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走在已稍顯冷清的人群當中,彥紹則在其后遙遙的綴著。
他先是走入古城坊,在其中轉悠一圈過后,又去了隔壁的六林坊,一個時辰之后,夜幕已至,此人進入良文坊一家名臨安的客棧里。
此時街道已再無游人,城門、坊門皆傳來一陣鼓聲,左右街使開始傳喊。
彥紹見此便走入客棧后巷之中,探查一番后發現院內無人,就從墻上躍了過去。
耶律定璋進入臨安客棧之后,經過大堂上了二樓,在這期間他還不住的用眼角觀測著大堂之中。
未發現什么問題后,他便隱晦的對著樓梯口一位身著灰衣之人點了點頭。
來到一間普通客房門前,敲出三聲頗為短促的聲音。片刻之后,屋內之人打開房門,耶律定璋隨即閃身進入。
屋中站定著一位年紀約莫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耶律定璋右手捏拳擊于左胸之上向對方行禮。
“阿璋,在如今這等境地之下,就莫要再多禮節了。”
耶律莊睿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他的扎魯克,耶律定璋道。
扎魯克制度源于云丹太祖皇帝耶律保勒,也就是中原所稱死士。
自王子七歲之后,皇帝便要為其選拔扎魯克,多為三人。而耶律莊睿其余兩位扎魯克,一在鎮州大戰之時因形體相近,為掩護耶律莊睿撤離,便充當其替身率殘部敗退于科爾多河一線繼續與敵斡旋。一在耶律莊睿一行五十人渡過邊境之時,撞上了雍涼軍一隊騎兵,以三十人與之糾纏而不知蹤跡。
通過一路艱難險阻,耶律莊睿得以領五名親衛逃至涼州府。與其多年前埋下的暗棋耶律定璋取得聯系之后,便來到了此處。
“屬下已將事情辦妥,明日王子就可離開涼州。”這耶律定璋并不回到耶律莊睿所提話語,上下尊卑在云丹是一條絕不可逾越的紅線。
“如此便好,只不知前往黎部之后,又何時才能回返鎮州了。”
耶律莊睿捏了捏拳道。
其所言黎部也為云丹八大部之一,此行耶律莊睿跟隨張記糧鋪出城之后,就會脫離隊伍向東而行到云丹東部,此舉只為掩人耳目。
至于耶律定璋所購買的一萬擔米面,自然不是為了運回新寧道售賣,而是交接過后,會由另外一個商隊將之送往云丹西部。以稍解耶律莊睿殘部燃眉之急。
耶律莊睿尋找黎部是希望能夠說服對方幫助他重振旗鼓,黎部在八部之中實力最為強大,是除了皇室之外云丹境內最大的勢力。只因處于云丹之東,而耶律莊睿所守鎮州又是位于西部,被如今的蕭太后和耶律元武阻隔了聯系。
可汗于冬季駕崩,蕭太后又封鎖了上京消息,導致耶律莊睿消息遲滯,未能第一時間與黎部聯絡。
若是一開始能夠獲得這一黎當三部的黎部支持,現在流離在外的就該是上京城內的那一批人。
不過現在時局并未完全僵死,耶律莊睿在西部的人馬還需要耶律元武耗費一段時間方可完全清除。
以人馬換時間,只要耶律莊睿取得黎部共識,趁上京空虛之際,率兵由東而攻其后方,那么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陳國四皇子那邊反應如何?”
耶律莊睿坐在椅子上對著耶律定璋說道。
“自消息傳來,那人已與我斷了聯系,再未有甚接觸。”
耶律定璋回道。
“時勢如此,這般局面之下也不怪對方如此作為。”
耶律莊睿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輕聲道。
……
彥紹來到客棧后院,躲避著一些雜役的身影,借著夜色掩護之下,攀上了客棧屋檐之上,用耳朵仔細的分辨著客棧之中還稍顯雜亂的聲音。
彥紹運起內力行走在屋脊之上,待走到一處邊緣時,正好聽見那耶律定璋開口說話。
彥紹聽得他叫出大王子之名,已是驚詫不已,涼州府與云丹接壤,而近來城中所傳消息又多與之有關。
這大王子稱謂,便一下使彥紹聯系到云丹那位耶律莊睿了,而剛才在張記糧鋪又聞得那人信葉,葉通耶,已確然其定是那云丹人無疑。
那腿型看著不甚協調之處,一是彥紹眼力卓絕觀察細微,二則是對方常年于馬背之上,雖然努力遮掩,但還是在形體上比之尋常大陳之人有所差別。
彥紹凝神聽去,又聞得那耶律莊睿說道四皇子之稱,就將此事記于心下。
一刻鐘后見對方再未言語,彥紹便回返了東雁街屋中。
在床邊將七星劍拿出過后,彥紹陷入了一陣思索當中,對方明日便要出城,而自己又將如何作為?且還有那四皇子的牽扯。
拓拔木在外未歸,彥紹卻是連個可以為之商量的人也尋不到,只能自己先拿下主意。
去燕王府中的念頭在他腦海當中一閃而逝,不過在彥紹看來,就算要告知其人,也需自己了解足夠多的訊息再提。
心中想定,彥紹再不思索,將七星收好之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天剛微亮,坊市之中傳來一陣鼓聲,城門已開。彥紹起身之后,將裝入七星劍的包袱系在肩上,再隨手拿了一個斗笠便走出了房門。
彥紹直接向著張記糧鋪而去,既然對方要隨之出城,就不擔心會失了蹤跡。
……
“趕緊的,把貨物都綁好,可別抖落下來了。”張掌柜還在盯著貨物出行一事,一萬擔米面共分四處出城。
戰時涼州府對于糧食管控極嚴,雖說張掌柜如今取得了過關文牒,但若是按一萬擔來申報,他張記糧鋪定會引來差人調查,所以與另外三家協定,借助其名頭出城,無需對方再有任何舉動,便能獲得半成收益。對于這樣的好事,對方自是贊同。
張掌柜又去車馬行租借下三百余輛車出城中庫內余糧,再加上還在農村收購的舊糧,總共分為五批。
張記糧鋪于涼州城內已經開了四家分店,由此可見耶律定璋選擇張掌柜來辦此事,心中是經過一番審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