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辭踏入茅屋時，葉余笙坐在藥爐前，無聊地擺弄手中的扇子。而葉君離則盤起腿坐在床沿守著顧阡夜，用手支撐著頭，那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暈暈欲睡。楊念恩則望著窗外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青辭走到榻前，輕輕拍了拍葉君離的肩膀，葉君離瞬間驚醒過來：“怎…怎么了？”他抬了抬驚愕的小腦袋，歪著頭看柳青辭。

雖然他很想從柳青辭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但是他只見到了一張模糊不清的臉，算了算了，他拍拍屁股，蹲在了葉余笙的旁邊，看著即將上演的好戲。

柳青辭沿著床邊坐下，輕輕推了推顧阡夜，顧阡夜條件反射地避了開，往榻里面縮了縮。眼睛瞪的像銅鈴，眼神渙散，毫無生氣，許是留下什么后遺癥了。

“他的脈象如何？”柳青辭蹙起柳眉，目不轉睛地盯著顧阡夜那雙眼睛問葉余笙。

顧阡夜好似能感覺到什么，他偏過頭，與柳青辭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不知，我猜想，應該是真氣回流，讓他進入了警戒狀態。”葉余笙一邊往藥爐中加了兩味藥，一邊回答柳青辭。

“知道了。”柳青辭收回盯著顧阡夜的視線，喚了他一句：“阿夜。”

顧阡夜原本渙散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側耳聆聽，好像在確認剛剛那一聲是不是幻聽。

“阿夜。”她再次喚了他一聲。

不知是激動還是什么緣故，顧阡夜突然躁動起來，葉君離忙從藥爐旁跑過來，第一時間按住了躁動的顧阡夜，楊念恩也上前幫忙。

葉君離用盡全身力氣才使顧阡夜不再動彈，喘著粗氣對柳青辭道：“你…你還是別叫他了，這反應比剛才還更糟糕一些。”

柳青辭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良久，顧阡夜終于平靜下來，對葉君離道：“讓我再試一次，最后一次。”

葉君離和楊念恩松開顧阡夜，此時的顧阡夜眼神迷離，卻異常地泛著光，宛若一個絕地求生的險者，有一種不服輸的干勁。

“阿夜，是我，不是你的幻聽，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所以，你別亂動好不好？”

顧阡夜木訥地點了點頭，目光在柳青辭身上打量，好確定眼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確認完以后，抱著一旁的護欄發呆。

葉余笙已經煎好了藥，給顧阡夜端了過去，柳青辭接過手：“我來吧。”

葉余笙立即會意，拉著葉君離和楊念恩出了門，順帶關上了門。

“阿夜，喝藥了。”難得見柳青辭用輕聲細語，溫柔地語氣說話，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而顧阡夜聽到“喝藥”兩個字，神經反射一樣，又蹦跶了起來，還比之前蹦跶地更歡了。

柳青辭手疾眼快地點住了顧阡夜的定穴，任顧阡夜如何蹦跶也蹦不起來，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等候那碗苦藥的來臨。

“喝不喝？”柳青辭質問。

顧阡夜搖了搖頭，眼睛正在恢復清明，看起來還不錯。

“確定不喝？”依舊是搖搖頭。

下一秒，柳青辭用手強行掰開顧阡夜的嘴，給灌了下去，吞了一部分，灑了一部分，另外又吐了一部分。相當于這碗藥，他只喝了兩口。

柳青辭特別滿意的將碗擱在了一邊，拿出帕子擦了擦濺到手上的藥：“不錯，喝了兩口，讓你喝藥還真的挺難的。”

顧阡夜聽了這話，小嘴一撇，眼里頓時水汽橫生，淚眼汪汪，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柳青辭，活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包子。

奈何柳青辭不吃他這一套，幫他解了穴以后，抬腳就要出門，被顧阡夜反手一拉，撞進懷里去了，帷帽掉在地上。

柳青辭：“……”

任柳青辭如何掙脫也掙脫不開，只見顧阡夜眼里充滿了笑意，捏著柳青辭的鼻子道：“你看，你還是被我騙了吧！”

“幼稚。”柳青辭咬牙切齒。

“算我幼稚好了，這么幼稚的把戲，顧夫人竟然沒有看出來？”顧阡夜神智清醒，并且又恢復了嬉皮笑臉，和柳青辭打趣。

柳青辭抬起眼簾，瞪了某人一人，繼續咬牙切齒：“誰是你顧夫人！你放開我，聽到沒有？”

某人裝無辜，抱的更緊了些：“什么？風太大，聽不見！”

柳青辭：“……”

嬉笑了沒幾秒，顧阡夜又恢復了一本正經，他那深邃的雙眸中倒映出柳青辭小小的腦袋，他用手理了理柳青辭的鬢發：“你知道嗎？我真的害怕就這么離開你了，我還沒有見過你十六歲的樣子，我還沒有娶你，所以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活下來。”

對于顧阡夜突如其來地正經一下子有些不適應，臉也紅了起來，這人又抽什么瘋？

“你看看我們現在才幾歲！還有，誰說要嫁給你，我才不同意呢！就算你想死，我也不會讓你死。你利用我的事，我還沒有跟你算總賬，你別想一死了之。”

顧阡夜揉了揉柳青辭的頭發，笑意連連：“也對，你這么好看，也只能嫁給我這么帥氣的人了，只怕別人也不敢要你。”

這人怎么一醒來事情這么多，講都講不完，好句句傷人，我不要面子的嗎？柳青辭想。

柳青辭扯了扯嘴角，“呵呵”笑著，給了顧阡夜一個白眼，掙扎起身，又被顧阡夜按了回去，他又一本正經地對柳青辭說：“辭兒，如若哪天，我們真的死了，千萬千萬要記住，忘川河畔，我們一起過奈何橋，好不好？”

柳青辭聽他這話有些恍惚，耳畔又想起了那八個字“愛而不得，食之無味”。

她動了動嘴皮子，想說點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于是閉上了嘴。

“忘川河畔，彼岸花開，侯君來。”柳青辭憋了半天，顧阡夜還以為她被嚇著不敢說話了，剛要開口勸慰，柳青辭冒出這一句話來，愣了一下。

愣了幾秒過后，笑意更深，接道：“奈何橋上，轉世之路，定相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