號。公元前6年至公元前3年,共計四年。其中,建平二年(前5年)六月改元太初元將,同年八月又改回建平二年。 光祿大夫:官名。戰國時代置中大夫,漢武帝時始改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掌顧問應對。隸于光祿勛。 大司馬:官名。大司馬是中國古代對中央政府中專司武職的最高長官的稱呼。類似于后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周禮·夏官》記載:“大司馬,掌邦政。”漢承秦制,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漢武帝罷太尉置大司馬。西漢時期,常常授予掌權的外戚大司馬稱號,多與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等連稱,也有不兼將軍號的。東漢初為三公之一,旋改太尉,東漢末年又別置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
【譯文】
漢哀帝劉欣建平元年(前6年)正月丁酉(初四日),朝廷任命光祿大夫傅喜為大司馬,并封為高武侯。
【原文】
秋九月,郎中令冷褒、黃門郎段猶等復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復引定陶藩國之名以冠大號[1]。車馬、衣服宜皆稱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職。又宜為共皇立廟京師。”上復下其議。群下多順指,言“母以子貴,宜立尊號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馬喜、大司空丹以為不可。丹曰:“圣王制禮,取法于天地。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亂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為號者,母從子、妻從夫之義也。欲立官置吏,車服與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無二上’之義也[2]。定陶共皇號謚已前定,義不得復改。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無爵父之義,尊父母也。為人后者為之子,故為所后服斬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統也[3]。孝成皇帝圣恩深遠,故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長為一國太祖,萬世不毀,恩義已備。陛下既繼體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廟、天地、社稷之祀,義不可復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廟[4]。今欲立廟于京師,而使臣下祭之,是無主也。又親盡當毀,空去一國太祖不墮之祀,而就無主當毀不正之禮,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5]。
【注文】
[1]共皇(?—前23年):即恭皇,即定陶恭王劉康,漢元帝次子,母傅昭儀。永光三年(前41年),漢元帝立劉康為濟陽王。河平二年(前27年)徙為定陶王。劉康多才藝、知音律,漢元帝非常寵愛他,生母傅昭儀又是元帝的寵妃,他們母子差點就取代了皇后王政君和太子劉驁。因匡衡、史丹勸諫作罷。陽朔二年(前23年)八月,定陶王劉康去世,謚號恭,妾侍丁姬所生的劉欣嗣定陶王位。成帝無子,迎劉欣為皇太子。另立楚孝王孫劉景為定陶王,奉定陶恭王祭祀。成帝崩,太子即位,是為漢哀帝。漢哀帝即位次年,追尊定陶恭王劉康為恭皇帝。
[2]尊無二上:意思是一個國家不能有兩個皇帝,猶言國無二君,引申為至高無上。出自《禮記·坊記》“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
[3]斬衰(cuī):喪服名。衰通“缞”。“五服”中最重的喪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作,斷處外露不緝邊,喪服上衣叫“衰”,因此稱“斬衰”。表示毫不修飾以盡哀痛,服期三年。 期(jī):也稱“期服”,喪服名,為期一年之服。
[4]持重:謂主持宗廟祭祀之重。
[5]浸:逐漸。
【譯文】
這一年的秋季九月,郎中令冷褒和黃門郎段猶等人又上奏說:“定陶恭皇太后和恭皇后都不應該再把定陶藩國的名稱加在尊號之上了。她們的車馬儀仗、衣著服飾都應該與皇族的身份相稱,同時應該設置官署,讓二千石以下的官吏為她們服務。還應該為恭皇帝劉康在京師立廟祭祀。”皇上把奏章交給大臣們討論。群臣大都順著哀帝的意思說:“母以子貴,可以立尊號以弘揚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大司空師丹認為不妥。師丹奏說:“圣王制定禮法,是效法于天地的,尊卑上下有別,是為了擺正天地的位置,不能夠混亂。現在定陶恭皇太后和恭皇后以‘定陶恭’為號,正符合母從子、妻從夫的大義。如果建立官署任命官員,車馬服飾都與太皇太后并駕齊驅,就無法表明‘國無二君’的原則了。定陶恭皇的尊號之前已經確定好了,也不能再改動。《禮記》說:‘父親是士大夫,兒子成為皇上的,祭祀父親時可以用天子的禮儀,但是父親的殯服仍需穿士大夫的服飾。’說明沒有兒子給父親封爵的道理,只能表示尊敬父母而已。成為別人的后嗣,就是別人的兒子了,就要為他穿麻衣守喪三年,而對親生父母,則適當縮短守孝期為一年,表明尊重被繼承人的祖先,重視正統。先帝孝成皇帝圣恩深遠,已經特意為恭王選定了繼承人,好承奉恭皇一脈的祭祀,讓恭皇能夠長久地做一個王國的太祖,香火萬世不滅,恩義已經備至了。陛下您既然已經繼承了先帝的皇位,成了大宗,并承襲了宗廟、天地、社稷的祭祀,就不可以再奉定陶恭皇,也不可在其廟祭祀了。若要在京城為恭皇立廟,且讓臣屬們去祭祀,這是無主的。而且,當親情不在時就會被拆除,白白地放棄了諸侯國太祖這樣一個萬古流芳的祭祀,而去建立一個無主的、定會被拆除的、違背正道的祭祀,尊重厚待恭皇不是這樣的。”從此事開始,師丹就漸漸不合漢哀帝的心意了。
【原文】
會有上書言:“古者以龜貝為貨,今以錢易之,民以故貧,宜可改幣。”上以問丹,丹對言可改。章下有司議,皆以為“行錢以來久,卒難變易”。丹老人,忘其前語,復從公卿議。又丹使吏書奏,吏私寫其草。丁、傅子弟聞之,使人上書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書”。上以問將軍、中朝臣,皆對曰:“忠臣不顯諫。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下廷尉治。[1]”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決,給事中、博士申咸、炔欽上書言:“丹經行無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發憤懣,奏封事,不及深思遠慮,使主簿書,漏泄之過不在丹,以此貶黜,恐不厭眾心。[2]”上貶咸、欽秩各二等,遂策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懷諼迷國,進退違命,反覆異言,甚為君恥之!以君嘗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其上大司空高樂侯印綬,罷歸。[3]”
【注文】
[1]廷尉:官名。秦置,為九卿之一。掌管天下刑獄。秦漢至北齊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顏師古云:“廷,平也。治獄貴平,故以為號。”漢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改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前137年)恢復舊稱,哀帝元壽二年(前1年)又改為大理。新莽時,改名作士,東漢時復稱廷尉,漢末復為大理。
[2]大不敬:古代不敬天子的罪名。西漢時,定罪大不敬,即處以斬刑。隋唐以后,法律將之入于“十惡”之中。 給事中:官名。秦始置,西漢沿用,為加官,位次中常侍,無定員。所加之官或為大夫、博士或議郎,御史大夫、三公、將軍、九卿等亦有加者。加此號得給事宮禁中,常侍皇帝左右,備顧問應對,每日上朝謁見,分平尚書奏事,負責實際政務,為中朝要職,多以名儒國親充任。 炔(Guì):古代姓氏,罕見。《漢書》曰:齊人炔欽,治《尚書》。……姓不始于秦末。《辭海》亦稱:“春秋時齊有炔欽。”皆誤矣。炔欽,字幼卿,漢哀帝時人,許商門客。 憤懣(mèn):煩悶;抑郁不平。 厭:滿足。
[3]懷諼(xuān)迷國:諼,欺詐,欺騙。懷諼迷國指心懷欺詐之心,迷惑國家。 考:假借為“拷”。拷打。 理:掌刑獄的理官,指廷尉。
【譯文】
正巧當時有人上奏說:“古代用龜甲、貝殼做貨幣,現在用錢幣代替,老百姓因為這個都很貧困,應該改變貨幣。”漢哀帝就此事詢問師丹,師丹回答說可以改。于是,皇上把奏章交給有關部門討論,都認為“錢幣已經使用很久了,倉促之間很難改變”。師丹年齡已經大了,忘記了他前次說過的話,又同意了公卿們的意見。還有一次,師丹讓屬吏代寫奏章,該屬吏私自抄了一份奏章的草稿。丁、傅兩家的子弟知道了這件事,便指使人上奏控告說:“師丹呈上的密奏,行路人都拿著副本。”哀帝詢問將軍和中朝的官員,都回答說:“忠臣是不會炫耀對皇帝的勸諫的。大臣們上書奏事,不應該泄露,應該把師丹交廷尉治罪。”案件交付到廷尉,廷尉彈劾師丹犯了大不敬之罪,事情還沒最后裁決,給事中、博士申咸、炔欽就上書說:“師丹的經學造詣和品行沒人能比。近些年來,像師丹這樣的大臣很少了。因為對小人的憤恨,師丹上密奏時沒有深思熟慮,就讓主簿代為書寫了,泄露奏章的罪不在師丹,因為這個就貶斥甚至罷黜師丹的官爵,恐怕不能讓眾人心服呀。”漢哀帝沒有理會,反而把申咸、炔欽二人官降二級,并下策書罷免師丹說:“朕看你官居高位責任重大,卻心懷欺詐有誤國事,進退都違抗詔命,言論反復前后矛盾,朕為你感到害羞!因為你曾經當過朕的師傅,不忍心將你依法查辦,交上你的大司空、高樂侯的印信綬帶,罷官回家去吧。”
【原文】
尚書令唐林上疏曰:“竊見免大司空丹策書,泰深痛切。君子作文,為賢者諱。丹,經為世儒宗,德為國黃耇,親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內未見其大過[1]。事既以往,免爵太重。京師識者咸以為宜復丹爵邑,使奉朝請[2]。唯陛下裁覽眾心,有以尉復師傅之臣。”上從林言,下詔賜丹爵關內侯。
【注文】
[1]黃耇(gǒu):耇,老人面部的壽斑。黃耇,一般指年老的人,在這里是元老的意思。
[2]奉朝請:是給予閑散大官的優惠待遇。古稱春季的朝見為“朝”,秋季的朝見為“請”。奉朝請者,即有參加朝會的資格。漢對罷省的三公、外戚、宗室、諸侯,給予此名。使得歲時朝見,以示優待。后在官名上加此字樣,表示有享此待遇的資格,實非官名。
【譯文】
尚書令唐林上疏說:“我看見了罷免大司空師丹的策書,深感痛惜。君子寫文章,都為賢人隱瞞過失。師丹,經學為儒家當世宗師,德行為國家幾代元老,親自輔導過陛下您,位居三公,所犯罪過又很輕,全國百姓都沒有見到他大的過錯。事情既然都已經過去了,免除爵位的處罰太重了。京城有見識的人都認為應該恢復師丹的爵位和封邑,讓他能夠朝見陛下。希望皇上您能考慮眾人的心愿再裁決,以此安慰報答當過師傅的大臣。”哀帝采納了唐林的建議,下詔賞賜師丹為關內侯。
【原文】
二年,丁、傅宗族驕奢,皆嫉傅喜之恭儉。又傅太后欲求稱尊號,與成帝母齊尊[1]。喜與孔光、師丹共執以為不可。上重違大臣正議,又內迫傅太后,依違者連歲[2]。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師丹以感動喜,喜終不順。朱博與孔鄉侯傅晏連結,共謀成尊號事,數燕見,奏封事,毀短喜及孔光[3]。[春正月]丁丑,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
【注文】
[1]成帝母:漢成帝的生母,太皇太后王政君。
[2]重(zhòng)違:猶難違。 依違:猶豫不決;模棱兩可。 連歲:連年。這里指很長的時間。
[3]燕見:“燕”通“晏”。晏,息也,指閑居。“燕見”即古代帝王退朝閑居時召見或接見臣子,區別于在朝堂上正式召見。 毀短:詆毀。
【譯文】
哀帝建平二年(前5年),丁姓、傅姓宗族的人驕橫奢侈,都嫉恨傅喜謙恭節儉。正好傅太后要求稱尊號,想擁有與漢成帝的母親一樣的尊號。傅喜和孔光還有師丹聯合反對,堅持認為不可。哀帝外難以違背大臣們的公正議論,內又受到傅太后的逼迫,遲疑不決好久。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先把師丹免官,想以此動搖傅喜,傅喜始終不順從。朱博與孔鄉侯傅晏勾結在一起,共謀促成傅太后稱尊號的事,數次在退朝后朝見皇上,上密奏,構陷誹謗傅喜和孔光。春天正月丁丑這一天,哀帝終于下詔免去了傅喜的官職,以侯爵的身份遣回府第。
【原文】
夏四月,傅太后又自詔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喜附下罔上,與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族,不宜奉朝請,其遣就國。”[1]丞相孔光自先帝時議繼嗣,有持異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與朱博為表里,共毀譖光。乙亥,策免光為庶人[2]。以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封陽鄉侯。
【注文】
[1]御史大夫:官名。秦代始置,負責監察百官,代表皇帝接受百官奏事,管理國家重要圖冊、典籍,代朝廷起草詔命文書等。西漢沿置,御史大夫與丞相、太尉合稱三公,秩中二千石。職務類似后來的尚書令,此為漢初之情況。通常謂御史職掌監察,然主管非御史大夫,而是其下的御史中丞。漢成帝劉驁綏和元年(前8年),仿古制設三公,改大夫為大司空。 附下罔(wǎng)上:罔,蒙蔽的意思。附下罔上指附和、偏袒同僚或下屬,卻欺騙君上。 畔:通“叛”。 放命圮(pǐ)族:放命,不遵守命令;圮,毀壞、傾覆;族,同族、宗族。放命圮族意為不遵守命令,危害宗族。也作名詞,用來指民族的敗類。
[2]隙:感情上的裂痕。 忤:違逆;不順從。 毀譖:誣蔑;誹謗。
【譯文】
夏季四月,傅太后又親自下詔給丞相和御史大夫說:“高武侯傅喜附和偏袒下屬,卻欺騙君上,與前任大司空師丹一起背叛朝廷,不守詔令,危害宗族,不應該再朝見皇帝,立刻遣送回封國。”丞相孔光自從先帝商議誰來做皇位繼承人時,就因持有不同意見而被傅太后記恨,現在又多次忤逆傅太后的旨意,于是傅氏在朝為官的人與朱博內外勾結,一起誹謗孔光。乙亥(十九日),下詔貶孔光為平民。命御史大夫朱博為丞相,策封陽鄉侯。
【原文】
朱博既為丞相,上遂用其議,下詔曰:“定陶共皇之號,不宜復稱定陶;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稱永信宮;共皇后曰帝太后,稱中安宮;為共皇立寢廟于京師,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1]”于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2]。傅太后既尊后,尤驕,與太皇太后語,至謂之“嫗”[3]。時丁、傅以一二年間暴興尤盛,為公卿列侯者甚眾。然帝不甚假以權,勢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4]。
【注文】
[1]寢廟:古代宗廟的后殿稱寢,正殿稱廟,兩部分合稱“寢廟”。 悼皇考:指漢武帝之孫劉進(前113—前91年),太子劉據之子,號“史皇孫”。劉進之子劉詢后來登上帝位,是為漢宣帝。宣帝繼位后,追尊父親為“悼皇考”,生母為“悼后”。
[2]少府:官名。始于戰國,秦漢沿用,為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澤收入和皇室手工業制造,為皇帝的私府。西漢時諸侯王和郡守亦設有少府。西漢政權的少府是管理帝室財政的重要機構。這里指太后少府,即專門為太后掌管財政的官署。 太仆:官名。始置于春秋,秦、漢沿襲,為九卿之一。掌皇帝的輿馬和馬政。西漢太仆是主管皇帝車輛、馬匹之官,后逐漸轉為專管官府畜牧事務。車府主管皇帝乘坐的車輛,其余主管馬廄。這里指的太后太仆是專門管理太后出行車馬的官吏。
[3]嫗(yù):老婦。
[4]王氏:指的是以王政君為首的包括王莽等在內的王氏家族。王政君是漢元帝劉奭皇后,漢成帝劉驁生母,王莽姑母。元帝即位時立為皇后。成帝即位,尊為皇太后。哀帝即位,尊為太皇太后。漢成帝劉驁河平二年(前27年),她的五個兄弟同日封侯,王氏專權自此開始。哀帝死后,她臨朝稱制,委政于王莽,最終導致王莽篡漢。
【譯文】
朱博既已當上丞相,漢哀帝就采用了他的建議,下詔書說:“定陶恭皇這個稱號,不應該再用‘定陶’這兩個字了;尊稱恭皇太后為‘帝太太后’,稱永信宮;尊稱恭皇后為‘帝太后’,稱中安宮;并比照漢宣帝父悼皇考的規格,為恭皇在京師建立寢廟。”于是,漢朝四位太后各自設置少府、太仆等官員供職,官秩俸祿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取得尊號以后,更加驕橫,跟太皇太后說話的時候,甚至稱她為“老婆子”。當時,丁、傅兩家族的勢力在幾年之間迅速膨脹,被封為公卿列侯的人非常多。然而,漢哀帝不太給予他們實權,他們的勢力比不上當年王氏家族在漢成帝在世時的勢力大。
【原文】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奏言[1]:“前高昌侯宏,首建尊號之議,而為關內侯師丹所劾奏,免為庶人。時天下衰粗,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褒廣尊號之義,而妄稱說,抑貶尊號,虧損孝道,不忠莫大焉[2]。陛下仁圣,昭然定尊號,宏以忠孝復封高昌侯。丹惡逆暴著,雖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請免為庶人。[3]”奏可。
【注文】
[1]玄:即趙玄(生卒年不詳),漢成帝時,任少府,后為太子太傅。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被貶。后在丁傅時,迎合傅太后稱尊號事,升任御史大夫。
[2]衰粗:亦作“衰麤(cū)”。即斬衰粗服。三年之喪所穿粗麻毛邊的喪服。在這里借指帝王大喪。
[3]暴著:昭著。
【譯文】
丞相朱博和御史大夫趙玄上奏說:“前高昌侯董宏,首先建議稱尊號這件事,但是被關內侯師丹彈劾,被免官貶為平民。當時正值先帝大喪時期,陛下您把朝政委托給師丹,師丹不深思推崇尊號的大義,卻狂妄胡說,抑制貶低尊號,損害孝道的弘揚,沒有比這更大的不忠啦。陛下仁慈圣明,定下尊號,董宏也因忠孝恢復了高昌侯的爵位。師丹罪惡逆行已經暴露,雖然蒙皇恩赦免其罪,但不應該再有爵位和封邑,請陛下將他免為平民。”漢哀帝批準了奏章。
【原文】
諫大夫楊宣上封事言[1]:“孝成皇帝深惟宗廟之重,稱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策深遠,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豈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東宮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數更憂傷,敕令親屬引領以避丁、傅,行道之人為之隕涕。況于陛下時登高遠望,獨不慚于延陵乎![2]”帝深感其言,復封成都侯商中子邑為成都侯[3]。
【注文】
[1]楊宣(生卒年不詳):字君緯,西漢時什邡人也。儒學大師,教授弟子以百數。漢成帝時拜諫大夫。帝無嗣,宣上書勸成帝以定陶恭王子為太子。帝從之,出宣為交州牧。哀帝即位,拜宣河內太守、太倉令。
[2]延陵:漢成帝劉驁之墓。劉驁,漢元帝之子。死后葬于延鄉(位于今咸陽城北渭城區),故其墓名延陵。
[3]邑:即王邑(?—23年),新朝皇帝王莽從弟、成都侯王商之子,新朝大司空,王莽新朝時期的主要軍事將領之一。曾率軍鎮壓瞿義、劉崇等西漢舊勢力的反叛,為王莽建立新朝立下了赫赫戰功。新莽地皇四年(23年),更始政權建立,王莽為滅更始政權,征發天下精兵共計四十二萬,以大司空王邑和大司馬王尋為統帥,撲向昆陽。王邑驕縱輕敵,大軍頓于堅城之下,士氣大損。不久,在劉秀所率領的援軍沖擊之下,新莽大軍的中軍被沖垮,軍士死傷甚眾,此即昆陽之戰。后王邑為保王莽,率軍在長安城中與更始軍血戰,最后父子二人全部戰死。
【譯文】
諫議大夫楊宣上密奏說:“孝成皇帝深知宗廟社稷的重要性,稱道陛下您品德至高讓陛下繼承了天子世系,決策圣明意義深遠,對陛下恩德至誠厚重。推想先帝的本意,難道不是想讓陛下您代替他,來侍奉照顧太皇太后嗎。現在太皇太后已經是七十歲的高齡了,數次經歷憂傷,還是勒令王氏家族的親屬引退,來避開丁、傅家族的鋒芒,路上的行人都會為這事流淚。何況陛下您有時登高遠望還能看到延陵(漢成帝墓),難道不感到慚愧嗎!”哀帝深為這些話所感動,又封成都侯王商的二兒子王邑為成都侯。
【原文】
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詔歸葬定陶共皇之園[1]。
【注文】
[1]帝太后:是僅見于中國古代的太后位號,等同于皇太后的變體位號。西漢哀帝劉欣登基后,尊漢成帝皇后趙飛燕為皇太后、皇太后王政君為太皇太后;時哀帝生母丁姬、祖母傅氏俱在,皆有資格稱皇太后、太皇太后,但僅有的兩個太后名號已經被趙飛燕與王政君所使用,為尊封生母、祖母,哀帝于是制定新名號,尊生母丁姬為恭皇后、祖母傅氏為恭皇太后。不久,改尊恭皇后丁氏帝太后、恭皇太后傅氏為帝太太后。于是,皇太后最早的變體“帝太后”由此生焉。
【譯文】
六月庚申(初五日),帝太后丁氏駕崩,漢哀帝下詔,把丁氏送回定陶王國,葬在了定陶恭皇的陵園。
【原文】
秋七月,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鄉侯晏風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1]。博與御史大夫趙玄議之,玄言:“事已前決,得無不宜?”博曰:“已許孔鄉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況至尊!博唯有死耳[2]。”玄即許可。博惡獨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氾鄉侯何武前亦坐過免就國,事與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無益于治,雖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當也,皆請免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詣尚書問狀,玄辭服[3]。有詔:“左將軍彭宣與中朝者雜問。”[4]宣等奏劾“博、玄、晏皆不道,不敬,請召詣廷尉詔獄”[5]。上減玄死罪三等,削晏戶四分之一,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博自殺,國除[6]。
【注文】
[1]孔鄉侯晏:即傅晏(生卒年不詳),漢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叔叔傅中叔之子。漢哀帝開始以傅晏伯父傅子孟的兒子傅喜為大司馬,他被封為孔鄉侯。傅晏的女兒為皇后。公元前2年,為大司馬、衛將軍。公元前1年,傅晏因亂妻妾之位,免職,遷徙到合浦郡。 風:通“諷”。勸告。
[2]要(yāo):相約。
[3]詣:前往;去到。 辭服:服罪。
[4]彭宣(生卒年不詳):字子佩,居淮陽陽夏,號玉徵。師從張禹,深通易經,學識淵博,很有名氣,被推薦為官,至哀帝時已為左將軍,后因故免官以關內侯銜返家。后經諫議大夫鮑宣屢薦,元壽元年(前2年)任光祿大夫,后升御史大夫,又轉任大司空,封長平侯。哀帝死后,大司馬王莽專權,彭宣上書辭官。后攜其后裔遷居隴西,故彭氏郡望稱淮陽又稱隴西,而以彭宣為隴西彭氏第一世祖。彭宣辭官后病逝于家中,謚號“頃侯”。 中朝:西漢武帝時,為了加強皇權,選用一些親信侍從如尚書、常侍等組成宮中的決策班子,稱為“中朝”或“內朝”。相對于“外朝”而言,“大司馬、左右前后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也”。中、外是相對皇帝居住的宮禁而言,內朝官員享有較大的出入宮禁的自由,可以隨侍皇帝左右且能在宮中辦公,外朝官員則無此特權。
[5]不道:封建時代刑律中所稱十惡之一。漢律,殺一家無辜者三人為不道。 詔獄:就是由皇帝直接掌管的監獄,俗稱“天牢”,意為此監獄的罪犯都是由皇帝親自下詔書定罪的。主要用于九卿、郡守一級的二千石高官有罪,需皇帝下詔書始能入獄的案子。
[6]謁者:官名。春秋戰國時國君左右掌傳達等事的近侍,已用此稱。秦屬郎中令,漢改光祿勛。西漢定員七十人,東漢減半,以謁者仆射為主官。通俗地說,就是皇帝的使者。
【譯文】
秋季七月,傅太后對傅喜怨恨不止,便派孔鄉侯傅晏暗示丞相朱博,讓他奏請免除傅喜的侯爵爵位。朱博找御史大夫趙玄商議此事,趙玄說:“這件事都已經裁定了,再提不知合不合適?”朱博說:“我已經答應孔鄉侯了。普通人相約定的事,尚且能以死相助,何況是至尊的傅太后呢!朱博我只有一死罷了。”趙玄也就同意了。朱博不敢單獨奏請罷黜傅喜一個人,正好前任大司空、氾鄉侯何武之前也因犯罪被免官遣回封國,情況與傅喜類似,就同時斥奏兩人說:“傅喜、何武之前在位時,對治理國家沒有貢獻,雖然已經罷免了官職,但還有爵位和封邑,這是不妥當的,請求陛下把他們都貶為平民。”哀帝知道傅太后向來常怨恨傅喜,懷疑朱博、趙玄受到指使,就宣召趙玄去尚書那里審問,趙玄認罪。皇帝便下詔說:“命左將軍彭宣和中朝官員共同審理此事。”彭宣等上奏彈劾:“朱博、趙玄、傅晏都犯無道和大不敬之罪,請陛下召他們到廷尉詔獄受審。”哀帝減趙玄死罪三等,削減傅晏四分之一的封邑戶口,并派使者拿著符節召丞相朱博到廷尉受審判,朱博畏罪自殺,封國被撤銷。
【原文】
冬十月,上欲令丁、傅處爪牙官,以光祿勛丁望為左將軍[1]。
【注文】
[1]爪牙官:官名。爪牙官就是指掌管衛兵的軍官,這里特指皇家禁衛軍官。爪牙,原指動物的尖爪和利牙。古代則是武臣、武將的意思,屬于褒義。 光祿勛:官名。秦漢負責守衛宮殿門戶的宿衛之臣,后逐漸演變為專掌宮廷雜務之官。本名郎中令,秦已設置。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名光祿勛,由郎中令改置,為九卿之一,掌守衛宮殿門戶。屬官有大夫(光祿大夫、太中大夫等)、郎、謁者、期門(虎賁)、羽林等。
【譯文】
冬季十月,漢哀帝想讓丁、傅兩家族的人來擔任皇家禁衛軍官,就任命光祿勛丁望為左將軍。
【原文】
四年春正月,上欲封傅太后從父弟侍中、光祿大夫商,尚書仆射平陵鄭崇諫曰[1]:“孝成皇帝封親舅五侯,天為赤黃,晝昏,日中有黑氣。孔鄉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緣。今無故欲復封商,壞亂制度,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當國咎。”[2]崇因持詔書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為天子乃反為一臣所顓制邪!”二月癸卯,上遂下詔封商為汝昌侯[3]。夏六月,尊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
【注文】
[1]尚書仆(pú)射(yè):官名。尚書省的副官,秦始置,為少府屬官,幫助尚書令管理少府檔案和文書,是低階官員。漢成帝時,置尚書五人,其中一人為仆射。尚書令為虛職后,尚書仆射成為尚書省的長官。 鄭崇(生卒年不詳):字子游,平陵人,高密大族,世與王家相嫁娶。他的父親是御史,賓明法令,名聲公直。崇年輕時為郡文學史,后任丞相大車屬。他的弟弟鄭立與高武侯傅喜同門學,相友善。傅喜做大司馬,舉薦崇,哀帝擢為尚書仆射。多次勸諫哀帝。
[2]國咎:咎,過失,罪過,處分。國咎,即國家的懲罰,朝廷的處分。
[3]顓(zhuān)制:顓,通“專”。意為獨斷專行,此指操縱控制之意。 汝昌侯:即王商(?—前12年),西漢人,“五侯”之一。原籍東平陵(今山東濟南東),后遷居杜陵。成帝初年出任宰相,后遭大司馬大將軍王鳳迫害,被免去丞相職,郁郁而終。
【譯文】
漢哀帝建平四年(前3年)春季正月,漢哀帝打算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祿大夫傅商爵位。尚書仆射平陵人鄭崇勸諫說:“孝成皇帝封親舅舅五人為侯那天,天變成赤黃色,白天變得非常昏暗,太陽中有黑氣。孔鄉侯是皇后的父親,高武侯傅喜位列三公,這兩人受封還是有道理有根據的。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卻要封傅商,這樣做破壞了朝廷制度,違背了天意人心,不是傅氏家族的福氣。微臣愿以身家性命承擔國家的罪責。”鄭崇說完拿著詔書就起來了。傅太后大為憤怒,說:“哪有做天子的反倒被一個下臣控制的道理!”二月癸卯(二十八日),漢哀帝還是下詔封傅商為汝昌侯。夏季六月,尊稱帝太太后為皇太太后。
【原文】
元壽元年春正月辛丑朔,詔將軍、中二千石舉明習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票騎將軍[1]。
【注文】
[1]元壽:漢哀帝劉欣的第三個年號,也是他的最后一個年號,公元前2—前1年,共計兩年。元壽二年(前1年)九月漢平帝即位沿用,次年改為元始。 朔(shuò):天文學名詞,又稱新月,月球與太陽的黃經相等的時刻。此時的月相只有一點點月牙。字意為農歷每月初一。 票騎將軍:官名。即驃騎將軍,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設,以霍去病為之,秩、祿同大將軍,金印紫綬,位同三公,東漢以后各代沿置。武帝時期的將軍品級依等級高低如下:第一為大將軍,第二為驃騎將軍,第三為車騎將軍,第四為衛將軍,再往下就是前、后、左、右將軍以及雜號將軍。
【譯文】
漢哀帝元壽元年(前2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下詔讓將軍和中二千石官員各舉薦一個精通兵法的人,借此就任命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任命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原文】
是日,日有食之[1]。上詔公卿大夫悉心陳過失,又令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2]。前涼州刺史杜鄴以方正對策曰[3]:“臣聞陽尊陰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陰。故禮明三從之義,雖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4]。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篡國之禍[5]。周襄王內迫惠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6]。漢興,呂太后權私親屬,幾危社稷[7]。竊見陛下約儉正身,欲與天下更始,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日食,明陽為陰所臨。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不陰之效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善閔子騫守禮不茍從親,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也[8]。今諸外家昆弟,無賢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寵意并于一家,積貴之勢,世所希見、所希聞也[9]。至乃并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10]。當拜之日,晻然日食[11]。不在前后,臨事而發者,明陛下謙遜無專,承指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過在于是,欲令昭昭以覺圣朝[12]。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象如此,殆不在他[13]。由后視前,忿邑非之;逮身聽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14]。愿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則黎庶群生無不說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15]。”
【注文】
[1]有:通“又”。
[2]賢良、方正:賢良,指才能、德行好。方正,正直。賢良方正是漢代選拔統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漢文帝前元二年(前178年)。被舉薦者對政治得失應直言勸諫。如表現特別優秀,則授以官職。
[3]杜鄴(?—前2年):西漢大臣,字子夏,茂陵(今陜西興平東北)人。幼年隨舅父張吉生活,遂繼承張氏家學。初以孝廉為郎,后因受大司馬王商賞識而被薦為御史。哀帝即位,又被任命為涼州刺史。他為人寬厚,善于辭令,尤工古文。留有文集五卷。另有《災異對》《說王商》《漢書本傳》《書斷》等文,均受時人的贊譽。
[4]三從:儒家性別理論的重要支柱。指女子依人生階段而從父、從夫、從子。《儀禮·喪服》曰:“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
[5]叔段篡國:鄭莊公父為鄭武公,母為申侯之女武姜。鄭武公十四年武姜生莊公,十七年又生少子叔段。因莊公出生時難產驚嚇了姜氏,所以姜氏不喜歡他,而寵愛他的弟弟叔段。武公病重,武姜“欲立段為太子,公弗許”。莊公即位后,武姜不斷威逼莊公給叔段封邑,莊公一次次地放縱姜氏和叔段,導致叔段發動叛亂,但最后被莊公平息。
[6]居鄭之危:周惠王病死后,周襄王壓制皇子子帶繼位。子帶不甘心失敗,幾次引西戎兵攻周,先后被挫敗。公元前636年,更與惠王后隗氏秘密勾結,再次引西戎兵攻周,攻占了都城。周襄王倉皇逃出,避居于鄭國的汜(今河南襄城),向各國諸侯求救。即位不久的晉文公打著勤王的旗號,出兵生擒子帶,然后迎襄王回都,平定了內亂。
[7]呂太后(前241—前180年):即呂后,漢高祖劉邦結發之妻,名雉。秦時單父縣(今山東單縣)人。劉邦稱帝,封呂雉為皇后。為人有謀略而性格殘忍,漢惠帝病死后“臨朝稱制”。稱制期間壓制功臣,大封諸呂為王,拔擢親信,專擅用事。她死后,太尉周勃和丞相陳平聯合劉邦舊臣,滅呂氏家族,恢復了劉氏政權。 社稷: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舊時用作國家的代稱。
[8]與:表語氣,同“歟”。 閔子騫(前536—前487年):名損,字子騫,春秋末期魯國人,孔子高徒,在孔門中以德行與顏回并稱,為七十二賢人之一。他為人所稱道之處,主要是他的孝,是古代二十四孝子之一。孔子很稱道他。
[9]不肖:肖,似。不似,特指子不似其父那樣賢能;不賢。
[10]三桓:三桓,春秋魯國卿大夫孟氏(亦稱仲氏)、叔孫氏、季氏三家的合稱。因為三家出自魯桓公,故史稱“三桓”。
[11]晻(ǎn)然:晻,古同“暗”,昏暗不明的意思。晻然就是昏暗不明的樣子。
[12]辜(gū):罪;犯罪。 積猥(wěi):積習深重。 昭昭:明白。
[13]刺:譏刺,告誡。
[14]忿邑:忿,同“憤”,憤怒,憤恨;邑,通“悒”,憂郁不樂。憤恨憂郁。
[15]禎(zhēn):吉祥。
【譯文】
這一天,發生了日食。漢哀帝詔令公卿大夫盡心陳述過失,又下令舉薦賢良、方正、能直言進諫的人各一名。前任涼州刺史杜鄴,以方正的身份,回答策問說:“我聽說陽尊陰卑,是上天之道。所以男子即便再卑賤,也仍然是一家之陽;女子即便再尊貴,也仍然是一國之陰。因此,禮教明確規定了‘三從’的大義。即使有像文王的母親那樣的盛德,也必須依附于自己的兒子。當年鄭伯放任母親姜氏的欲望,終于釀成叔段篡國的大禍。周襄王由于在國內受到母親惠后的壓力,而遭受了流亡鄭國的困境。漢朝興起后,呂太后把朝廷大權都交給自己的親屬,幾乎危及國家社稷。我看陛下節約儉樸,正直修身,想要重新振興天下。然而,祥瑞征兆沒有應驗,反而發生了日食、地震。按照《春秋》的記載,災異是用指示的景象作為語言,來警告世人的。日食,說明陽剛被陰氣侵犯。坤被用來指地,是土地,是母性,以安靜為美德。地震的發生,是陰氣失控,不遵循正道的表現。占卜卦象的警告非常明顯,我哪里敢不直言此事啊。昔日,曾子問聽從父命的道理大義,孔子說:‘這是什么話!’并贊揚了閔子騫守禮但不盲目聽從親人的命令,他的行為沒有不合理的,所以別人也沒有什么可以離間他與親人的關系。現在這些外戚兄弟,不管賢能與否,都在朝廷中做官,位居要職。有的掌管著禁衛軍,有的率軍駐防,恩寵集中于一個家族,累積的顯貴聲勢,世上很少見到,甚至都很少聽到。甚至出現同時設置兩個大司馬、將軍的官職,周朝貴族皇甫雖強盛,魯國三桓雖勢大到建立三支軍隊,但都不能和今天的皇親國戚相比。就在拜大司馬的當天,太陽昏暗不明,發生了日食。不前不后,正好在拜官的時刻發生日食,指明陛下太過謙遜,不敢專斷,不止一次地順著太后的旨意,所說的話全都聽從,提出要求全都滿足。其中有罪惡的,不能受法律制裁;沒有功名沒有能力的,全都加封官爵。這類事情逐漸積累深重,過失正在于此。希望陛下您趕快醒悟。昔日詩人諷刺的、《春秋》譏諷的,就是這類現象,恐怕不是指別的什么。由后世來看前代發生的事情,就會憤懣地指責它。一旦等到自己去做,就不能引以為鑒了,自以為很合適,其實計策已經錯了。希望陛下加倍精誠治國,承接即位之初,事情都遵照古代禮法,滿足百姓的心愿,這樣的話,黎民百姓就沒有不喜悅的了。上天眾神靈就會收回威力和怒氣,祥瑞福祿何愁不來呢。”
【原文】
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稱孝元傅皇后[1]。
【注文】
[1]渭陵:漢渭陵位于咸陽市渭城區周陵鎮新莊村東南。漢元帝劉奭陵墓。渭陵始建于永光四年(前40年)。渭陵東北約三百五十米處,是孝元傅皇后陵,現存陵冢低矮,顯系削殘。
【譯文】
丁巳(十七日),皇太后傅氏駕崩,與漢元帝合葬在渭陵,稱為孝元傅皇后。
【原文】
二年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宮。大司馬王莽白太皇太后,以定陶共王太后與孔鄉侯晏同心合謀,背恩忘本,專恣不軌,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宮[1]。傅氏、丁氏皆免官爵歸故郡,傅晏將妻子徙合浦[2]。獨下詔褒揚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愨,論議忠直,雖與故定陶太后有屬,終不順指從邪,介然守節,以故斥逐就國[3]。《傳》不云乎:‘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其還喜長安,位特進,奉朝請。”[4]喜雖外見褒賞,孤立憂懼,后復遣就國,以壽終。莽又貶傅太后號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號曰丁姬。
【注文】
[1]桂宮:宮殿名。始建于漢武帝太初四年(前101年)。故址在今陜西省西安市西北。班固《西都賦》記載桂宮:“自未央而連桂宮,北彌明光而亙長樂。”
[2]將(jiāng):帶領。 合浦:縣名。合浦縣位于廣西南端,北部灣東北岸。始建于西漢武帝劉徹元鼎六年(前111年),屬合浦郡轄縣。在西漢屬于貧窮落后的邊苦之地。
[3]端愨(què):端,端正、端莊。愨,誠實,謹慎。端愨就是性情端正、誠實嚴謹的意思。 介然:耿介;堅貞。
[4]特進:官名。始設于西漢末。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的人,位在三公下,列侯之上。東漢至南北朝時期僅為加官,無實職。

漢桂宮位置示意圖
【譯文】
元壽二年(前1年)六月戊午(二十六日),漢哀帝在未央宮駕崩。大司馬王莽奏報太皇太后,因定陶恭王太后傅氏與孔鄉侯傅晏勾結合謀,背恩忘本,專斷放肆,圖謀不軌,將孝哀皇后貶到桂宮居住,傅氏、丁氏兩家族的人全部罷免官爵,遣回原郡,傅晏帶領妻兒全家遷居合浦。唯獨下詔褒獎贊揚傅喜說:“高武侯傅喜,性情端正嚴謹,言論忠誠正直。雖然和已故定陶太后有親屬關系,但始終不肯順從旨意,附和邪惡,堅守節操,因此才被驅逐回封國。《論語》里不是有這樣的記載嗎:‘年歲寒冷,才知道松樹、柏樹是最后才凋謝的。’現召傅喜回到長安,賜位特進,參加御前朝見。”傅喜雖在表面上受到褒獎,但內心深感孤立和憂懼。后來又被遣送回封國,終其天年。王莽又把傅太后的稱號貶為定陶恭王母,把丁太后的稱號貶為丁姬。
【原文】
平帝元始五年,莽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冢高與元帝山齊,懷帝太后、皇太后璽綬以葬。請發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葬共王冢次。”太后以為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非藩妾服[1]。請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余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冢,周棘其處,以為世戒云[2]。
【注文】
[1]梓(zǐ)宮:指皇帝、皇后的棺材。梓,落葉喬木,木材可供建筑、制造棺材之用。
[2]將作:官名。掌管宮室修建之官。秦代稱將作少府。西漢景帝改稱將作大匠,職掌宮室、宗廟、陵寢等的土木營建,秩二千石。這里代指工匠。
【譯文】
漢平帝元始五年(5年),王莽啟奏報說:“定陶恭王的母親傅太后、丁姬,先前不遵守藩臣姬妾的道德,墳墓竟然和元帝一樣高,還帶著帝太后、皇太后的玉璽綬帶被埋葬。請求挖掘定陶恭王母親和丁姬的墳墓,取出玉璽綬帶。把遺體運回定陶國,葬在恭王的墓旁。”太皇太后認為,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發掘墳墓。王莽堅持自己的觀點,太皇太后于是詔令用原來的棺木改葬。王莽又上奏說:“定陶恭王母親和丁姬的棺木,都是用名貴的梓木制成,還穿著珠子玉石的衣服,這都不是藩臣姬妾的服飾。我請求用木棺代替,除去珠玉服飾。把丁姬埋葬在妃嬪的墳墓中間。”太皇太后批準了。朝廷官員都阿諛奉迎王莽的意圖,捐出錢財,派遣子弟、儒生、四方的少數民族,共計十萬多人,拿著工具,幫助工匠掘平了恭王母親傅太后和丁姬的墳墓。在四周種上荊棘,作為對世人的警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