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明天就立春了吧。”姜桂麗聽著外邊的雨，估摸了下日子。

楚岑接過話頭：“差不多是了，看來又有一兩個月的雨下了。南風天氣得注意著點別開窗，不要搞得房間里面太潮濕了。”她偏過頭去叮囑楚月綰，“你的衣服洗過后一定要抖開些掛在樓上曬，還有最近盡量注意著點衛生，不要經常跑來跑去的出了汗，又要洗衣服，洗了不容易干。”

楚岑絮絮叨叨起來沒個十分鐘是停不下來的，楚月綰果斷選擇乖乖聽講，實則左耳進右耳出。

不過，等她后面真真實實見過回南天帶來的“無差別殺傷力”后，在楚岑的注視下默默地扔掉了發霉發臭的衣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離開學還有幾天，楚月綰和楚岑兩人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吃過午飯后就去村口搭公交回縣上。

楚昌盛和楚月綰到村中小賣部去買湯圓。

小賣部面積不大，幾扇褪色的可拆卸青色木門被人靠在墻邊，粉刷過的白色墻面上有很多地方都掉了膩子塊，店里東西也堆放得很少。看著與模糊的幼時記憶里大相徑庭的地方，楚月綰無端生出一股感慨。

老板娘是個身形消瘦的女人，從外地嫁到這來的，在這住了三十多年，跟村里的人基本都熟識。

楚昌盛她是認得的，但是對于楚月綰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位是……”她一邊從冰柜里拿他們要的湯圓一邊疑惑地問楚昌盛。

“啊，這個是我外甥女，是我姐的女兒。”他喜滋滋地給老板娘介紹，“現在在徽中讀書咧，期末考試成績排在年級前五！”

老板娘自然是知道楚岑弄丟過孩子的事情，過去一年里要說村子里持久度最長的一個話題，當屬楚月綰回來了這事。小賣部旁邊就是村中婦女洗衣服的池塘，她閑來無事往那邊逛逛，一來二去把八卦聽得差不多。

剛才聽楚月綰喊楚昌盛“小舅舅”的時候她心里就隱隱有數，只是現在聽到楚昌盛承認又是另一番思量了。

她驚訝地開口：“讀書這么狠（方言，即“厲害”）啊？今年都上高中了？高幾？”

“高，高一吧好像？”楚昌盛有些懵，求助的目光投向楚月綰。

楚月綰無奈地笑笑：“高二，下學期高三，明年高考。”

回村里待了十幾天，她已經知道該說些什么來應付。

老板娘還想再說些什么，楚昌盛卻是付過錢就拉著楚月綰走了。

他們再次一路穿過破舊的老屋子，楚月綰抬頭四處打量，視線透過破敗的木門，看見那些屋子的廳堂或是住房，除去堆積木材的地方，其他屋頂橫梁塌落可見晴空，野草也早已經漫長得不成樣子。

大多數屋子的正堂之上掛著老人遺像，他們面上無一例外地神情淡漠哀傷。

……

楚岑原本打算過了元宵節再帶著楚月綰離開，但是姜桂麗問了楚月綰的開學時間后，就催著她們提前一星期回去了。好說歹說，最終同意在元宵這天吃過午飯再走。

“這袋糍粑就帶去吧，綰綰想吃了隨時就能給她烤。”姜桂麗不顧楚岑阻攔，把用保鮮袋裝著的一大袋糯米糍粑放到她的袋子里。

楚岑皺眉：“您和昌盛在家……”

“放心，冰箱里還有很多，昌盛平時也不喜歡吃糍粑。”姜桂麗說，“我也就不送你們到村子口去了，昌盛在房間里睡午覺，你和綰綰分著點提過去搭車吧。”

終究不再多言，姜桂麗站在院門口，目光隨著她們的背影遠去。

楚月綰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左手一大袋蔬菜＋糍粑，右手一袋衣服。楚岑和她的情況差不多。

“東西先放在地上吧，剛剛才過去一輛車，還要等會兒才有車子來。”楚岑把外套拉鏈拉開，松了口氣，“幸好今天沒下雨，不過這天氣也太熱了。”

楚月綰也是納悶這天氣的變化無常。

她眼神亂飄，現在她們在一個收購柑橘的寬敞地方，蓋了大棚頂遮風擋雨。

一路之隔的對面有少數地塊，再往下就是叫不出名字的江，道路稍遠處違規開設的采沙場早就被強制關閉，留下一堆未處理的江沙和一些龐大的機器。

等到將近半小時，一輛灰白色的小型公交終于緩緩駛來。

兩人趕忙提著東西過馬路，等著那車在面前停下。

車內還沒乘客，她們是第一批。

“小孩三塊大人五塊……”女司機習慣性地開口，偏頭看見楚岑后戛然而止，隨即驚喜地喊道，“阿岑！”

楚月綰先上的車，楚岑在她之后，聽到女司機的聲音有些迷茫，抬頭看清人時亦是很高興：“阿霜！”

楚岑一邊投錢一邊跟她說話：“真是太巧了，你現在在跑這片的公交啊？”

“是啊。你這是回來過了年現在又要回縣里去了是吧？好多年沒見你了，你還是那么年輕。”鄧霜說。

“嗯是，帶著我家綰綰回來的。”她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快莫說那些話了，都四十歲的人了哪里還年輕。”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后，鄧霜就專注開車了。

一路上搖搖晃晃，日光透過打開的蒙灰車窗照進來，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藍天白云。

楚月綰有些犯困，靠在椅背上微微瞇眼。楚岑湊近了些，把自己的肩膀遞過去示意她靠著。她自然沒推辭，頭一歪眼一閉，安心睡著了。

公交終于到達站點，一車的人提著東西先后下去。

站點設置地在飛頭坪，飛頭坪在東橋一頭，縣城在這座橋的另一頭，兩者隔江相望。

飛頭坪類似是一個城鄉結合部，跟橋那頭的縣城形成鮮明對比。

這邊大多數是十幾年前建立的六七層樓，各式各樣的農藥，種子，面條廣告打出橫幅掛在那些樓上，甚至有些房子還沒裝修卻明顯已經成了打廣告的“專屬地”；而那邊卻因為一左一右分別有著小學和中學，所以周邊房價連年高漲，還有人承包地皮建新房。

楚岑和鄧霜兩人說了會兒話，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