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聯盟中央一直往西,十步為一丈,百丈為一停,千步為一旦,萬步為一程。百萬程之后,便來到諸國所在的區域。
曾經的原始大陸在接納外來土地的過程中,其中兩塊主要區域被中間的新土地填滿,分隔,由此形成了東大陸與西大陸的稱謂。而這些外來土地上的原住民紛紛建立起自己的國度。
有的國家未能逃過歷史的紛爭,湮沒于時間的長河;有的推翻了自己君主的統治,選擇并入聯盟或其他國家管轄;還有相當數量的國家,按照原本土地的范圍,存續至今。
放眼望去,數千個國度的居民仍保持著各自原有的生活方式。有的國度開放包容,有的保守程度甚至不亞于聯盟建立之初的某些本土原住民。
這些國家在萬年時光中,與大陸東方的本土住民有過戰爭,也有過合作。如今,在和平的框架下彼此維持著穩定的交往。
問:這些國家的居民如何看待東方的本土原住民?
那些與聯盟土地接壤的國家,從最初的警惕試探,到爆發戰爭,再到和平共處,這萬年之間發生了太多。如今邊境線上已有許多是雙方交往融合后的后代;若想尋找純血后裔,或許只能在那些為保持血統而內部通婚的貴族中找到。
至于大陸深處的國家居民,多數僅將聯盟視為另一個國家。除了高層可能因自身利益而對聯盟抱有抵觸和排斥,普通民眾的看法,大抵與看待其他外國民眾無異。
雖說如今大家同在一片大陸,共屬一個文明框架,但若追溯根源,都是來自不同星球的存在。因此無論是聯盟還是外國,在他們眼中,其實并無太大不同。
盡管從地圖上看,這數千個國家細碎渺小,但那是因為有整體聯盟的版圖作為對比,再加上地圖比例的影響。舉一個小型國家為例,其邊境線動輒上萬程,人口少的百萬,多的可達數億。
若是體量太過微小,恐怕早在文明初期就被周邊更龐大的勢力吞沒,連其存在過的文化痕跡,也早已被人為或自然抹去。
今秩序已然確立,這些國家的領土之間已無重大爭端,最多是管理層在部分利益問題上與鄰國發生口角。有聯盟作為中間調解方,戰爭打不起來。
各國內部的人民,大多終其一生都生活在自己的故土。在這個物資充盈,和平穩定的時代,多數普通人沒有生存壓力,安穩度日。能夠走出國門的主要有兩類人:
一是從事學術研究的專家
另一種則是有天賦的修行者
曾經,各國之間戰爭不斷。面對身邊那個龐然大物,各國統治者為了維護自身政權,加之當時大陸原住民對這些外來者確實并不友好,便以外部威脅為共同敵人,在不完全放下彼此恩怨的情況下達成盟約,成立了萬國組織,以此抗衡東方。
那段時期為整合各國資源,除了設立各類統籌部門,最重要的就是教育。
因此,即便萬國組織如今已名存實亡,其原有職責也早已被聯盟接替,但當年為培養杰出后代而建立的諸國育才學院,至今仍然存在,并且高居整片大陸綜合排名的第五位。
只不過,如今這所學院更多是成為真正天才學子邁向更廣闊天地的跳板,其余價值則體現在為各國貴族與王族提供交流場合。
但不得不承認,既有聯盟資助,又有各國財力支持,這座學院在資金層面,確實極為富裕。
沿著各國的疆域繼續西行,越過迷失大陸,穿越那片充滿未知危險的土地,才是西大陸的真正所在。
西大陸這一存在,因那道自聯盟創建時代起便無法破解的空間壁壘,與迷失大陸之間甚至不存在實質的土地連接。唯有從星球之外觀測,才能勉強窺見那片土地的模糊輪廓。
若嘗試從外太空直接進入,會隨機出現在空間壁壘內外側的任意位置。
不要誤解:從始至終都沒說過,西大陸無法進入。
實際上,其內部與外部仍可自由通行,只是兩地的規則體系截然不同。西大陸仍在沿用舊時代的規則體系,而東大陸自進入新時代,融合其他外部世界之后,自然法則,氣壓,土地性質等即便在相似環境下也會產生不同效應,導致東大陸的儀器在西大陸并不能完全適用。
以修行體系為例:新時代的東大陸已用全新的境界衡量體系,第一重的煉體,修身,筑基,啟命,太覺,通靈,入界;第二重的養魂,同仙,久極,戰恒,歸元,悟道;第三重的化成,生死,破凡,融天,重源;第四重的無疆,玄訣,宮羽,太虛;第五重的不滅,乾坤,巔峰;第六重的御世,半皇。
而西大陸則仍延續著一重,二重,三重這類定義。
只不過由于新時代體系中有重源這一設定,修行者達到該階段后需重新修煉,且修行強度遠高于以往,因此整體修為質量略優于舊體系。
然而舊體系本身能確保明確的戰力分層,各境界之間存在著幾乎不可逾越的鴻溝。
正因為自然法則與規則體系的差異,聯盟始終沒有將西大陸納入整體,共同開創嶄新時代,讓所有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人民都能享有富足安寧的生活。
民眾所接受的觀念是如此:并非出于征服,而是視他們為同胞,希望他們回歸這個大家庭。
而從更現實的角度看,只有少數群體清楚另一個真相:戰亂與災難會滋生混沌。如今東大陸在聯盟治理下一片繁榮,而西大陸表面平靜,實際受益的卻僅是那些位高權重,實力強大的極少數人。
廣大基層民眾雖具人形,在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統治下,卻如同私產,可被隨意處置。
在那里,守護并非強者的責任。
必須承認這樣一個現實:在強者為尊的修行世界,和平秩序或許才是意外。強者并無義務幫助弱者,既然都是為了生存,為何不更肆意,更縱欲地活著?
東大陸的秩序,是一代代人懷揣崇高信仰,不畏犧牲所換來的,這一點不假。西大陸也曾有一群人,為了爭取平等,為了生存的權利,向統治者發起抗爭。
只是,被絕對的力量無情鎮壓。
面對被碾壓的結局,面對無法戰勝的強大,越來越多人為了活下去,選擇跪下,選擇臣服。
因此,西大陸那表面的和平,不過是各方利益者相互制衡的結果。
正因如此,混沌仍在不斷滋生和積聚。
若混沌僅局限于西大陸內部,聯盟中必然有相當一部分人不愿耗費心力,甚至冒著損失高端戰力的風險,去拯救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現實是,混沌會外溢,隨著時間推移,已威脅到聯盟管轄的東南沿海地帶。
所以,這件事必須去做。
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血脈相連的同胞。
如果說僅僅因為兩個世界的法則不同,聯盟早在之前的和平時期就會采取行動。然,橫亙在他們面前的還有一個更為艱難的阻礙,迷失大陸。
迷失大陸這個稱呼并非隨意而來。它位于東大陸的北端,如果那里適宜居住,甚至稍加改造即可安居,或許早已被稱為北大陸。
事實上,這片土地蘊藏著至今無法完全探明的珍貴資源,充斥著各種超自然現象。尤其是其西部區域,空間亂流隨處可見,強大生物頻繁襲擊,災難層出不窮。
西部正是連接東大陸與西大陸的橋梁,受兩片大陸共同影響,空間極不穩定。人剛踏出關隘,就可能瞬間消失于虛無。
今兩片大陸之間尚能維持交流,主要依靠聯盟設立的衛所體系。在兩地最接近的那條線上,每隔幾萬步,幾千步,甚至幾百步就設有一處衛所,它們共同構建起一道漫長的空間守護屏障。
正是這條線的存在,維系了東西大陸之間近萬年的斷續聯系。
聯盟愿意不計代價,頂著西大陸勢力的本土優勢強行推進,甚至承擔唯一生命線隨時被切斷的風險去作戰,但為何至今仍未全面行動?還有一個根本難題:
雖然目前能夠進入西大陸,但也極不穩定。空間屏障會不時關閉,開啟時間毫無規律可循。
歷史上最長三次關閉,均持續千年之久,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在這三個千年中,西大陸究竟發生了什么?那里的居民不愿透露,無人知曉是他們并不清楚,還是不愿,或不能言說。
若要從多次封閉的歷史中尋找一絲規律,那就是:每當西大陸的原住民后裔涌現出強烈回歸東大陸的意愿時,通道往往會出現轉機。
雖非每次如此,但確實多次應驗??梢哉f是巧合,卻也不能排除背后存在某種因果。
曾經,東大陸與西大陸剛開始交流的時期,東大陸自身也還未穩定,深陷戰亂之中,甚至因此錯失了數次關鍵時機。待東大陸安定下來,西大陸卻又進入封閉狀態,難以干預。
如今,西大陸完全可以說是人身體上一個巨大的毒瘤,它被屏障保護,無法清除,卻仍時不時引發全身刺痛。
為援助同胞,削弱混沌,整合力量以應對存亡之戰,聯盟已在加緊部署。
而,西大陸強者眾多,聯盟高層始終擔憂一個問題:如果這場戰爭導致己方損失超過預期,戰力大減,是否會得不償失?
出于這個核心考量,聯盟至今仍在觀望,盡可能尋求以最小代價解決西大陸問題。
只是,那邊多數的態度始終堅決,幾乎不留轉圜余地。
從沉睡中蘇醒之后,稍微恢復一些,那些舊時代的遺存們就開始行動,以親眼所見,親身體會的方式去觀察這個時代。
田眠眠穿過諸國區域,各國境內并無太多值得警惕與當心之處,聯盟已將這片土地治理得相當不錯。她繼續向西北行進,越過邊境,踏上了通往西大陸的道路。
即便有聯盟設立的空間防護屏障,這一帶仍危機四伏。野獸出沒無常,時刻威脅過往行人,而能在如此惡劣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生物,其實力遠超尋常。
這一路上,她已遭遇多次襲擊,但憑借自身強大的實力,總能在衛所的救援趕到前解決危機,還順帶救下了不少商人。
她一路隱藏身份,收斂行跡,所有與她有過接觸的人,最多只記得曾遇到一位性格豪爽的女性,除此之外,幾乎留不下任何具體印象。
由于這一帶空間亂流頻發,無法隨意跨越空間,即便強如她也沒有十足把握能準確傳送到目標地點。她只能依靠步行,一步步向前推進。
數日后,她終于抵達道路盡頭。對岸的商業都市已在眼前浮現,卻因空間扭曲顯得有些模糊。據往來商人說,穿過屏障后會隨機出現在城市中的某一處,因此他們在進入前往往將貨物緊貼身前,祈禱不要人貨分離。
田眠眠凝視著空間另一側,內心涌起強烈的沖動。她的伙伴們已前往那里萬年之久,至今音訊全無,后來派去調查的人也無一返回。
不禁擔心還有幾人活著?是否已經全軍覆沒?
不,她堅信伙伴們一定還活著。也許他們只是面對極其艱巨的挑戰,一時難以脫身,才無法傳回訊息。
他們一定還在,一定能夠成功,一定。
堅定住自己的內心,默默祈禱能與伙伴早日重逢。同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離開東大陸。這里是主戰場,甚至是多重戰場的交匯點,她必須守在此地。
下一刻,她遁入大地,離開空間屏障覆蓋的區域,轉向外界繼續探查。
而她如此突兀的消失,卻并未引起周圍行人的任何反應。即便有人隱約記得剛才似乎有這么一個人,如拂過地面的塵埃般,轉眼便不再留意。
離開屏障區,她繼續西行,沿空間壁壘交界處展開探查。途中,她偶遇幾批走私者,數百倍的利潤總誘人鋌而走險。
出于對生命的珍視,她稍作引導,讓他們恰巧撞上巡邏的邊境守衛,被逮捕并帶回安全地帶。
對于那些從西大陸逃出的偷渡者,雖不便直接現身,她仍盡可能提供幫助,引導他們早日與聯盟人員會合。
對于這些有或者沒有血脈相連的同胞,聯盟都是一視同仁,已在彼岸建立了一個又一個安置點。
可屏障之外危機四伏,每一次執行任務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甚至曾為護送幾人,整支隊伍無人生還。
但他們依然這么做,因為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值得致敬的,正是這些不懼危險,堅守崗位的守衛者們。在這條隨時可能犧牲的前線上,他們活一日便守護一日,與衛所共存亡,與行人同進退。
在此期間,田眠眠還察覺到一事:這些偷渡者與走私者似乎身份不凡,他們所攜帶的也并非普通貨物,其中有些是資料,且恰好為聯盟所需之物。
注意到,出來的人往往帶著資料,進去的人則運送著類似聯盟官方生產的物資。田眠眠漸漸猜到了一個計劃:
看來,合并早已提上日程。
繼續向西行進。星球是圓的,她原本計劃繞行一整圈,從迷失大陸的西端返回東端,明知此行危險,但獲取情報是必須的。
只能說,幸運并沒有伴隨她左右。
就在這片昏暗無光,空間亂如常,無法分辨日月與時間的混亂之地,一道凌厲的拳風襲來,瞬間貫穿她的胸膛。腳下的土地驟然化作囚籠,巖塊拔地而起,將她困于其中,轉眼凝結成一座比城市還要龐大的巖石球體。
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天空驟然撕裂,一顆更為巨大的隕星轟然墜落。兩顆巨球猛烈相撞,引發一連串崩塌與空間坍縮……
田眠眠并未坐以待斃。她奮力沖破束縛,原本的傷勢已近乎痊愈,可方才那一擊帶來的并非純粹破壞,而是對她能力的禁錮與削弱,
她的靈源被堵塞封鎖,短時間內難全力作戰。
更令她熟悉的是,那一擊的力道和氣息竟如此熟悉,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力量!
瞬間后撤萬步,目光刺向昏暗的遠方,卻不見任何身影。緊接著又是迅猛一擊自暗處襲來,她再度驚險閃避。
這一次,她看清了敵人,那是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化身。
田眠眠明白那是什么:
幾千年前執行任務時,她曾遭遇由毀滅意志借助混沌凝聚而成的化身??鄳鸩粩持?,被對方奪走了近三成的實力。
而眼前這一個,應該正是以她被奪走的力量為原型,由混沌操縱的復制體!
怪不得先前毫無察覺,并非是被周圍環境擾亂感知,而是因為這股力量本就源于她自己,她甚至誤以為那是自己為抵御空間亂流而展開的屏障。
盡管當初只被奪走三成實力,但在混沌的加持與操縱下,以她如今無法全力應戰的狀態,難有勝算。
已經在第一時間發出了求援信號??墒谴说嘏c其他同伴相距實在太遠,即便最快趕來,恐怕也需數個時辰。
田眠眠唯一能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夠堅持到那一刻。
戰況何其艱難。這片被混沌侵蝕的土地,已如同與她斷絕連接的造物,難以調動分毫,無法從自然中獲取補給。
周圍的空間亂流對那個化身毫無影響,可田眠眠的每一次空間跳躍,卻總被扭曲,被導向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既無法脫身,也難以躲避。
更糟的是,先前那一記貫穿胸膛的拳風,如同一枚引信,喚醒了她體內尚未痊愈的舊傷。如今她不僅能力受限,靈力更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流失。
僅僅數分鐘,硬頂著身上的沉重,被虛弱與無力纏繞!她知道唯有一個辦法能暫緩危機:必須強行突破能力封鎖,調動靈源中殘存的靈力,緩解全身傷勢,展開防御,盡力拖到援軍趕來。
想得簡單,做起來卻艱難萬分。若非她的靈源足夠強大,恐怕早已被混沌侵蝕,連絲毫靈力都無法調動。
大地隆起無數山丘意圖將她困鎖,漫天巖錐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這般攻勢對旁人或許致命,但她萬分清楚,對方并未動用全力。即便自己只剩三成實力,也不該只有這種程度。
所以,對方要么另有謀劃,要么,根本就是在享受她此刻的狼狽。
無奈的是,以她現在的狀態,就連這樣近乎戲弄的攻擊,她也難以完全抵擋。
一聲雷鳴撕裂天際,暴烈的雷霆如天罰之矛直劈戰場!
好消息:來的是個熟人,雷信霞
壞消息:同樣是被混沌操控的另一個分身。
田眠眠沒能完全躲開這一擊,硬扛之后從焦黑的深坑中掙扎而出。她望向自己顫抖的右手,僅僅是被雷電的邊緣擦過,整條手臂就已近乎癱瘓。
焦黑如炭的傷勢迅速惡化,只能靠細胞再生勉強延緩擴散。
望著前后兩位遠非此刻自己能敵的存在,她明白:對方這次不是來戲耍的,而是真正要徹底解決她。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想著逃離。
抱著換掉兩個就是賺的決心,田眠眠一把扯下已成為累贅的右臂,收回自己的空間中,畢竟這東西可不能隨便丟棄。若真能活著回去,同伴或許還能幫她接回。
當然,前提是,她能活著回去。
大地之力,撼動天際…
她已經無暇去計算時間的流逝,唯一的念頭只剩下堅持下去,或者,至少將其中一個分身徹底解決。
必須承認,如今單是應對一個分身就已極為艱難。面對自己的復制體,她甚至難以破開對方的防御;而面對雷信霞的分身,那閃電般的速度讓她根本難以擊中。
她只能放低期望:能換掉一個,就已足夠。
再一次艱難地躲過自己分身的重拳,又險險避過雷信霞分身的落雷,
就在這一刻,一道毀滅性的攻擊自遠方襲來。它無視一切物理防御、技能屏障乃至概念層面的守護,徹底籠罩了雷信霞的分身并將田眠眠的分身也席卷其中。
所有的光瞬間被吞沒,天空陷入徹底的黑暗。
與此同時,田眠眠清晰地聽到一聲傳音:
“我來了!”
能量光柱逐漸消散,屬于田眠眠的混沌分身仍立于虛空之中,已感受不到雷信霞分身的存在。它低頭看向自己無法復原的半邊身軀,沉默地將另一位殘余的力量回收,隨即消失。
空間的亂流再次翻涌而來,很快便將這片戰場徹底覆蓋,所有痕跡,盡數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