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在信上說道:“吾弟來信已收到,來信內容業已知曉。我與義兄商議后復回此信并問兩師父好。晉國之事,里克已請過大哥回國,因慮情況不明而婉拒。夷吾亦有賢名,如即君位亦是好事,大哥不爭。另:翟國分舵已建好,勿念。”
百里奚、蹇叔聽罷,哈哈大笑道:“孫陽果然公私兼顧,不但與東兒互通了消息,還捎帶建了歷山派分舵!既然重耳無意君位,那我們就奏明秦伯,護送夷吾繼位。”
翌日,百里奚、蹇叔向秦伯任好說明重耳無意晉侯之事。秦伯任好說道:“重耳賢名,即使有意為晉侯,也會推脫幾次。我們不能因為重耳拒絕了里克就認為他無意晉侯,還應該再派人去探探他的真實意圖。”百里奚、蹇叔聽了,也覺有理,于是又派孫陽去翟國慰問重耳。
孫陽到了翟國,先見齊東,說明來意。齊東說道:“大哥還是有意晉侯的,只是當前貿然回晉,把握不大。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還在猶豫,弟弟可以再去問問他,若這次真的拒絕了,那就是真的下定決心先不回晉國了。”
孫陽以秦國使者的身份見重耳。敘禮畢,孫陽說道:“敝國國君聽說,一國無君,失去國君之位就在這個時候,得到國君也是這個時候。公子目今在斬衰之中,但這個服喪不要太久,要考慮下繼位的問題。”
重耳聽了孫陽的話,心里動搖起來,說道:“秦使稍作休息,我尚未考慮這事,還請容我思忖一番。”說罷,重耳退入內室。
不過盞茶工夫,重耳從內室出來,對孫陽說道:“承蒙貴國國君派您來慰問我這個流亡在外的臣子!然而,君父剛剛過世,我作為兒子卻不能回晉國,在君父靈前哭泣,卻讓貴國國君擔心,我有些惶恐。父親的去世,對我來說,猶如天塌了,在這種時候,我怎么可以有自私自利的想法而玷污了貴國國君的厚誼呢!”言罷,重耳對著孫陽叩頭,卻沒有拜謝;接著,重耳哭著站起來,卻不再跟孫陽說話。
孫陽心里納悶:“按照周禮,喪主應該在給吊唁者叩頭后拜謝的,重耳為何不拜謝我呢?”便想一問究竟,誰知重耳依然不理他。孫陽無奈,只得來找齊東,問是何緣由。
齊東略一沉思,說道:“如此說來,大哥是決定暫時不歸晉國了。他的這番行為,定是狐偃教給他的。只叩頭不拜謝,說明大哥不以喪主自居,只是表達自己的喪父之痛;不是喪主,自然也就不會繼承晉侯之位;大哥哭著站起來卻不理你,說明他沒有借助喪事而乘機謀利的想法。”
孫陽聽罷,頓時明了起來,拱手道:“多虧大哥指點,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向秦伯交代。”
齊東笑道:“我只是碰巧知道一點喪禮罷了,就算弟弟真不了解,待回到秦國,兩位師父也會為你解開疑惑的。”
孫陽也笑道:“在翟國解開疑惑,總比到秦國解開好,免得一路上憂心忡忡。”兩兄弟又談了半個時辰,這才各自安歇。
第二天,孫陽回秦國去了,又把重耳的一番表現如實匯報給了秦伯任好。秦伯任好見重耳確實無意晉侯之位,也就決定支持夷吾了。
秦伯任好派百里奚、孫陽率兵去護送夷吾。外有秦兵護送,內有里克接應,夷吾很快進了絳城。百里奚在絳城等待夷吾的割城圖冊,卻遲遲沒有消息,只得帶兵回雍城去了。孫陽則留下幾個弟子,作為晉國分舵,晚一步再回秦國。孫陽還未啟程,就收到秦伯任好書信,說以他為秦使,邀請呂省等人去秦國。
孫陽按書信所說請奏晉侯夷吾。夷吾心想:“這是里克一黨的陰謀,必是因為寡人沒有割河西五城而欲先殺呂省以斷我手臂,后迎重耳取而代之。寡人須先除掉里克,再回復秦使不遲。”
晉侯夷吾想到這里,對孫陽說道:“貴使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可先在驛站休整幾日,待寡人與呂省商議過后再做打算不遲。”孫陽聽到此話,也無他法,只得回驛站。晉侯夷吾旋即找來呂省商議此事,呂省說道:“君上所慮極是,今當誅殺里克一黨,以絕后患!”
晉侯夷吾面露愁容,沉吟片刻說道:“里克在軍中威望極高,又是老臣。獻公所立儲君他都可隨意誅殺,甚至獻公之愛妾驪姬也都被他活活鞭打至死,誰可殺他?”
呂省腦袋一轉,計上心來,說道:“君上若真想殺里克,也不是沒辦法。俗話說‘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只要我們計劃周密,殺他還是沒問題的。”夷吾聽后很高興,兩人計議一番。
當夜,呂省派人包圍里克家,并向他說道:“奉君上之命,特向你轉達幾句話:如果沒有您,君上就不能做晉國國君。雖然是這樣,可您殺掉了兩個國君,逼死了相國,做您的國君,豈不是太難了么!”
里克看著滿院的士兵,又聽了呂省所言,仰天長嘆道:“沒有奚齊、卓子的被廢,君上您又怎么可能得志呢?想要給人羅織罪名,還怕找不到借口嗎?我今日算是明白了,君上是要殺我里克以絕后患吧!”說完,里克拔劍就要自盡。
卻在這時,里克只覺手臂一麻,憑借著多年來征戰沙場的經驗,他知道這是被點穴的感覺:有人想救自己!接著,里克就感覺有兩人架著自己往屋頂飛去。
呂省見情況有變,趕緊說道:“有刺客!放箭射下來!”弓箭手得令,紛紛開弓,幾個黑影人只得放棄上屋頂,轉而轉入屋內。
呂省在外喊道:“里面的人聽著:這里已然被我的人包圍了,任你是誰,哪怕是功夫高手,也逃不出去;不如交出里克,我讓出一條路讓你們走!”見屋里沒有動靜,呂省又說道,“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這炷香燃滅之際就是我們攻入之時,別后悔!”
原來是齊東、狐偃和孫陽三人救下了里克,進得屋里后,他們給里克解了穴。里克借著月光看了看他們三人,拱手說道:“狐偃和我早就相識,不必介紹;這位是秦國使臣孫陽,我也在前幾日見過;唯獨剩下的這位,從來沒見過,還請問您怎么稱呼?三位又為何救我?”
齊東笑道:“我叫齊東,孤竹人。”說罷,齊東又看了下狐偃和孫陽,繼續說道:“我們三人是到晉國來看看實際情況,沒想到正好遇到主政晉國的風云人物里克將軍您被人逼得要自殺。我們于心不忍,就救了下來。”
里克拱手道:“原來是齊東大俠!久仰久仰!我們曾在多年前見過,只是那時我只是一個車右,而齊大俠已經率領九州會來助曲沃攻打翼城了,可謂少年英雄!”
齊東被這么一說,似乎有點印象,又似乎沒有這回事,只是笑笑。
狐偃說道:“將軍派人去請公子繼位,我們考慮再三,覺得晉國內部太亂,不宜回來,辜負了將軍的一番心意。”
里克聽罷,擺擺手道:“不回來也是好的,你看我現在還不是被人追殺!”說罷,里克又嘆了口氣接著說道:“當時我也確實有把持朝政的想法,重耳公子賢明,假若他來繼位,也不會虧待于我,更不會殺我。重耳公子不回來,那就讓夷吾回來。我還想:夷吾雖然比不得重耳,但也不會差到哪里去。誰知,他坐上了國君的位子,不但沒有兌現對我的承諾,還欲除掉我!”里克說著,又看看孫陽,說道:“不止是我,答應割給秦國的五座城池也沒有兌現!”
孫陽也說道:“秦君也很生氣,打算再次擁立重耳,欲先除掉呂省,再與將軍里應外合共同把重耳公子扶上君位。我大哥與狐前輩也是替重耳公子探探路,如有可能,我們共同擁戴重耳,驅逐夷吾!”
里克嘆了一口氣,說道:“花開未及賞花,花謝又欲再賞!為時已晚矣!重耳雖賢,我若再廢夷吾,就是臣下三廢其君了!況且,你們不知呂省的手段,他早已在朝堂和軍中安插了親信,就算在我的府上,也有他的眼線,因此才使得我被圍!我對夷吾始終還抱有幻想,以為他即使不兌現承諾,也不至于要殺我!可我真沒想到他真的做的這么絕!目今態勢,我們是無法逃出這里了,只有自殺一條路可走。到了這個時候,我也終于品嘗到了當日荀息自殺的滋味。只不過荀息會以忠臣名留青史,而我則是亂逆臣子……”里克說著,不禁流下了淚水。
這時,屋外又傳來呂省的聲音:“還有半炷香的時間!”
狐偃說道:“將軍不必太過悲觀,我會一門名洞悉術的功夫,可以知道周圍人的方位,只要避開他們就可以逃出去;齊大俠呢,不但擅長輕功,而且點穴功夫也是上乘,有他在,我們出去得也快;孫陽是馴馬高手,早已備了好馬在外等候。有我們三人在,逃出去是沒問題的!”
里克還是第一次聽說“洞悉術”,驚訝地問道:“你的這個‘洞悉術’也是曲沃武功嗎?”
狐偃說道:“算是吧,屬于我自創的,需用曲沃武功做基礎。”
里克聽完,燃起了生的希望,又煥發了精神:自殺畢竟是無奈之舉,如情況可以改善,沒人愿意自殺。
里克讓狐偃展示下洞悉術。狐偃微微一笑,屏氣凝神,緩緩閉上眼睛,又以內功運于眼睛處,說道:“離我們最近的是七個拿著長矛的士兵,再往后是……”狐偃猛地睜開眼睛,喃喃說道,“額,這是怎么回事?我居然感應不到了!”
齊東、孫陽、里克聞此,俱是一驚,這還是洞悉術第一次失靈!齊東忙問:“前輩,這是為什么呀?怎么好端端的,感應不到了?”
狐偃也不知道具體原因,便重新發功再試一次,然而還是一樣的情況。眾人見了,不禁有些慌亂起來。
齊東感覺呂省一定是用了什么功夫,才克制住了狐偃的洞悉術,這能克制洞悉術的功夫是否也克制了拈花術和打牛鞭呢。想到這里,齊東對著門使出拈花術,卻發現也失去了作用,不禁也有點慌亂。
孫陽試了試歷山劍法,還是可以用的,便說道:“是不是完全靠內功的功夫就失靈了?而憑招數和身形的就沒事?”
齊東聽到這里,頓覺有理,也試了試打牛鞭,確實不受影響。
里克升起的求生欲,隨著洞悉術、拈花術的失靈,又暗淡了下來,只聽他說道:“我接夷吾回來后,倒是聽他們在尋找一個大石頭,說是天上掉下來的。正好有人說曲沃宗廟附近,從天上掉下一塊石頭,我就令人找來,獻給了夷吾。會不會與這石頭有關?”
齊東忙問:“什么樣的石頭?將軍說說。”
里克回想了下,說道:“這石頭通體發褐色,比較光滑。石頭對普通人沒什么影響;但對練武的人影響頗大,據說石頭能吸收內功,人離得越近,影響越大。”
狐偃說:“如果真是此石作怪,那么燃完這一炷香,我們的內功就都用不了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跑不了了,呂省根本不會放我們的!”說著,狐偃又試了下洞悉術,果然,這次更糟糕:外邊的人已經一個都感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