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崔玉珍的生日,也是最后一個生日,在時光的打扮下,她穿著好看的碎花連衣長裙,素色的平底鞋,就連今天發型也很妥帖,時光幫她卷了頭發,畫了一個淡妝。
時光一晚沒睡,一大早起來在廚房里忙碌,香氣四溢的手搟面,還有好多鄭陽和崔玉珍喜歡吃的菜。
“女兒長大了,一定會是賢妻良母”她感嘆著。
“她像你長得漂亮,性格也好”鄭陽扶著她的腰,兩個人在屋子里,放著音樂跳著華爾茲。
“我走了之后,你要是遇到了好人,一定要再娶,你啊笨手笨腳的,孩子們不在身邊,你一定照顧不好自己的”
“好,我答應你”,可是承諾終究是食言了,一直到鄭陽去世,他依舊是孤身一人。
吃飯的時候,崔玉珍的胃口很好,吃了很多,臉色也開始紅潤起來。
“我去拿點東西,爸媽你們先吃”時光笑著從屋子里來到花園,實在忍不住哭了起來,她知道媽媽是回光返照,可是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她覺得自己好沒用,不由得癱坐在草坪上。
“請問,崔玉珍是住在這里嗎?”
時光抬起頭,看著一位中年人站在她的面前,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竟然好像媽媽。
“你是舅舅嗎?”時光擦干眼淚站起來。
“你,你就是小妹的孩子,對對,我是你舅舅,你媽媽呢?”崔艾倫激動的過來抱住時光。
“媽媽她在屋子里,來,請進”時光急急忙忙的把崔艾倫讓進屋里。
“小妹!”
“大哥”
兩個人激動的抱在一起,十八年沒見面了,兩兄妹淚流滿面。
“哥哥,我們去屋里,兩個人睡會兒話”崔玉珍難得的開心,拉著崔艾倫進了臥室。
鄭陽和時光一起收拾廚房,“墓地已經買好了,在那里有一棵很粗的櫻花樹,每次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特別的美,而且周圍都是空氣好的樹林”
“媽媽會很開心的”時光又忍不住想哭“她最愛櫻花了”。
“你說什么?你在騙哥哥是不是,你才幾歲,要死也是我先死”崔艾倫聽著妹妹說的話,完全崩潰。
他和妹妹已經十八年沒見,哪里想到,再見面就是妹妹的大限之日,他完全不能接受。
“這是對我這輩子不孝順父母的懲罰,哥哥我錯了,我竟然連父母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為人子女,我實在不配父母的愛”她已經快到極限,短暫的回光返照之后,她的生命已經開始了進入了倒計時。
“妹妹,我們去醫院,我們去醫院,哥哥有錢,有的是錢,我們走,哥哥帶你走”崔艾倫想要抱起崔玉珍,被她打了一下手背。
“人都會死的,我只是去找爸媽了而已”她拍著坐在她身邊大哭的崔艾倫“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朵朵,以后她就交給你們了”。
“我一定會永遠照顧她的,你放心”崔艾倫拉著她的手。
“還有你,趕緊找個好姑娘,怎么能到現在還搞年輕人那一套,什么獨身主義的不適合你,你一定會是個好父親的”
“好,你啊還像以前那樣”崔艾倫看著自己的妹妹,仔細摩挲她手背手心的老繭,這么多年她一定過得很苦,現在日子剛好一些了,她卻要走了。
“抱我出去吧,花園里的花很香呢”她已經氣若游絲,崔艾倫連忙將她橫抱而起。
崔玉珍坐在花園的秋千上,這是鄭陽在這里為她修的,頭頂有遮陽板,她總是喜歡在這里坐著,一邊蕩著秋千,一邊看著花園的花和周圍的風景。
時光坐在她身邊,媽媽的頭倚在她的肩膀上,“朵朵,媽媽好累啊~好想好想睡一覺”。
時光別過臉,不想讓崔玉珍看見她的眼淚,“睡吧,媽媽,我在呢,我們拉鉤約定了,下輩子你還當我媽媽,我這輩子沒能回報你的恩情,就算你迷路了,找不到我,我也會找到你的”。
“我看見父親母親來接我了”她眼神渙散,臉上帶著美麗迷人的笑意“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睡覺,媽媽給你唱的歌嗎?最后一次,換你唱給我聽了”。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永遠…永遠保護…保護著你~”時光泣不成聲,而最后,崔玉珍帶著滿足幸福的笑意,就這樣倚在時光的肩膀上,再也沒有生息。
“晚安,媽媽,我愛你”她輕輕的說,就像怕吵醒了崔玉珍一樣。
時光一身黑衣,站在崔玉珍的墓碑前,她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三天了,她只睡了幾個小時而已。夢里媽媽拉著自己的手,還像小時候一樣,可是轉眼間媽媽的背影就越來越遠,不管時光怎么的聲嘶力竭的大哭,不管她怎么追趕,她就是追不上媽媽離去的腳步。
“你給我過來”崔艾倫緊緊咬著牙齒,見時光還在墓碑前發呆,小聲的揪著鄭陽的衣領,把他拉到遠遠的一邊。
“是你對吧,就是你,你是朵朵的父親”崔艾倫真想掐死眼前的男人。
鄭陽低著頭,毫無反抗的等著崔艾倫的拳頭。
“雖然小妹一句話沒提起,可我知道,就是你,我的妹妹我了解,除了孩子的父親,她不會帶著女兒嫁給任何人”崔艾倫了解崔玉珍的脾氣,為了女兒她不惜反抗父親,她曾說過一生一次就愛一個人就足夠了,她那個倔脾氣,寧愿終生不嫁,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叫別的男人爸爸。
見鄭陽默認了,他簡直要氣炸了,“你毀了我妹妹本該一生順遂的生活,讓她苦了一輩子,現在竟然讓她在三十七歲就死了,三十七歲啊,你真是罪該萬死!該死的是你!你就是個騙子!為什么死的不是你!”崔艾倫雙手揪著鄭陽的西裝外套,一下子把他推在了地上。
“舅舅”時光靜默完畢,回頭走了幾步,正好看見他推倒了鄭陽。
崔艾倫癱坐在地上,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小妹,如果早知道會是今天這個結果,就不該放著妹妹自己走。
她那么年輕,苦了這么多年,他可憐的妹妹~那個小時候在他背上撒嬌的妹妹。
“舅舅,爸爸他已經好幾天沒休息了,媽媽的死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是這些爸爸他也沒有辦法啊”
“你知不知道,他——”崔艾倫剛想說出來,卻看見地上的鄭陽搖了搖頭,原來時光一直不知情,現在小妹走了,他答應會永遠照顧她的,她失去了媽媽,沒有幾個親人了,如果現在知道真相,她一定會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