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愿得此身長報國
- 鸞儔譜
- 為天下遠游客
- 3195字
- 2021-08-09 19:35:28
大雨磅礴,水深沒膝,隊伍在水中艱難跋涉。謝統勛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緊一緊武裝帶,雖然行軍輾轉艱苦,但全軍上下斗志昂揚。大家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盧溝橋事變后,軍長吳克仁立即通電請纓。7月末,六十七軍接到南京軍委會電令,奔赴津浦前線,增援二十九軍。全軍在河南商丘集結,再乘火車經徐州到河北滄州。由于火車調度不力,站站擁塞,歷經四天四夜才到達目的地。
8月下旬,日軍向津浦線發動新的攻勢,六十七軍又接第一戰區電令,馳赴大城及文安防線,接替二十九軍王長海部,堵擊南犯的日寇。因華北各地連降暴雨,平地水深過膝,一片汪洋,汽車和大車無法通過,只好將輜重改為馱載和人背。由此,每個官兵都增加數十斤的負重。
下午,謝統勛所在的團抵達子牙河西岸姚馬渡駐扎下來,官兵們旋即冒雨在泥水中修筑工事,做好應戰準備。他們將河中船只盡沉河底,毀掉河上木橋,防止敵軍過河。他們亦在河道中設置障礙物,阻截可能將逆水而上的日軍船只。偵察隊被立刻派出去監視敵情,同時對附近各村莊進行嚴密封鎖,警覺漢奸和敵探的活動,以免走漏軍情。
一天之內,六十七軍在西起姚馬渡、中經馬廠、東迄小衛莊一線構筑起防守陣地。
第二天,日軍小股騎兵隊開始出現在姚馬渡以北地帶,軍長吳克仁部署各部隊尋機出擊,殲滅日軍騎兵隊一部。
硬仗在9月1日打響。中島今朝吾率領的日軍第十六師團在飛機、重炮掩護下,以三艘機動船運載士兵溯子牙河逆水而上,同時有步兵在河的東岸奔襲助戰,攻擊六十七軍姚馬渡防線。
轟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鐵翼的飛鳥們氣勢洶洶而來,炸彈呼嘯著從頭頂飛掠,落到不遠處,滾滾的濃煙沖天而起,伴隨著爆炸聲。工事炸裂開來,泥漿飛濺到臉上,迷住眼睛。爆炸燃起的火焰到處都是,灼得人臉疼,然后慢慢熄滅。飛機俯沖下來,一連串的機槍掃射在地上激起四濺的泥水,樹木被攔腰截斷。工事里的積水有一尺多深,泡在泥水里的官兵用重機槍和步qiang抵住日軍的沖鋒。
河面上的火輪突突突地逼過來,炮彈激起巨大的水柱,日軍在彈雨中紛紛跌落水中,血染紅了河面。黑煙遮蔽了大半個天空,白晝恍如黃昏。行在最前面的船停下來,駕駛室被炮彈掀掉一半,濃煙夾雜著火焰向天空升騰。后來的船被設置在河道中的障礙阻住,炮彈把它們炸得四分五裂,殘骸慢慢沉入水中。水面上都是漂浮著的、涉水而來的獸兵。
謝統勛看著潮水一般向河岸沖鋒的日本兵在眼前仆倒,耳邊機槍炸響。每一個人都在嘶吼,不嘶吼無法傳達命令,不嘶吼無法宣泄心中的怒火和恐懼。
這一仗打得十分艱苦,官兵們卻分外頑強。謝統勛身邊的機槍不知啞火了多少回,每一次啞火,每一次機槍手被射中,都有士兵奮身而上,填上機槍手的位置。他的一個連長被子彈擊穿了右手掌,一個排長被炸斷了左腳。
傍晚,日寇扔下滿河灘的尸首退去,謝統勛卻帶著自己的營隊出發,在姚馬渡附近沿河一帶埋伏下來。子牙河兩岸堤高草豐,樹木成蔭,堤下碩大的秋禾高過人頭,非常便于軍隊隱蔽。激戰過后的夜晚格外安寧,秋蟲在草里鳴叫,草木的清香驅散整整一天縈繞在鼻尖的火藥味和血腥味。謝統勛點燃一根香煙,煙頭在暗夜里明明滅滅,他把手向懷里摸了摸,兩人的合影硬硬實實地在那里,他的心便踏踏實實的。文鸞!文鸞!
清晨,河面上飄著薄霧,灰白的曙色一點一點穿透薄霧,伴著曙色的還有隆隆的馬達聲。來了!所有官兵立刻進入戰斗狀態。這一日清晨,日軍出動二十余艘汽艇,載著山炮、機槍等重武器再次溯子牙河而上。日寇尚未靠近姚馬渡,就被埋伏在沿河一帶的謝統勛營隊兜頭痛擊。
河水沸騰起來,河上仿佛下起了雨,炮彈掀起的巨浪幾乎要將汽艇打翻。汽艇上的重機槍和山炮狂嗥咆哮,卻無法遏制對方如虹的氣勢。謝統勛指揮士兵們以優勢火力將第一艘敵艇擊沉,予敵以震懾,然后配合姚馬渡守軍對后續敵艇分段截擊。
日機扔下的炸彈將他們的藏身之地炸得泥土翻飛,樹枝和人體的殘肢一起飛上天,被炮火點燃的草木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音。謝統勛帶領士兵堅守河堤,寸步不退。高大的河堤是他們的倚仗,居高臨下地打擊暴露在河上的日寇是他們的優勢。河面像煮沸了的鍋,汽艇、武器和獸兵在里面浮浮沉沉。
日軍船隊雖然憑借重武器反撲,又派飛機助戰,但在六十七軍的沉重打擊下,終于潰不成軍,被擊沉五艘汽艇、斃傷三四百人后狼狽逃竄。這一役,謝統勛繳獲山炮3門,卻折了一個連長、兩個排長。
防守越來越艱難,他們已與敵寇血戰十余日,雖然日軍屢屢受挫不前,但是大家都清楚地知道白刃之戰就在眼前。
15日,日軍再調集二十余門火炮、五架飛機,出動三千余人,猛攻六十七軍防線。軍長吳克仁親臨前線,指揮御敵。
日軍先以航空機群對六十七陣地、后方及兩翼進行連番轟炸、掃射,炮兵則集中火力對我守軍陣地實施壓制及破壞,然后再以坦克及裝甲車掩護步兵攻擊前進。我守軍陣地多被擊毀,官兵死傷枕藉。
趁著戰斗的間隙,處于第一防線的謝統勛領著將士們預先準備起白刃戰所需的武器。每人一把大刀,考慮到敵人拼刺刀的技術優于己方,他們把大刀的刀把都接長三尺,以利于拼殺。為振奮士氣,表示誓死殺敵報效國家的決心,大家用早已準備好的洋紅把臉涂成紅色。謝統勛脫掉上衣,將自己的脊背也涂成紅色。他在軍前慷慨陳詞,士兵們山呼海嘯,決心赴死,永不后退。
戰斗最終演變為肉搏。日軍沖進守軍的陣地,卻發現自己拼刺雖精湛也難敵大刀勁猛,他們魂飛魄散,一時間丟下多具死尸而逃竄。謝統勛一馬當先,一手拿槍,一手執刀,領著將士們奮勇追殺,獸兵們被守軍義無反顧的生死豪情所震懾,潰不成軍。
為阻擋潰軍、騎著馬奔來的鈴木十兵衛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了,那些涂著臉喊殺震天的中國士兵仿佛不死不滅的修羅神煞漫天卷地而來。下一刻他就被一刀斬下馬。
鈴木十兵衛跌落到地上,他感覺到血從身體里噴涌而出,生命迅速逝去。為什么要有戰爭,毀掉無數美好的事物?女孩子在窗子里、相框里、站臺上,那傳情達意的眼睛,他那美麗的中國戀人!
對方上前一步將他一刀劈殺。鈴木十兵衛不知道殺了他的人就是謝湄筠的兄長。
謝統勛擔心戰士們戀戰吃虧,便命令司號長鳴收兵,自己帶著將士們回轉。
大家開始打掃陣地。眼前有一具鬼子尸體,謝統勛上前要將它一腳踢開。尸體突然一躍而起,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向他刺來。事發突然,謝統勛完全來不及應對,只好將身體迅疾向后倒下。所幸,身旁的士兵反應快,一刀砍過去,攔住鬼子的刺刀。那獸兵轉身就跑,戰士追上去,鬼子回手一刀,砍到戰士的肩頭,戰士疼得哇哇大叫。就在日兵一砍一拔,身形一挫之際,謝統勛搶上前,將他一刀戳死。
第九個!這一仗,謝統勛用大刀砍殺了九個獸兵。他發現自己的手和額頭被鬼子的刺刀挑破了皮。
將士們浴血奮戰三個晝夜,所有的工事都被夷為平地,陣地四次失去,又四次奪回。鮮血染紅子牙河西岸的土地。六十七軍官兵終以重大的犧牲壓倒敵人的氣焰。
大城防線鏖戰近一個月,六十七軍以傷亡兩千多人的代價重挫敵鋒,殲敵數千,阻扼敵軍南犯,掩護了友軍安全撤退,受到最高長官部的通電嘉獎。
9月20日后,戰局陡轉:二十九軍因在減河受敵威逼過甚,向南退卻,王長海師亦不知退往何處,靜海全境陷落,六十七軍遂成孤軍。連日暴雨,六十七軍防守的子牙河及其支流區域到處決口,戰區遂成澤國,后方運輸中斷,全軍陷入彈盡援絕、孤軍苦戰之境地。面對危殆形勢,吳克仁一面致電南京軍委會請示方策,要求增援,一面重新部署兵力,準備同敵人決一死戰。
此后,六十七軍防線之血戰空前慘烈,很多陣地被突破,數營官兵傷亡殆盡。不久,吳克仁收到第一戰區電令,“平漢前線各部戰斗不利,節節后退,六十七軍可酌情遲滯敵人,速向獻縣方面轉進,并同商震總指揮速取聯絡”。全軍于是立即向獻縣轉移,途中數次與敵激戰,經獻縣輾轉到HD后與商震部騎兵團會合,一同掩護大軍撤退。
事關華北戰局,責任重大,六十七軍再次孤軍奮戰,以主力防守臨洺關。10月5日,日寇土肥原師團猛攻臨洺關,在敵人炮火的猛烈攻擊下,六十七軍死傷慘重,漸不能支,商震部援軍又遲遲不來,不得已逐次掩護向南撤退,于湯陰集結,到新鄉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