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是累死我了！”

梁辰面色通紅，汗水止不住的從兩鬢劃下。

“看來祭祀典禮馬上要開始了，這么多人在呢，少我一個應該沒人發現吧！”

梁辰悄悄溜出宗祠大殿，繞過廂門，往后院躲去。

今天是清明節，本地的梁氏宗親組織了一次祭祖活動。上千人浩浩蕩蕩的隊伍，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走了大半天。

到下午兩點左右，才陸陸續續回到老宅的舊祠堂。

“哎呀！熱死了。”

梁辰一邊抱怨，一邊把外套脫了。

南方的四月，天氣已經開始轉暖了，特別今天又是艷陽高照，哪有半點“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樣子。

“去年族里不是集資在縣城建了一座新祠堂了嗎？那個多恢宏大氣！這次為何還要跑回村里這舊祠堂來？”

梁辰在心中抱怨著，一邊滿臉新奇的看著這老舊木結構的建筑。記憶中，他也就在小時候來過一次這個祠堂。

“都這么破舊了，這么多人擠進來，不會把它拆了吧！”

走在荒草叢生的后院，走了大半天，實在腳酸的不行，梁辰覺得應該找個地方坐坐。

剛巧，前面有座由烏龜馱著的石碑。

這烏龜不錯啊！這伸出來的頭不是可以坐嗎？

梁辰興高采烈的走上前，顧不得拂去上面的灰塵，一屁股就坐到了上面。

“起來！”一聲女子的驕喝在梁辰的耳邊響起。

“誰啊？”梁辰嚇了一跳，彈身而起，抬眼四處張望。

沒人？

“誰啊！我告訴你，人嚇人可不好！”梁辰大聲喊道，但不免看出他有些心虛。

“小子！祖宗的功德碑也是你能亂坐的嗎？還有這叫霸下知道嗎！沒見識的東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縈繞在耳旁，無法辨別方向。

碎碎念都能聽到？什么人啊，耳朵這么尖。得了，惹不起躲得起，我走就是了。

梁辰轉身欲走。

“回來！……”

梁辰不耐煩了，轉身吼道：

“我說姑奶奶，你到底想干嘛？還躲著不敢見人。”

“嘻嘻~小子！這回算你說對了，我就是你姑奶奶，準確點來說的話，我應該是你太祖姑奶奶！”

女子輕笑出聲。

“這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你再不出來，我可要生氣了！”

梁辰面色嚴肅，似乎被冒犯了。

“小子，我可沒騙你，你等著，我這就出來！”

話音剛落，只見那馱碑的石龜張開了嘴巴，口中顯露出一個龜殼。

我去！不是吧，這玩意還能張口的嗎？

梁辰吃驚的望著，張開的嘴巴與石龜一樣大。

“小子，發什么呆啊！還不把我取出來？讓它張個嘴可累死我了！”

確實能聽出女子的話語中是在使力。

“鬼啊！～”

梁辰這才反應過來，慘叫一聲，急忙轉身落荒而逃。

女子幽幽的嘆了口氣。

“哎！……你這次選了個什么玩意？膽子這么小，能成事嗎？”

然而并沒有人回答她。

隨即，只見那龜殼從石龜口中飛出，緊隨梁辰而去，不多時便沒入他提在手中的外套口袋，悄無聲息。

而那座打開嘴的石龜，又慢慢把嘴合上了，就如初見時一樣。

這一切，已經跑遠的梁辰并未發現。

……

跑得頗為狼狽的他，來到前院，見到這么多族人，原本的心神不定的他，算是平靜了許多。

大白天的，這么多人！不會再來纏著我吧？不行，我得好好拜拜，求祖宗保佑！沒想到這祖廟里竟然藏著一只鬼，還那么兇！

梁辰渾渾噩噩的縮在人群角落里，隨著族人做完整個祭祀流程，這應該算是他祭拜最虔誠的一次吧！

儀式結束，除了一部分留下來吃席的宗親，其他路程遠的，或者有事情的，都各自離開了。

梁辰也坐上他父親的車回家了。

途中，他父親問他半道上跑哪去了？他只說是上廁所去了，其它的不敢多言。

梁辰的鄉下老家離縣城并不算遠，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因為村路較窄，開車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梁辰的母親已經做好飯等著他們父子倆，但或許是走了一天太累了，回到家中的梁辰并沒有什么精神，胡亂扒了兩口飯，便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間，準備把外套掛到門邊的衣架上。

嘶～這口袋怎么鼓鼓的？梁辰疑惑的伸手將口袋里的東西取出。

“啊！～”

看清掏出的東西后，梁辰嚇得不輕，急忙將龜殼從手中甩了出去。

龜殼掉在地板上骨碌碌的轉了好幾圈。

“阿辰！怎么了？”門外傳來母親關切的問話。

梁辰稍微緩了緩心神。

“媽～我沒事！撞道床腳了。”

聽到門外母親的腳步聲漸漸離去，回過神來的梁辰，盯著地上龜殼，大著膽子，壓低聲音說道：

“你怎么跟到我家來了呀？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保證以后逢年過節都去給你燒香、燒紙錢。”

梁辰坐在地板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叨叨著。

“因為我是你祖姑奶奶呀！你把我帶出來，不跟著你跟著誰！”

這回的聲音來源能確定了，梁辰抬頭望去，不知什么時候，自己的床沿上正坐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小丫頭，看年歲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頭發梳成垂鬟分肖髻，鵝蛋般的臉龐有著些許嬰兒肥。

此時正蕩這雙腳，笑盈盈的望著他。

人的恐懼大都來源于未知，當發現自己恐懼來源是這么一個人畜無害黃毛丫頭時，哪怕真是鬼，梁辰也不覺得可怕了。

“今天在祠堂里嚇唬我的就是你嗎？說！你到底是誰？”

被嚇得半天沒精神的梁辰，此時也顧不得憐香惜玉了，聲色嚴厲的問道。

“不是說了嘛，我是你祖姑奶奶呀！乖孫兒～叫一聲來聽聽……嘻嘻～”

黃衣女子渾然不受影響，依舊晃著雙腿，歪著頭笑嘻嘻的說道。

“你別胡說！我祖姑奶奶早就……早就……”

梁辰說不下去了，他才想起眼前這位女子也許是個“鬼”啊！而且她就是來自自家的老祠堂，或是如她所說真是……

梁辰不敢接著往下想，覺得這么多年的社會主義價值觀，要在今天徹底崩塌了。

其實有些事情，只要想到了，接受起來也不是那么難。梁辰在這一瞬間便喪氣的接受了這個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