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凌塵不吭聲,東方續繼續道:“塵兒不必因為瞿笑柔的出現而不安。瞿笑柔雖是妙水宮的人,但平日里也只負責采辦。她若是花宮主派來的,怕是一早知會于你,你大可不必緊張。”
“至于花想容,深居簡出多年,從不與外界打交道,因愛生恨,心理扭曲那是常態。她既隱藏身份多年不與凌瀟肅相見,想來也不會突然現身的。”
“公子怎知?我娘的心思最是難懂。”凌塵心中雖不安,但面上卻是表現得很平靜。
“鬧也鬧了,你怕也無退路了。”
東方續靜靜看著凌塵:“花宮主多年不去找凌瀟肅,說明她的內心是極度怯懦自卑的。我若現在勸你回去,想來你也不甘心。所以這些日子,塵兒你不要胡來,只管得過且過。只要凌瀟肅安然無恙,你便也不會有事。”
“我是不甘心。讓我得過且過我真的做不到,我……我這一生都毀了……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凌塵默默留下眼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恨凌瀟肅,可她知道她是真的很不甘心!
東方續沉默半晌,指頭微微動了動,“未來太縹緲,身為絕情門的圣女當無欲無求,此等癡心妄語還是奉勸塵兒早早忘記的好。不用我提醒塵兒你也該明白,你娘這些年來全靠恨意撐著,若凌瀟肅有什么三長兩短,你難逃一死。”
說著便替凌塵輕輕拂去了眼角的淚珠。心中不莫名一揪,“你我同向往這塵世煙火,卻都被這世俗所耽誤!你放心!這一生,我必護你!”
凌塵望著東方續,“謝公子提醒。絕情門不需那些俗世煙塵,塵兒自當謹記。”
語畢,二人沉默。
半晌,東方續才緩緩開口,“云羅少俠,也就是塵兒的大師兄,塵兒覺得他怎么樣?”
凌塵頓了頓,她不知道東方續為何會有此問,便也不敢表現得平靜:“大師兄很好!陽光俊朗,待我也很好,你提他作甚?”
“陽光俊朗……”東方續默念著,拳頭不由緊了緊,“塵兒體內種有情蠱,與外界男子還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處境,這種事公子不必刻意提醒我。”
“你明白就好。”
“倒是公子你,你可是忘了殷雪姐姐?”
聽到這個名字,東方續的心“咯噔~“一下,不淡定了,“你提她作甚?”
凌塵知道殷雪是東方續心底的一根刺,也只有提到這個名字時東方續才會有所動容。苦笑,“沒什么,只是替殷雪姐姐感到不值罷了。”
“你在替她打抱不平?”東方續頓覺好笑,“你不必聽信江湖上的那些事,我跟楚南燕沒什么,塵兒大可不必為了一些傳言同我慪氣。”
心思被道穿,凌塵忙道:“塵兒不敢。”
好不容易見到凌塵,東方續也不想太威壓她,他盡量表現得心平氣和:“好了!都說了是陪我放燈的,就別再提那些掃興的事了。”
“嗯。”
見東方續并未生氣,凌塵這才松了口氣。
夜色微涼,用過晚膳,東方續便領著凌塵一同來到堆滿河燈的木船上,只留了兩個人的立足之處。
二人分工明確,一人點燈,一人放燈。
東方續將河燈點亮,便會遞到凌塵手上,讓其輕輕放下河去,隨著水流迂蕩而去……
“好漂亮!”
看著滿河迂蕩的亮粉,凌塵不由失落。
若今晚陪著她放河燈的人是云羅那該多好啊!
“的確很漂亮!”
看著凌塵的側臉,東方續面上露出一絲滿足。
然而凌塵卻不知,東方續今日做的這些的確全是為了她。為了她能掃去這些日子的陰霾,為了她能抒懷一笑,也為了給她留個美好的回憶!
滿河的祝福皆佑她安好!幸福!快樂!
“你這個樣子,像極了小時候。那時你還小,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你跟我說要去霧湖放河燈。”
東方續盯著凌塵傾城的輪廓,燭火伴著水光襯著她的膚色更加細膩光滑,真的很美!
“沒想到那么久遠的事公子都還記得。”凌塵蕩著河燈,她當然不認為東方續今晚的刻意的舉動是因為愛慕自己,她有自知之明,但愿意配合他:“我記得那是公子第一次去妙水宮的事了。只可惜,霧湖那么近,我們卻一次都未放成。想想那時,真的好天真!”
“會有機會的。霧湖的霧那么大,朦朧雅致,放的時候想必是很好看的。”東方續將視線從凌塵身上挪開,心中難免有些心蕩神移。
幼時初見,那也是他此生最美的回憶了!只可惜,自那以后,他們兩個便生如陌路人。
“誰在那?”
話音未落,東方續便御水而去。
“公子留情!是我。”
林中人影一閃,現身之后,竟是楚南燕。
原來楚南燕自昨晚撞見凌塵行刺之后,便隱隱為東方續擔心。雖然東方續也派阿冰過去支會過他們,說凌塵不回客棧了,可這么晚了凌塵還未歸,楚南燕心中難免緊張凌塵會再對東方續不利,于是便偷偷過來了。
“楚南姑娘!”東方續本想再次出擊,見是楚南燕便及時收手。“你怎么來了?”
“我……”楚南燕看了眼船上的凌塵,面露難色,“我……我擔心你!所以……所以想來看看你。”如此羞臊的話,實在難以啟齒。說完便羞得低下頭去。
東方續的聽力是極好的,楚南燕的聲音雖小,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看向一旁的凌塵,見她面上平靜,同方才無甚區別,東方續卻隱隱感覺到了她的不安。
見東方續看著她,凌塵牽強一笑,“她倒熱心。”
東方續本是極敏銳之人,最擅察言觀色。見二人神色不對,想起昨晚的動靜。頓時明白過來,楚南燕的這個“擔心”包含多個意思,擔心他的同時更是在擔心凌塵。
如今看二人神色,心中已是猜出大概。便道:“楚南姑娘真是有心了,昨晚那刺客學藝不精,還傷不得我。不過,楚南姑娘你既然來了,不防一起見識一下塵兒的箭術。想必你還未見識過塵兒搭弓射箭的功夫,她可是一把好手呢。對吧,塵兒?”
說看向呆立在船上的凌塵。
“我……”凌塵有些不自在,卻也不好拒絕,隨即點頭。
那一聲聲“塵兒”叫的如此親昵順口,聽得楚南燕的心里極不舒服。但知道東方續在疑心凌塵,便收了心思,一心想著將事情給平息過去。
道:“玉面公子,今天是乞巧節,搭弓射箭的,實在不妥,要不就免了吧。我知刺客傷不著你,既然你跟凌世妹都無恙那我也就安心了。”
“楚南姐姐,我都不知道凌塵這妖女還有這等本事呢!何不叫我們開開眼界?”
回頭一看,竟是沈瀟湘跟云羅一眾人,他們也不知是何時跟過來的。
“你們怎么也跟來了?”
沈瀟湘一臉得意地走過來,打趣道:“楚南姐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趁著我們大伙不注意就偷溜了出來,還私會佳人!”
云羅自是知曉沈瀟湘口中的佳人是指誰,忙咳嗽兩聲示意沈瀟湘不要胡說,看了眼有些不安的楚南燕,他打著圓場:“沈世妹說你今晚要獨自行動,所以我們……我們就跟來了。”
“哇,好多河燈啊!好漂亮!”沈瀟湘的目光被滿河花花綠綠的河燈所吸引,拉著齊柏便湊近河道觀看。
“云羅少俠也來啦!”東方續依舊一派悠然,暗地里卻是幽幽寒意。
見大伙都在,抿唇淡笑,“塵兒搭弓射箭的本領,想必云羅少俠也未見識過,今日正好,趁著大伙都在,我們就一起熱鬧熱鬧。”
塵兒?好親熱的稱呼!
云羅看了看杵在東方續身后看不清情緒的凌塵,沒想到凌塵同東方續竟這般熟識了。
難得凌塵今日這般安靜,也不知她是樂意還是不樂意,但在關公面前耍大刀,難免班門弄斧,便替凌塵婉拒道:“今天是乞巧節,如楚南姑娘方才所言,搭弓射箭,確有不妥!”
瞿笑柔見凌塵神色不對,也忙附和道:“是啊,公子,塵姐姐她都好久未用過弓箭了,若誤傷了人可不好。”
“原來是笑柔啊。你們一個個的都這般緊張作甚?有我這個靶子在,諸位大可不必擔心,況且,塵兒也已經答應我了。”
東方續回頭看了眼一言不發的凌塵,語氣帶著幾許威壓,“是不是啊,塵兒?”
“嗯。”凌塵抿了抿唇。既然東方續已經懷疑她了,她也躲不過。
見凌塵應聲,眾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拿弓箭來!”
片刻功夫,阿清便取來了弓箭,感覺得到東方續生氣了,不免為凌塵擔心。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弓箭遞到了凌塵手上。
凌塵將箭筒斜挎于背,一手接過弓。見東方續食指指著他自己的心臟處,那意思很明顯是叫凌塵瞄準他心臟處射。
凌塵手心冷汗不由地直冒,想必東方續已然確定昨晚的刺客就是她了,如今這般逼她,也不過是想證實她坦誠與否。
凌塵從小陪東方續試練,她有幾斤幾兩,東方續是了如指掌的,若非昨晚射出的箭被楚南燕打偏,怕是早就懷疑她了。
“得罪了。”語罷,凌塵如蜻蜓點水般踩著河燈飛身而起,搭著弓箭便朝東方續射去……
一箭,兩箭,一箭接著一箭,箭箭直中心臟。眾人不禁都驚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凌塵搭弓射箭的功夫這般厲害,不免也為東方續捏了把冷汗。然而這般精準無誤的利箭對東方續來說卻毫無威脅,最終竟都被東方續彈指一揮避開,然后用內力將那些箭矢全都繞回身前,一把拿在手中。
“好厲害!”云羅由衷感慨。也不知是在感慨凌塵的搭弓射箭功夫還是在感慨東方續的武學造詣。
“哇,好棒!快看啊,楚南姐姐,是玉面公子贏了哦!”沈瀟湘拉著楚南燕高興得手舞足蹈,怎奈楚南燕滿懷心事,一臉的擔憂。
“瞿姑娘你看,小師妹好厲害!”武蚩不禁對凌塵刮目相看,心想凌塵也不是真的如他看到的那般不學無術。
瞿笑柔只是回之一笑,然而只有她清楚,凌塵射出的箭雖箭箭精準,較之以前卻少了七八成力度。
“哼!”
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眾人被這突兀的一聲冷哼弄得一驚。
皆回望而去,卻見東方續渾身散發著戾氣,用內力一把捏碎了握在手中的利箭,似乎非常生氣!
不明情況的眾人皆一臉懵逼,卻聽得那東方續冷冷道了句:“自己反省!”便直接甩袖離去。
凌塵握著手中的長弓,背脊卻早已濕透。
不明狀況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莫名。
琢磨著凌塵的性格,便也知定是她又胡作非為,才惹得東方續生氣了,想來事情應該不嚴重,便也沒大在意。
一行人嘀嘀咕咕地便都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