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雪已開始消融,北國卻依舊萬里冰封。
凜冽的呼嘯寒風中,有一隊全是精壯巫者的彪悍人馬在疾馳。
他們正是穿過大澤出現在中土的夏家子弟,一桿靈旗的指引下,南荒兒郎的兵鋒直指向石者山。
半個月了,離開家鄉已經半個月了,從跨出大澤的一刻起,夏家上下對周圍的環境就充滿了警惕,然而途中并沒有遭遇任何的對手,相反他們還增加了不少的戰力。
這些戰力來自相柳。
巫侯仆!
逆天弒神的偉大巫侯相柳留下的精銳。
他們在白族勢大的情況下依舊能占據大澤故土,使得的敵人不得寸進便足夠說明他們的實力,而當夏家在白族的沉默關注中撞入大澤后,他們卻換了另外一種態度,那就是熱情的歡迎!
原因無他,這是夏家的子弟,這是相柳大人去后唯一一家出兵北上,為相柳完成和西海盟誓的南荒部落,更何況,夏家武雀還是相柳巫侯最后的弟子!
所以,無論從感情上,還是目的性上,雙方都是一致的。
而讓夏家都想不到的則是,這些神秘的相柳仆役,在遇到他們后,竟都擺出一副仆役的姿態。
需知道,夏家再強也不過是大巫家族,他們再無助,也曾是南荒頂尖存在巫侯大人的跟隨。
面對夏橫山的受寵若驚,巫侯仆們卻很堅持,他們笑言,一直在等,夏家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而鑒于巫侯大人和武雀的關系,因此他們將視夏家為主.
“我族從立志北上的一刻,就算接過了巫侯大人的衣缽了嗎?”
時至今日,夏家上下都對此有些不敢置信,確實啊,他們過去太弱小了,弱小到夢想都很現實,但穿梭于他們身邊的那些面色冷峻而神態忠誠的二百余強者們,卻在時刻提醒他們,沒錯,他們正在守護著他們,一如過去守護著巫侯一樣。
離鄉越來越遠,隊伍越來越壯,敵人卻為何還不出現?
到了石者山下時,一切水落石出。
居然還有三百之眾的巫侯仆正在圍殺石者敦薨兩山的北地巫者!
原來這就是夏家北上時前途無敵的原因,他們已經出發了!
山下,雙方正在對持。
那些渾身漆黑的本地土著人數二千余,另外一撥卻只三百,從氣勢上和個人實力上來說,巫侯仆都占據上風,但畢竟人少。他們廝殺該已有數日之久,因而巫侯仆這邊已隱隱現出強擼之末的跡象。
但就在這時,夏家到了!
在看到這隊精壯人馬洶涌殺來的時候,對方便有些慌亂,整個陣營都開始收縮,與其相反的是巫侯仆這邊卻氣勢大盛。
轟!
一人躍出,發出的可怕巫力波動中,石者山下的一片森林直接被夷為了平地,在眾目睽睽中,完成這輝煌一擊的一位壯年巫者,獰笑著將面前的敵人頭顱摘下,再狠狠擲出,人頭幾乎不轉,筆直的砸進一群渾身漆黑似碳的敵人之中,再度引起陣騷擾。
“好厲害!”夏橫山咋舌道,但自忖此刻的自己已經不比對方差。
“那是我們家的阿辰,巫侯生前最喜歡他。”在夏巫正身邊的一個巫侯仆道,提及巫侯時眼中有一絲藏不住的緬懷。
說話時候,那個叫阿辰的男子又一聲狂吼,一馬當先的再度沖入了對手營陣里,一陣亂殺,對方連出數個好手圍追堵截,阿辰才不得不退出,但他吸引敵人的時候,另外一撥族巫仆卻再度大開殺戒,那十多個漢子個人實力雖不如他,聯手卻也非同凡響,頓時又將對手殺的丟盔棄甲死傷許多。
雙方一進一退,也就眨眼功夫,兩邊便又再度分開。
借這個機會向前逼近的夏家的子弟們站住了腳。
他們停在戰場的側翼,和巫侯仆的陣營形成犄角之勢。
身處兩大強敵夾角中的對手們不由后退,夏橫山躍馬出陣,揚聲問那位阿辰道:“阿辰,這些便是石者山的巫者嗎?”
“不止,敦薨山的也來了。”
“這么說,中土已經知道我們北上的消息了?”
“哈哈,如今天下誰還不知道,南荒有夏家?”阿辰開心的一笑,夏橫山身上強硬的氣質讓他欣賞至極,所以這桀驁之徒的態度才如此客氣。
而夏橫山為他一言所激,也大笑起來,道:“既然如此,就讓我輩名震中土吧,全族戰巫!”
“在!”夏橫野帶頭喝道。
這數千條嗓子一起炸起,就仿佛平地卷起的雷霆,震的阿辰都有些色變,下一刻,夏橫山一揮大手:“滅盡北賊,殺!”
竟然是說打就打。
他話音才落,那數千夏家子弟就一起發力,策動胯下的角馬轟轟轟的向前沖來。角馬是靈獸,這段時間來于夏家子弟們朝夕相處,早通曉主人心意,而夏家上下因為古巫的緣由,心神相通,所以這數千人只瞬間做出的動作就如一人一般。
整齊,便可集結全力。
彪悍,便能震動敵膽。
而實力,則能決定勝敗。
更何況夏家上下陣內還有一個來歷莫測的宋覡,他好像無所不知,在他的安排下,五百人策馬緊隨夏巫正向前,其余騎馬巫者則在兩翼包抄,而那步戰的三千子弟則成為一個厚實的方陣,厚重無比的包裹著夏巫正的五百騎兵一起向前壓迫。
從對面看來。
夏家在族長的一聲令下后,整個陣型就流水樣的散出,化為一只巨大的螃蟹,兩翼騎兵自然是蟹鉗,而步戰巫者們手中的長矛則是這只猙獰鐵蟹的鋼爪。
這數千同心協力的巫者戰意一起,識海連橫巫力凝聚,瞬間形成道摧枯拉朽的殺氣,人未至,殺氣已至,直沖對方的陣容。
對方不過是些烏合之眾,雖然通曉圍獵的手段,什么時候見過這么多的巫者組陣的架勢?還沒接觸,就已經人心大亂,有膽大的還要向前更多人的卻不由自主的后退,結果前后擁堵亂的仿佛篝火上的沸水。
這便是他們最無抵抗力的一刻,目睹此局夏巫正才不會放過,再一聲暴喝。
阿辰等巫侯仆便看到無數晶瑩的流星從夏家陣內揚起。
那是凝聚了巫力脫手飛出的戰矛!
步戰巫者有三千,戰矛就是三千。
如今的夏家和他們所屬的巫者們都修古巫,幾乎人人是凡俗巫正的實力,這一發力,區區石者敦薨兩山的敵人哪里防御的住,轟——強光裂陣,戰矛如雨,嗖嗖嗖!那光芒璀璨如流星的戰矛脫手破空即墜落,去的快落的更快,本在慌亂中的敵人頓時慘叫連連,被淹沒在暴雨里的他們,等巫力光芒閃盡時,阿辰發現,那里竟多了片戰矛的森嚴,而大地已為之血染!
只這一擊,對手就喪失了八成戰力!且這喪失,是徹底的喪失。
便是見多識廣如巫侯仆的阿辰他們,目睹夏家發威也不禁瞠目結舌,捫心自問自家遇到這樣不要臉的狂暴打法,也未必活的下去。
但夏家的底牌還沒有出夠。
就在對手崩潰的剎那,從夏巫正懷里又閃出道白光,那白光迎風就長,等落地已經變成一只比尋常人還高一倍的魁梧巨---猴!
這畜生青面獠牙屁股紅,一根尾巴如旗桿,手中居然還拽著根黑黢黢的戰矛。
澎!畜生落地后彈起,幾乎是追著之前戰矛暴雨的尾跡撞進了對方陣中。
對方此時能活下來的,都是之前在急速后退好不容易閃開夏家覆蓋攻擊的強者,但還沒等他們喘息,那白色巨猴就沖了過來,只見那怪獸口中一連串粗口,各種器官各家娘的亂搭配著,手中也不停,被他當為柴火棍的戰矛亂舞中,之前曾追的阿辰都有些狼狽的幾個石者巫者,只要給打中,就凌空飛出出去.
“那什么玩意?”阿辰覺得自己簡直是土鱉,夏家還養怪獸?怎么調教的呢。
可惜他身邊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大家都還在目不轉睛的看著,潑猴入陣渾身鋼毛亂豎,來來回回各種亂戳,終于遇到了個對手,阿辰認得那是敦薨山的魏家大巫。
那廝身材魁梧,巫術不凡,曾和阿辰打的差點兩敗俱傷。
而這廝早急紅了眼,子弟是家族的未來,只夏家剛剛一擊,就讓他家內半數的年輕子弟斃命,一代人的培養不容易,作為大巫家族遭遇到這種情況,便等于平白浪費了十數年的光陰和資源,算起來可謂天文數字,他怎能不急。
恰恰阿獵撞到他面前,這廝當然要死戰。
只見他一聲暴叫,忽然低頭閃過阿獵的攻擊,一瞬間就鉆進阿獵的內圍,對著阿獵的小腹處便一矛刺出。
此時的魏家大巫已經運起全部的力氣,皮膚黝黑的他這時竟然全身泛起紅光,背后那條蜈蚣一樣的祖靈也已經附體,讓他的胳膊上多了如許的猩紅倒刺,可以想象,阿獵要是給這廝刺中,搞不好就會洞穿。
可就在人人擔憂之際,阿獵卻嗖一下跳了起來。
沒錯,畜生在原地靠兩條短腿發力,哦,它可能是怕腿短力氣不夠,因此這廝還加了條尾巴,三者點地,阿獵的身軀就呼一下飛起躲開埋頭沉身前刺的敵人,還順便越過了對方的頭頂。
但這還不算什么。
因為阿獵身在半空時候,整個身軀突然憑空縮小成原先摸樣,由一個龐大的猙獰怪獸又變回了一只萌寵!
撲空的魏大巫第一時間就收力,并將手中戰矛瘋狂橫掃。
然而畜生已經縮小,那戰矛威力再大也只掃過空氣,可畜生在半空時回頭刺出的一矛魏大巫卻不曾躲過,他剛轉身,半條胳膊帶著戰矛正拉扯身軀,洞開軀干,下落時的阿獵一矛刺來,本是要刺向他的后背,結果陰差陽錯竟對上了他袒露的心海。
古巫力之刺!
識海幻境中是一條黑蛇如電向前,五輪催發無盡力量,配上狌狌天賦異稟的敏捷,逮到機會的阿獵本能的把前刺中的手臂微微一轉,那根電光火石間射出的戰矛就如一條毒蛇,嗖一下便沒入了對手的心海之中!
“.。”習慣性把視線凝聚巨獸身軀范圍的魏大巫,在長矛入體的一刻才看到自己身前的那只小白毛。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恢復原態的阿獵。
猴子.猴子會變身,還有超過一半巫正的實力?
那巫力究竟藏有什么樣的奧義,為何能輕易破開大巫的防護?
“****!”阿獵眨眨眼,木有戳死哦,還是戳死了卻不倒呢,看個毛,肯定又當爺是只猴子!
于是畜生這就給自己的假設再度羞辱的發飆了,然后畜生便跳了過來,握緊小拳頭照著目瞪口呆中的大巫鼻梁一拳,順勢還抓住戰矛的長桿,短腿則踏在對方心口上,用力一蹬。整個身軀便凌空翻回,等他落地,魏大巫的心口也終于彪出了一道可怖的血柱,和這濃郁不息的血柱相比,他那只流血的鼻子已經不值一提。
因為這是一位巫者心海破碎后,巫力散亂的現象。
堂堂一大巫,一位阿辰這個級別的巫侯仆都要苦戰半天的強者,居然給夏家的一只寵物兩個跟頭一拳一矛便擊敗?
阿辰簡直不服了!
至于夏家一至,就摧枯拉朽的把他們鏖戰幾天的對手擊垮,這也讓阿辰有些覺得郁悶。
巫侯仆內早已經有共識,那就是追隨愿意為巫侯復仇的夏家。
但他們也有他們的驕傲,尤其阿辰這樣的強者。
在他看來,夏家值得尊重,但就實力而言,夏家之前畢竟也只是區區巫正家族,和他們的地位相比較完全可以用天上地下來形容,在重新組建的南荒統治階層序列里,夏家要是離開巫侯仆的幫助肯定不行。
因此他有些自視甚高的意思,這也就是他為何率領鐵桿兄弟們先北上的原因,他想殺出陣威風來給夏家看看,如此一來,以后夏家就會對他們更為重視,結果卻讓他覺得迷茫。
區區巫正家.數千只巫正,一窩的大巫,還有只瘋狗般的潑猴。
這種實力哪里需要他們巫侯仆幫助,阿辰覺得夏家只靠自己的實力都能一路打到中土去,除非遇到數十倍人馬圍剿或者中土虞侯親自出手。
就在他糾結之際。
夏家已經完成了對對手的徹底包圍,將殘留的數十個敵人壓迫在了石者山下的一處山崖角落里,他們前面是浩浩蕩蕩的敵人,后面是無路可走的山崖,落在這個境地的一群土著終于崩潰了。
有些人在嚎啕大哭,有的人呆若木雞。
今日這一戰,對他們來說可謂滅頂,在場有兩個大巫家族三個巫正家族,都是石者敦薨兩山的強悍存在,然而戰到現在他們精銳皆亡,失去了他們的保護,他們的家族也將會被除名。
都是巫者,換做誰遇到這樣的處境也會傷心,然而這些家伙都是自找。
這是南荒西海和中土間的戰斗,他們只區區一點實力也敢參與,不是嫌自己死的快是什么,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不是他們貪婪功勞和潑天的獎勵,又怎么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對這種敵人,夏家當然不會容情。
但就在夏巫正準備下令將他們盡數滅除時,阿辰卻阻攔了他。
“夏大巫,還請稍等。”
阿辰的態度現在已經和尋常巫侯仆對夏巫正的態度沒什么兩樣的,他再糾結也只是心理落差導致罷了,又不是本性里直接想和夏家對著干,要是那樣的話,無須夏家動手,巫侯仆里的一些長者就會除掉他的。
他的意見很簡單,放這些家伙回去,讓他們和附近的家族狗咬狗去,總好過滅了他們,使得附近的敵人輕易就能奪取這些家伙的基業,結果變強,而且這樣一來,那些家伙短時間內就無暇來打攪自己。
夏橫山聞言卻不由笑了,搖頭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