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是女孩蜷縮著的尸體，與其說是尸體，如今也只剩下一具白骨，白色破敗的裙子為尸體遮掩著最后的尊嚴。

“宋連滅我夏國之后，并未在尚陽城逗留多久，而是返回了齊國。”秦旭的聲音在戚寧身后幽幽響起，未曾等戚寧回答，他便自顧自的講起了夏國亡國后的事情。

“那時，尚陽城不過一息尚存，流民失所。人們掠奪著宮中值錢的東西，貪婪的眼神我至今還未曾忘記。我和小萱各種躲藏，才能掩人耳目勉強活下來。后來，小萱病了。“秦旭低頭撫摸著女孩的臉頰，將小萱往懷中抱的更緊。

“小萱病了，我無能為力，宮中連半根草藥都沒能留下，我便只能去街上乞討，乞求誰能可憐我救救小萱的命。”

秦旭抱女孩，泣不成聲，卻又立刻停下哭泣，說道：”夏國滅亡，我便是夏國的罪人。他們將我吊在城樓四天，只是為了叫我贖罪。我求啊，我求他們放了我，但我不敢說宮中還有個公主，等著我去救命。若是被他們知道小萱還活著，豈非和我一樣的遭遇。“

戚寧喉嚨酸脹，她說不出任何的話，更沒有勇氣繼續問下去。

“后來，我死在城樓上，小萱病死在了柜子中，成了兩只入不了輪回的孤魂野鬼，帶著滿身的怨氣，報復著尚陽城內所有人。”

“我恨你，皇姐我真的恨你，若不是你執意要嫁給宋連，怎會給他可趁之機！可你是我皇姐啊，我怎么可能恨得起來。”

“哥哥不哭。”女孩細嫩的小手拂去秦旭眼上的淚水。

時隔八百年，當年的滿目瘡痍如今看來，依舊破敗不堪。

“齊國吞并夏國，南詔滅了齊國，岳朝又緊隨而至，皇城各處搬遷，反反復復，而尚陽城依舊是尚陽城。”

三個朝代，秦樂，緋瑟，戚寧。

戚寧恍然，零碎的記憶，何時才能串聯起來。

“所以，城門外的孤墳，是你的，對不對。”

“不過是一群愚民干的事，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破了黑白煞，尤其是夏國國相，愚鈍無恥。他以為自己是誰，可以憑借宋連的幫襯坐上皇位，最終還不是被別人擺了一道。”

“當年，就是他，勾結叛軍大開城門，事情敗露以后，便想著將自己女兒煉成厲鬼，來壓制黑白煞，無情的人怎么可能會得到寬恕。”

“那國相后來怎么樣了？”

“被他那可憐的女兒，封印在石像中，永遠跪在皇城內祈求饒恕，那就是個妖女，報復起來比誰都狠。”

秦旭話剛說完，發出一陣悶哼，極其痛苦的捂住心口，“快走，那妖女想要害你。”

“你，怎么了。”戚寧擔心的看著他。

“快走。”秦旭渾身煞氣繚繞，女孩在旁邊急得號啕大哭。

“妖女毀了我的尸首，皇姐，快走！”

黑白煞為極惡之煞，若是毀壞其中一具，另一具便會陷入狂躁，毫無神識，破壞力極強。

“小萱，哥哥再不能陪你了！”

最后一句話說完，秦旭身形炸成一灘血漿，濺落在戚寧臉上，身上。

小萱滿臉血腥，與她那張稚嫩的小臉變得格格不入。

“啊！”

小萱驚嚇過度，發出一陣尖叫，可隨之她眼中一片晦暗，毫無光澤。

她身形緩緩升至空中，尖銳的聲音似要穿破耳鼓，“都去死吧！”

偏殿化為齏粉，皇宮大殿坍塌成廢墟。

小萱看向戚寧，面無表情，不哭不鬧。

去死，小萱口中不停重復這句話，瞬間來到戚寧面前，以手為刃，徒手削去了戚寧一縷長發。

戚寧向后退去，用萬恒劍擋下小萱攻擊。

然而小萱僅用蠻力就讓戚寧招架不住。

短暫的打斗，小萱似乎看到了更加有意思的人，她緊盯著宋連的位置，竟是放過戚寧，向著大殿而去。

宋連剛大敗徐將軍，還未曾歇腳，只見小萱身形一晃，他脖頸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宋連捂住傷口，看到襲擊自己的人后，身形頓住。

“小萱……”宋連記得她，當年那場叛亂，秦萱五歲，他不可能會忘記。

小萱浮在空中，怨念全部轉化成了恨意，小手緊緊一捏，無形的壓力襲向宋連，砰一聲，宋連單腿跪在地上，地面隱現龜裂，絲毫沒有反抗的余地。

狂風怒卷，風沙作亂。

任憑宋連如何掙扎，都掙脫不開。

戚寧趁機想要跑出皇宮之外，誰知，這回去的路上竟是碰上了秦旭所說的那尊石像。

石像是個中年人的模樣，與真人一般大小，以屈辱的姿勢跪在地上，戚寧陷入幻境未曾看見，如今離開的時候倒是撞了個正著。

而復思元破了結界，正站在石像旁端詳，“這尚陽城還真是有意思，孤墳立在城門前，這宮中還得有尊石像擋著去路。”

戚寧目光一凌，用利劍斬碎石像，封印在石像中的夏國國相馮策魂魄顯露出來。

“這，這是……”復思元吃驚的看著馮策，沒想到小小石像中竟會封印著魂魄。

馮策不敢置信有朝一日他還能重見光明，興奮的想要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不得動彈。

央求道：“兩位少俠，我被妖女困在此處，救救我，救救我。”

馮策扮演著弱勢，若戚寧不知道當年經過，只怕要被他騙過去。

見戚寧無動于衷，馮策繼續說道：“若是你們幫我解脫，我便……我便扶你登上皇位，把整個天下送給你。”

戚寧和復思元似是聽到了極其好笑得笑話，只怕馮策被封印了八百年，都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個什么局勢。

“你知道南詔國嗎，你知道岳朝嗎，你又知道距離當年夏國滅亡過去八百年嗎！”戚寧笑后，嘲諷著馮策，“你什么都不知道，還惦記著皇位！”

馮策在石像中日復一日，就連他自己都忘了過去多少天，根本聽不懂戚寧再說些什么。

“不，現在還是夏國，我是夏國的皇帝。”馮策不信自己到頭來落得一場空，連連搖頭，看向臺階上宋連那張熟悉的臉后，大喜道：“宋連，你說過要扶持老夫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