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線拉回到吡咕翹家被發現前。
馬上就要到五一了,而梅生發為廣大勞動人民準備的旺財還沒見影呢。
不是他不想上手,而是沒上手就發現太難了。
情懷梅生發有,但要真說到跟農民朋友面對面的溝通,他還真的虛了,因為話不對板。
說白了就是談不到一塊去,自己離開農村多少年了都,身上還存留幾分農村的味,梅生發自己都不確定。
而不知道農民朋友們想的啥,那不好意思,話不投機半句多,但跟那些下個鄉踩幾腳泥都要擦鞋,踩著牛屎一迸三尺高的人,又有什么區別?
界時,嘴里說的為他們好,誰信呢?唬弄誰啊?
不說農民朋友,就是梅生發自己,但凡碰到滿嘴官話套話的,不知不覺間就得退后三尺,夠一米了,保持個安全距離。
這就是梅生發跟梅家老大不對盤的原因,大家互相看不慣,自從大哥走上仕途,梅生發十幾年跟大哥沒話講了。
實在逼不得已,話沒兩句必然冒煙,接著起火,夾槍帶棒都是輕的,沒把階級矛盾給亮出來,都算是血脈親情立了功。
那要怎么辦呢?還是有辦法的,婦唱夫隨吃軟飯就行了。
謝緒菲是班主任,學校是郊區的中學,家長們都是一水的泥腿子,這并不是鄙視的說法,而是說,班上的家長們還沒有脫離農村一線。
要說窮,還真就不是普遍的,家長里也有款的壕的,開著陸虎、霸道的,也有那么幾位。
但窮仍然是主流。
正好,這學期剛開學不久,又經過了新冠疫情,謝緒菲得把學生工作補上,所以近幾天梅生發都跟著謝緒菲去家訪。
好家伙,這一訪就訪出了好幾個問題。
一般我們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實際情況呢?農村一線的家庭,還不是一家兩家,是基本面都如此,孩子不愛干活,連最基本的家務活都不愿干。
謝緒菲帶的是初三的班,都是半大小子姑娘,就快成年了,絕大部分是飯來張口的。
而且孩子們對務農的家長普遍看不起,哪怕是搞起了種植園掙了錢的家長,開著近百萬陸虎越野的,在孩子們口中都是種地的,沒出息。
另外,孩子們對技術工作嗤之以鼻,有些孩子成績太一般,家長們就想著初中畢業后上個技校學門手藝,將來也是個出路。
但孩子們私底下的口吻是,傻逼才進廠,加不完的班,找不到老公娶不到老婆,還會在工廠里被關得更傻。
有一個女孩,爸爸不在了,媽媽拿起爸爸留下的殺豬刀,靠賣豬肉把家頂了起來,但她總是嫌棄她媽媽,說媽媽是殺豬的,害得她很丟臉。
梅生發問她知不知道,她最喜歡喝的天地一號蘋果醋,老板也是養豬殺豬賣豬肉的,而且是讀完北大后才開始養豬的,她搖頭不吭聲了,但有沒有聽進去就不知道了。
即便是醫護類的,在孩子們的嘴里也是倒屎倒尿給人扎屁股的,伺候人的活,他們不干。
這些孩子們嘴里,談的是選秀網紅,言必稱老鐵沙雕,甚至有兩個打算投奔馬爸爸了,以游戲競技為生。
梅生發不禁同情老馬,難怪滿天下罵著老馬教壞小孩。
但怪老馬有用?大企鵝不出游戲了,天下游戲就絕了嗎,大企鵝不搞娛樂了,全天下的孩子就四書五經倒背如流?
老馬最冤又不冤的地方在于,他是這些行業里做得最大最好的,當然他得承受最大的罵聲。
還有兩個小女孩,趁著停課都聯絡好了,他們要去KTV打工,順便練歌跳舞。
梅生發笑著問她們,看不懂五線譜怎么辦,她們的回答是,現在明星唱歌都有人教著唱,拍電影拍電視劇只需要念一二三四,剩下的后期特效都可以改,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長得要帥要漂亮。
梅生發沒坐穩,duang的一下摔倒了。
這些真的是農村的孩子嗎?你能相信農村的孩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還滿腦子明星夢嗎?
他手里還有著三萬多的外星怪物的客戶呢,他知道這些孩子不是一開始就不愛學習的,也不是一開始學習就不好的。
沒有成長環境,底子沒打好,后面就破罐子破摔了,信息鴻溝越來越大,不巧的是,這個鴻溝給游戲視頻娛樂給填了。
這是謝緒菲那邊的情況,都是關于教育和學習的,也是家長們最關心的,又恰恰是他們幫不上忙的。
基本上所有的家長,哪怕經濟環境不好,都能給孩子買上手機,只有兩三個特困戶例外,但他們從來不知道,拿著手機哪怕給小孩看一看迪斯尼動畫片,孩子的英語成績就能漲個幾十分。
他們也不知站道,一向被看不起的語文課,如果學得及格,廣告單上的文字陷阱也一目了然,不用吃虧上當交智商稅。
這些家長里面,能把農藥化肥添加劑濃度弄明白的不到十個,也就是說80%的家長連地也種不好。
更甚的,那位搞著大種植園的家長都不知道,其實小孩初中一年級的數學水準,都可以幫他算出來種植園灌溉量到底有多少,是裝套滴灌系統合適,還是像他現在這樣買臺三十多萬的無人機,每次請技術員來打一次藥還得掏五百塊錢的人工費。
怪誰?怪他們自己嗎?他們都不懂他們為什么不懂。
怪政府?政府一直在推行教育啊,雖然有害群之馬,但總不成所有的人都是壞蛋吧。
話收回來,其實他們最大的缺失,就是沒有人告訴他們如何去懂以及懂了有什么用。
這里面有教育的缺失,大部分人不知道學到的知識該怎么用,這不是一時半會的問題了,沒什么可談的,想法改變它就好。
還有一個觀念問題,農村,是鄙視鏈的最底層,農村,跟外面不是一個世界,農村人,也同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是被主流社會文明隔離了。
甚至連話都說不通。
這個不通,不是語言不通,而是語境和語義不通。
說著一樣的話,大家理解的意義是不同的。
大家坐在一起喝杯酒,官場上的說從中央到地方,歡場客說把潛水艇炸了,農村的朋友們說你干完才算兄弟。
舉個栗子,同樣逗悶的短視頻,抖音以酷炫奇取勝,快手呢,就被鄙視為低俗的民工視頻,不就是鄙視鏈的關系嘛。
走這一圈,收獲太大了。
連吡咕回來都說:“爸爸,農民伯伯不難交流,只要知道他們想要什么,再告訴他們怎么做到就行了,其實他們不一定知道他們想要什么,但我們告訴他們的話要讓他們能聽懂,他們就會自己想辦法。”
梅生發老懷大慰,小兒子出息啦。
大兒子倒霉了,他遭了災,梅生發鑒于所見所聞的不堪,決定讓梅比古掌握十八般家務活,并親自檢查驗收。
其實也沒那么夸張,有吡咕給他當參謀,也就小菜一碟。
甚至梅比古在拿出一盤不錯的可樂雞翅后還說:“自己學會做飯有三個好處,一是不用等爸爸挨餓肚子,二是不用忍受媽媽經常放多鹽或是忘了放鹽,三是想吃了隨時可以動手,解饞!”
梅生發補了句:“勞動最光榮,通過勞動,掌握主動,自己說了算。”
神獸飼養守則51:五一節又雙叒叒放假了,神獸開心得不得了,為了讓這個五一節過得有意義,我給神獸準備了船新的——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