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辛的注意力，被奚月的這一句話強行拽回來。
垂眸。
奚月正昂著頭看她，一雙眸子平靜無波。
她在等著沈辛的答案。
“嗯……”很奇怪，面前這個女人，明明應該是她的情敵，她卻無法對奚月產生半分敵意。
沈辛轉身，面對著奚月：“我都是想象，假如我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里……”
“長大之后會養成怎樣的性格。”
“以及遇到這些事，我會有那些本能的反應。”
沈辛說著，低頭，深吸一口氣：“之前有前輩跟我說，我現在這樣，應對一些商業片兒，還算是手到擒來。”
“但，如果拿到文藝片，就不太行了。”
奚月垂眸：“能夠對角色發生的事情，感同身受，多好。”
不像是她……
好像感知不到非常激烈的情緒。
明明是淡然不過的陳述句，沈辛偏偏聽出了她的羨慕，不由打量起奚月：“你完全做不到嗎？”
“嗯。”
……
何似罷演，陳導也瀕臨暴走，懶得哄她：“沈辛，奚月，你們過來。”
導演喊他們，證明接下來肯定是要拍他們的戲份。
但原本劇組的安排，今天并沒有她和奚月的對手戲……
沈辛拿著劇本，主動問：“待會兒要拍哪一場？”
“你們初次見面。”
……
劇中奚月的角色向來都是高高在上，且目中無人的。
但沈辛不同，她知道奚月的存在，并且知道宮亦飾演的角色暗戀奚月。
因此沈辛的角色，對奚月的態度，并不和善。
……
初次見面，是在新品禮服發布會上。
沈辛飾演的馨兒在提問環節，質問奚月飾演的西然：“你們說這次產品的主題叫超前，但是這一場的衣服都很保守，根本看不到一丁點暴露的地方。”
“所以我認為，主題和內容不符。”
西然對下屬不茍言笑，雷厲風行，可面對觀眾的時候，卻顯得很有耐心：“這位觀眾提出的問題，大概是現場很多觀眾都會有的困惑。”
聲音很冷，卻沒有半點的鄙視。
“不過我們在看展的時候，不應該只看衣服是否暴露。”
“更多的應該把視線放在材質和設計理念上。”
正說著，后臺的模特先后走出來。
西然不急不緩地走上臺，依次介紹。
大家這才發現，衣服設計得不僅好看，細節處更是大膽而又前衛……
……
這一場戲結束得特別順利。
陳導喊卡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奚月剛剛居然一遍過了？
假的吧？
……
為了搞清楚，奚月這次演好這一場的原因，陳導特地讓大家休息十分鐘。
趁著宮亦和薄硯西沒有發現，偷偷把奚月拉到一旁，激動地表示：“這一次你演得太棒了！”
奚月還在云里霧里的：“棒？”
陳導由衷地贊揚：“對啊，這一場戲對演員的唯一要求，就是把角色自信強大的氣場，表演出來。”
在開拍之前，他一直擔心奚月做不到這一點。
可看完了奚月演的……
他簡直驚喜到想脫光衣服，圍著劇組狂奔好幾圈。
“……”奚月不理解地反問：“可我不是用最平常的口吻，說這些臺詞的嗎？”
陳導：“？”
盯著奚月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奚月跟西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從容，自信，且強大。
因此哪怕奚月的演技很差，在演這個角色的時候，依然毫不費力。
……
陳導的心情難得不錯，重新回到拍攝現場，把剛才的不愉快全部拋到腦后，舉起喇叭，高聲喊：“何似在哪兒？趕快過來拍戲。”
“今天就先別拍我的戲份了吧。”何似躺在躺椅上，似笑非笑地望著陳導：“待會兒奚城過來接我，說帶我去做DNA鑒定。”
言語盛氣凌人，仿佛她已經被奚家認回去……
且已經成了豪門小公主似的。
傲慢的語氣，讓陳導不爽：“這么看來，你接下來應該會很忙。”
“那要不要把角色讓出來，給其他人演？”
“順便讓你爸爸在給你投資一部劇？”
這話說得很損。
首先去做DNA鑒定，結果未必是何似想的那樣。
其次……
就算是，奚城那個寵妻狂魔也未必舍得砸錢給她投資片子。
即便是奚城轉性，愿意拿錢……
投資的劇配置也未必有《暗戀》劇組好。
人設也未必更討喜，圈粉。
但陳導聽何似說話，心里就不舒坦，莫名地想懟她。
“說得也是。”何似起身，拎著包包起身往外走：“既然導演不歡迎我，我就先回去了。”
“希望跟公司老大和奚城解釋的時候，你能如實說。”
儼然就是在拿沐訣和奚城威脅陳導。
想讓陳導低頭。
陳導也不是個軟柿子：“沒問題。”
“罷演？”
沐訣身穿著西裝，站在大廳門口，微卷的長發，微微遮住噙著笑意的雙眼。
卻擋不住上翹的唇。
純手工定制的西裝，包裹住高挑的身體，卻掩蓋不住渾身的男性荷爾蒙。
皮鞋踩踏在地面上。
每一步。
似乎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瀟灑俊美得不像話。
何似看沐訣過來，猶豫著該怎么開口。
“那就走吧。”沐訣站在那里，陽光自他身后灑落，猶如盛放的玫瑰。
“導演沒告訴你的事，我來告訴你。”
“耽誤劇組一場戲，劇組就會損失很多錢。”
“我這個人呢，雖然有錢，但也只對值得的人大方。”
何似從不否認，沐訣大概是她有生之年見過得最好看的男人。
但讓她不滿的是，這么好看的人，偏偏喜歡奚月。
她沒好氣地問：“你舍得大方的人，恐怕只有奚月一個吧？”
……
車停在片場門口。
奚城和舒沫先后下車，哪怕結婚多年，奚城對老婆的態度，仍舊好得不像話，過馬路都把舒沫護在懷里。
在眾人的注視下，舒沫溫柔地撫摸著何似的臉：“乖女兒，累了嗎？”
何似搖頭：“不累，我們走吧。”
舒沫狀似不經意地往奚月的方向看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嗯。”
從出現到離開，都是幻想之中的溫柔母親的形象。
沈辛下意識地看向奚月。
奚月低頭看著劇本。
她沒有任何反應，有人卻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