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在男人的臉上,隨著眼睫毛一陣顫動,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不像常人剛睡醒時那略帶迷茫的眼神,男人的眼中并無絲毫的茫然。
他輕輕偏過腦袋、望向一旁的窗戶。
“不知不覺已經到清晨了嗎......”
男人心想道。
事實上,他整晚都沒有睡覺,最后也不過是在床上閉目養神了幾個小時而已。
即使如此,他身、心依然沒有感到任何的疲憊;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幾天幾夜都不合眼。
有時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他已非常人了。
普通人所必須的食、水以及睡眠于他而言也不再如此重要,如果不是身上的這副人類皮囊,男人心中甚至會生出一副“我真的是人類嗎”這一錯覺。
......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后,男人決定就此起身,而不是繼續瞎躺下去。
只見他緩緩直起了上半身,并將搭在自己身上的柔軟玉臂和雪白長腿輕輕放在一旁、并用被子蓋好。
隨后,他便輕手輕腳地爬下了床鋪。
由于他原先只穿了一身長袍的緣故,這會兒整理起來倒也輕松方便了許多。
很快,男人便重新穿戴整齊好全身衣物。
在離去前,他又回望了一眼床鋪——只見兩女此時還在沉沉睡著呢~絲毫不見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凝望了片刻后,男人莫名地搖頭失笑了一聲,接著便輕輕關上了房門。
一路穿過兩間房門緊閉的小屋,男人來到了診所里面。
看著擺放在桌上的【落日】、【黎明】、【星之子】以及【屏障】,男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一件也沒帶上,反而是從拉裴爾的收銀桌前抓取了一些碎銀帶在身上。
摸著長袍內的那塊靈魂水晶,男人緩緩推開診所大門來到森源的大街上。
直到這會兒,男人才意識到自己起來的似乎有點早,以至于大街上根本見不到多少人影。
不過好在市集還是開了的,因此柳得以填飽了自己的肚子,并且還買了不少早點準備帶回去給其他人。
值得一提的是,柳發現路上的行人似都有意無意地將目光瞥向自己......
準確的說是瞥向自己身上的長袍。
從他們的目光中,柳讀出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他們并非是忌憚自己,而是忌憚自己身上的長袍......
忌憚其代表的身份。
柳猜測他們可能是將自己當成“瘟疫醫生”的下屬了。
畢竟之前從向導口中得知,玉巫妖...即玉翡翠的名聲在森源這一片區域非常的響亮。
從某種程度來說,玉翡翠就是這邊的“地頭蛇”,拋去其本身作為半神的實力,光其下屬的勢力甚至都能與整個森源抗衡。
因此,對于自己這身長袍會吸引路人的目光倒也不感到如何奇怪了。
在路過某處圍墻的時候,柳一眼便看見了利爪的身影——事實上,它的身高足有四米那么高,想不看見都難。
此時,在他的視線中,利爪正在跟幾個森源人交談著什么。
憑借著出色的聽力,柳隱約能聽見諸如“擴建”、“木墻厚度”等詞眼。
想了想,柳干脆又繞道往利爪的位置走去。
......
“我覺得與其擴建木墻,不如在圍墻外再建立一道石墻,石頭難道不比木頭的強度高嗎?而且石頭不怕火燒,修建起來也比木頭容易。”
“嗯......的確是,我之前也跟安祭祀提過這一點,但當時因為人手不足才擱置了下來,不過現在也差不多,咱們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死傷人數也不少。”
“我...我可以幫忙的。”
“......”
聽罷,幾名森源人你看我、我看你,隨后,一個領班模樣的男人開口道:
“呃...利爪啊,其實我們并不介意你過來幫咱們。但你也知道,我們根本沒有多余的酬勞分發給你,你一直這樣幫咱們的話...咱心里多少也會過意不去。”
利爪沉默了一會兒,又張口道:
“我不需要酬勞,只要有食物吃、有個地方住,還有能跟你們......”
還沒說完,利爪忽然發現其他人都將目光望向自己的身后,眼神中隱隱含著一絲忌憚。
利爪心有所感的轉過頭去,果不其然...它發現柳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
昨晚它聽小藍講起柳已經回歸了的事情,所以這會兒它倒也沒多驚訝。
它跟其他人說了一聲后,接著又奔到柳的身旁,并頗為高興地打招呼道:
“歡迎回來,柳!~”
柳耷了耷肩,笑道:
“這話你前天剛和我說過呢~沒想到今天又說了一遍~”
聞言,利爪撓了撓它那猙獰的蜥蜴頭顱,臉上卻是非常人性化地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柳又問道:
“幾天不見,我看你跟這里的人已經打成一片啦?”
利爪憨笑著點了點頭,道:
“這個地方的人比起外面的人要...要和善太多了!在之前我都沒敢奢望過自己能與其他人類正常的交流、甚至共事。”
從它的話語中,柳讀出了某種名為“憧憬”的情緒——它頗為向往森源的環境,無論是這里的人文、還是地理環境。
柳靜靜地看了它一會兒,然后又輕笑道:
“你其實是想留在森源的吧?”
聽到這話,利爪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了一抹慌亂,它支支吾吾地說道:
“不...不是,我其實......”
見它這副慌慌張張的模樣,柳腦海中不禁回想起許久前自己第一次與它相見時的場景:
那時的自己剛從研究所里醒來沒多久,因為死亡的緣故,當時的自己不僅記憶全部丟失了,甚至連身上的力量也流失了不少;在這種情況下,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遇到的朋友就是利爪。
誠然,兩人當時見面的情景屬實有點令人發笑,他還記得利爪當時也是這副有些呆、又有些憨的可愛模樣,即使它后面又一次失去了記憶,可它的性格始終沒有變過。
想著想著,柳忍不住莞爾一笑。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利爪那對鋒銳、狹長的手爪,道:
“你慌啥呀?我又沒說不讓你留在這~”
利爪不自覺地交疊著雙爪,表情看起來有些愧疚。
見此,柳直視著它的雙眸,口中笑道:
“我想問一下你,在你心中...你把我看做了什么?或者說...你認為咱倆的關系是什么?”
看著面前那熟悉的面孔,回憶著腦海中過往的點滴,利爪沒多猶豫地開口道:
“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