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是分外楚婉憐人,蒼白臉兒眼下青青,抿朱唇眸中含淚。
守塵欣喜若狂,忙策馬上前,一下馬,激動得暫時舍了禮儀,只將她擁在懷里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無情的人,定會來送我的,我本不該疑心的!”
蓮生亦心中悲苦,一說話便哽咽:“卿本多情,卻恐……恐君多忘罷了。”
守塵聞言,正色道:“卿有恩情似海,定不敢相忘;卿有美貌如花,定不能相忘。”
兩人執手相望,蓮生撲哧一笑,嗔他言語輕浮。
這時孔落文趕過來道:“公子安心與木姑娘說話,慢慢道別,屬下與大公子說一聲,公子一會兒跟上便是。”
“好,落文兄你費心了。”
孔落武也過來了,道:“我在一旁候著,公子若追不上,我也好馱他。”
“那好,你可留心些!”孔落文吩咐了他兄弟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阿鐘,策馬去追趙呇若。
守塵與木蓮生在柳樹下席地而坐,阿鐘、阿苾釃了酒就與孔落武一道在遠處等著。
兩人先是對飲無言,相互贈了貼身之物以慰日后相思,守塵方道:
“此處因你一人,便是山好水好令我不舍。可恨我生在繁世中,有父子君臣、故園舊事,實在身不由己。你我自相見相識,到相交相知,才短短幾個月,我只當能和你就這樣一生一世,卻忘了有今日相分相離……蓮生,你可知我有怎樣錐心的不舍?”
“我怎會不知,我難道不是一樣?只恨你我不早生于一處,不能日夜相守;只恨我是一個籠子里的女兒家,不能就隨你去,活該我要受這相思苦了。”說著兩人難掩悲情,都有些淚光。
蓮生強笑著拭了淚,才又道:“我雖不能,卻有意成全阿鐘,她與他的意思我看出來了,你可發個好心,替我收留了阿鐘,也算是為我們兩個積善了。”
守塵順著蓮生指尖看去,果然阿鐘正與孔落武并肩站著說悄悄話,阿苾則一個人哭喪著臉,在那里蹲著斗草蟲,顯然是被阿鐘故意支開了,于是也笑道:
“好!我替你看著孔落武,定不讓他這呆子負了阿鐘。”
兩人又說了許多知心話,再叫過阿鐘和孔落武,問了他二人的意思。
他二人雖都把臉羞得通紅,卻自然是愿意的,守塵與蓮生欣慰不已,又打趣了一番孔落武的扭捏相,把孔落武憋急了,惹得眾人又轟笑一陣。
可惜時光流短,相送千里總有一別,轉眼間已喝完了最后兩杯酒了,蓮生取出一個藥包道:
“你一路向北,氣候又要轉寒,途中難免不適,我沒別的本事,能想到的都備上了。你拿著,自己注意些,別叫我擔心。”說著又有嗚咽之態。
然孔落武已攜了阿鐘在馬上等候,守塵有心安慰也只好狠下心上馬。
蓮生又撲上去,仰著頭問他:“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守塵俯下身來,撫著她的長發,哀戚戚淚難忍道:
“我行動不能自主,但允諾你定會再見!蓮生,我意——是娶你為妻!不知你是否愿意?”
“你心里知道,又何必多這一問?”噙著淚,四目相對,兩顧無言。
這時節,美景恰好,卻只恨:山高水遠,惜你我就要分別!
這時節,兩情相悅,卻只恨:身份懸殊,嘆不能立結姻緣!
這時節,緣分未盡,卻只恨:母親有命,叫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這時節,便是佳偶也無緣!
這時節,便是佳人也難言!
涼風習習,我問蒼天:
為什么,我是皇子,要肩負國事?
為什么,兄弟相爭,他難得安寧?
哀不幸!嘆不幸!哀嘆你我之情——不得全!
苦無淚!痛無淚!苦痛這一位佳人——卻怎樣舍得?
無奈啊無奈!天降橫禍,乍臨別離!
蓮生啊蓮生!倒不如你我,不曾相見!
兩人默聲垂淚,然而再是難舍難分,卻終要一別!
兩騎絕塵,蓮生在后面揮帕作別,哭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滿心的歡喜成了空,成雙的佳偶也要拆空,只可惜,真真好一個美人,淚汪汪,捧心痛!
郎君、郎君,你莫要絕情,歸去路上,一徑芳菲,且記得我!
郎君、郎君,我必日夜等候,若得重逢,快馬加鞭,且先曉我!
郎君、郎君,你瞧我淚珠兒——此生此世,我是一心一意!
郎君、郎君,你看我蛾眉蹙——今生今世,我是不離不棄!
郎君啊,你我之間山盟海誓,怎樣纏綿!但不知這命中,可盼得,連理成枝……
阿苾站在蓮生身后,萬幸她年紀小,似懂非懂的,卻還不知離愁,她只氣阿鐘不仗義,所以這份深切難舍別情,竟無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