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皇，輿……”巴朵皺眉，“這只有四個字……”

星燃抿著嘴憋笑，看她似乎發現了，于是連忙喝奶茶掩飾。

“你騙我！？”巴朵將書冊卷成卷，在他未受傷的手臂上狠狠砸了兩下，但他卻笑得開心，就像惡作劇成功了的小孩一樣。

“郡主……”斯依推門進來，看他二人像是在打鬧，覺得自己進來的不合時宜，想退出去又來不及，于是硬著頭皮小聲道，“世子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星燃不自然地斂了笑意，而巴朵并未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對，只是放下手里的書坐回椅子上。

“父汗叫我反省，三個哥哥都不敢來，他來做什么？”

“來看看你啊。”斯依身后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青櫟可推門進來，蹲在炭火盆旁烤烤手，揚起嘴角說道，“半個月都不出來，我想看看你憋成什么樣了。”

斯依為他搬來一個矮凳，他坐下，看了看星燃又看了看她:

“看來有人陪你解悶，挺好。”

星燃看他一眼后別過頭去，眼前坐著潘陸奚的世子，正是林子里迷路時遇到的、后來又故意放他出營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只是星燃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不提起，自己裝作不認識他才最為穩妥。

“你是中洲人吧！家在涼州？”青櫟可轉頭問他。

“我在禁足，你來我這兒做什么？”巴朵不耐煩打斷他的詢問，“父汗知道了，責罵你還是責罵我？”

“往我身上推就行。”青櫟可說著，拿起床邊的舊書翻看，一邊說道，“老爺子罵我十多年了，不差這一回。”

“你……”巴朵語塞，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哥哥們都怕父汗，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唯有青櫟可，似乎是仗著世子身份從不懼怕父汗的責罵。

即使巴朵犯錯，有時也會被責罰，而這個性格有些古怪的世子，無論做了什么，父汗對他也僅限于責罵。

“四方與圖，是本不錯的書。”青櫟可道。

“你認識中洲字？”二人異口同聲問。

青櫟可愣了愣:“怎么說呢？認識一些吧……巴朵，我都不忍心告訴你，小時候只有你一人不去聽教書先生的課……算了，過去的事了。你不總想知道中洲什么樣嗎？以前總纏著我給你講，奈何做兄長的太忙了，如今好了，閑了可以問問他。”

“我就三個哥哥，誰認你做兄長了？”巴朵瞪了他一眼，“同一天出生，就不要想太多。”

青櫟可笑了笑:“雙生子一起降生還分個先后呢，我比你早出生了半天，就是兄長。若不是老爺子選繼承人拘于性別，你可就是世子之位的唯一人選。”

“我可不稀罕你的位置。”巴朵搶過他手里的書，放回到自己身側。

青櫟可起身走到門口，深深看了星燃一眼，隨后又露出笑容:

“沒事就教她認字，給她講講你們那邊的風土人情，她遲早要嫁人的，若是父汗選的夫婿她不中意，還可以跟著你逃到中洲，到時候你可要照顧著些她，別看她射你一箭，但也是為了保護你，她對你好，若真有那么一天，別虧了她。”

“滾吧你！”巴朵抄起書冊朝他扔了過去，可惜青櫟可閃得快，書冊飛過去砸在了門板上。

“保護我？”星燃冷笑，抬手解開左臂手肘處厚厚的紗布，這一箭差點要了他的命，直到如今他的左手還使不上一點力氣，若真的對他好，就應該放了他，若真的想保護他就應該讓他回涼州……

層層紗布下，是一條三寸余的傷口，如今尚未愈合，看上去觸目驚心。

“你對我還真的挺好的。”他話里帶著譏諷，方才玩鬧時的歡快氣氛一掃而盡，他又是那樣戒備，眼里只有森森冷意。

“你正好解下來了，正好替斯依省事。”巴朵叫來斯依，“給他換藥吧，要沒重要的事就別來煩我，除非他死了。”

巴朵沒好氣地離開，斯依站在門口聽得清楚，她拎著藥箱進來，看了他左臂上的傷口嘆了口氣，俯身一邊為他上藥，一邊說道:

“族里可沒有奴隸被捉回來后還活著的先例，若沒有這一箭，誰也不能保證你現在在哪兒……”

斯依上好了藥，拿著干凈的紗布細心替他包扎，

“這一箭是差點要了你的命，但郡主也早就決心救你，你高燒不退時她就在旁邊守著，大夫給你換藥時下手重了些還被她責罵，你別看她這樣，但也絕不是心腸冷硬的人。”

星燃眉目低垂，低聲道:“是我欠她人情。”

“屠戮你同胞的是貉罕，擄你來北地的也是他們，不是北地四十七部族，更不是郡主。”斯依說著，將熬好的湯藥端進來，“這些本不該和你說的，但總看不慣你剛剛那番冷嘲熱諷，行了，你喝了藥就睡吧。”

“斯依，麻煩你給我送來筆墨紙硯。”臨走前星燃拜托她。

“哦，好。”斯依想了想，府上好像真有幾套，只是從沒有人用過，不知道還在不在。

……

“嗯？出去了？”隔了三天，巴朵仍沒去看他，但總是有意無意向侍女打聽了他的消息，得知他吃了藥以后獨自去了馬廄，便問了一句。

“是，他每天都會去馬廄，說是不放心小紅棗，要看著它吃草料。”

“真是胡鬧。”巴朵放下手里的點心，他的傷愈合起來本就比預計的要慢，如今天氣愈發冷，他反不在屋里好好養著！

她倒要去看看，這個星家的崽子到底在干什么。

……

“你在這兒做什么？”

巴朵來到馬廄，他果然在，站在食槽前，靜靜看著小紅棗吃草。

聽到她的聲音，才回過神。

“有點想它了。”星燃摸摸它的頭，“還有不來這兒，你會主動來找我么？”

“你怎么不找我？”巴朵反問，話說出口才覺得自己又被他戲弄，他要的就是她主動過來。

重點是她要主動！

“你目的達到了，說吧，什么事？”巴朵強壓著怒火問道。

“從今天開始，每天都來找我。”星燃走到她面前，正色道。

“你……”

巴朵剛要發火，卻被他打斷:“我教你認中洲文字，給你講中洲風俗。我雖然受傷，但不想在你府上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