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激昂的戰鼓聲,楊明幾人隨大軍開始加速前進。
元行欽作為沙場宿將并不像朱守殷那般魯莽,他手下的三千人雖然都是散員,卻被他調教得十分嚴明,手下盾刀、茅手分工明確,依次向前。
楊明四人正好為一小組,楊明、鄭巡持盾拿刀在前,張堯與王全斌手持長茅在后。越過第三道壕溝后大軍開始沖鋒。
楊明左手緊握盾牌,步伐穩健,與一旁的鄭巡配合默契,兩人緊緊護住四人要害;身后的兩人則雙手緊握長矛,九尺長的矛桿越過前面兩人直指前方。
“殺!殺!殺!”
唐軍斗志昂揚,大步向前,所有人都被這激昂的聲音所激勵。
就在所有人都準備沖殺過去,踏破敵營,殺敵立功的時后,他們發現前面的士兵竟然跑回來了!
跑回來的正是剛才沖的最猛的長直軍,此刻的他們早已沒有了方才的兇猛戾氣,有的只是丟盔棄甲的落魄和面對強敵的驚慌。
“敗了!”
“快跑啊!”
“騎兵追來啦!”長直軍士卒驚慌的喊到。
楊明不敢相信,僅僅不到到半刻戰場形勢就發生了逆轉,他可是剛剛才看到那些被殺得填滿了壕溝的梁軍尸體啊!
而在楊明身后的張堯,見到敗下來的士兵,也不禁有些緊張的問道:“頭兒,梁人的騎兵真的過來了,我們該怎么辦呀?”
戰場之上,面對騎兵的步兵,打心底里就有一種膽怯之情。
楊明的表情倒是沒怎么驚慌,只見他說道:“穩住,面對騎兵咱們千萬不能驚慌,團結在一起才有生還的機會!”
雖然楊明也是第一次正面硬剛騎兵,心里難免有些害怕,不過從表面看去他的表情還是很鎮定的。
“楊兄說的不錯,”王全斌也贊同道:
“而且據我所觀,這壕溝之間的平地必然不會太大,梁軍能出動的騎兵不會很多。只要我等團結一致定然能夠擋住!”
僅僅不到半刻,大軍已全部越過壕溝,將領元行欽也已踏足平地。
面對潰逃的士卒他并沒有姑息,在連斬兩人后終于震懾住周圍的逃兵。
長刀見血后,元行欽大喝道:“都給我站住,我不管你們是誰的兵,凡臨陣脫逃者,皆斬!”
戰場上的逃兵若不及時制止,輕則會降低己方士氣,重則會出現士兵被攜裹而逃的情況。所以遇到這種情況,他必須及時制住還在潰逃的士兵。
而且現在情況有變,他的任務從攻擊敵營變成了掩護友軍撤退,臨時收編一些潰兵也能在戰斗中減少自己的傷亡。
而像楊明他們這些淹沒在軍陣中的小兵,此時就像棋子一般任人擺布;方才還是結成槍陣對準敵營的他們,現在又在將槍頭轉向東邊,跑步前進。
身為小兵的他不知道整個戰場的變化,只能猜測到可能敵軍的騎兵此刻就在東邊。
果然,當他們跑出一段距離后,便聽到了馬蹄踏地的震耳聲,以及兩軍廝殺的叫喊聲。
被梁人的騎兵分割成數塊的夏魯奇部還在苦苦支撐,偶爾會有人試圖從騎兵的包圍圈中沖出來,不過很快就被斬于馬下。
“殺...!”
已經接近戰場的唐軍援軍喊聲震天,發動進攻,他們竟要以步卒直接沖擊騎兵。
被圍困的夏魯奇等人看到援軍已至,一時士氣大漲。
“將士們!我們的援軍到了,隨我一起殺出去啊!”
夏魯奇大喝一聲,竟用長矛將一騎士挑于馬下。
其余士卒見狀,也是備受鼓舞,爆發出全身氣力發動反攻。
很快兩軍相交,唐軍步卒連接緊密,互相扶持;敵人騎兵雖居高臨下,卻受限于地形沒有沖勁。
“準備!”王全斌看著前面的騎士如臨大敵。
“刺!”兩手積蓄全身氣力向前刺出。
長矛突刺,槍出如龍,梁人戰馬因受驚而前蹄上揚,落下的同時正正撞在槍刃之上。
須臾之間,張堯也抓住機會刺出長矛,馬上騎士也被一槍挑落。
很快,被夾在兩軍中間的騎兵,開始被一桿桿長矛刺中,跌落馬下。
梁軍騎兵腹背受敵,被兩軍夾在中間的騎兵無法發揮優勢損失慘重,康延孝率領剩余騎兵在付出慘痛代價后突出重圍,戰場形勢再次發生逆轉。
站在壕溝后的王彥章自然不愿意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他再次命令一支騎兵從左翼殺出,與康延孝合兵,定要將這股唐軍留下。
只不過唐軍夏、元兩指揮使看到梁軍的騎兵卷土重來后,并不打算在與其糾纏。
兩支軍隊合兵一處后,共計四千余人。
大家在兩位將領的指揮下,結成與身后壕溝平行的一字形盾陣,井然有序的向身后撤退。
等到騎兵再次從東邊殺出時,唐軍已經退到壕溝邊,而且在壕溝對面,負責接應兩軍的唐將萇從簡也已率領一千弓弩手到達。
依托北面壕溝防守,唐軍只需防備東西兩面;又因為一字形戰陣東西寬闊,南北狹長,梁軍從東西兩面的進攻并沒有討到什么便宜;甚至因為一次從南面的進攻之中,許多騎兵直接沖下壕溝人馬俱毀。
最后在對面弓弩手的掩護下,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唐軍從容撤退。
夜幕降臨,唐軍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李存勖端坐于主位之上,臉色鐵青。
今日一戰,唐軍雖一舉攻破梁軍西營,解了楊劉之圍;卻在接下來的南營之戰中,因為右翼軍的臨陣潰退導致己方損失慘重,功虧一簣。
作為右翼軍指揮的朱守殷此刻正跪坐于大帳正中,聽憑皇帝審判。
“陛下,朱守殷身為右翼指揮卻臨陣脫逃,棄友軍而不顧,致使我軍大敗,按律當斬!”被朱守殷坑慘了的夏魯奇率先說道。
“陛下,朱守殷作戰不力又經常妄議群臣,實乃腌臜小人;請陛下斬殺此人,以振軍心!”說話的是李存勖的帳前親衛兼步軍都指揮使萇從簡。
因為朱守殷經常在皇帝面前非議眾人的長短,導致許多將領都不待見他。
“安時認為該如何處置呢?”李存勖看向一側的郭崇韜問道。
雖然朱守殷確實犯下大錯,令其惱怒,但李存勖依然不忍將其斬殺。
“朱守殷臨陣脫逃,臣下以為應當嚴懲不貸。”郭崇韜道。
李存勖沒想到竟然無一人肯為朱守殷求情。無奈,他又對堂下之人皺著眉頭說道:“說吧,你還何話說!”
這時,堂下之人頓時以頭搶地,開口之時已是泣不成聲。
只見朱守殷哽咽道:“臣下...犯下大錯,早已不敢奢求陛下原諒;只是...只是小人想求陛下能留奴一條賤命,讓會兒還能像從前那樣留在皇帝與皇后身邊,侍奉二圣。”
朱守殷一時聲淚俱下,聞者動情。
李存勖見狀,心中已是不忍。只見他一時脫口竟叫出了朱守殷的小名,嘆道:
“會兒,難得你還有如此忠心。這讓朕實在是...唉...!”
李存勖正說著呢,又因為朱守殷的話想起自己的愛妻張氏,這更讓他心中的戾氣消失大半。
末了,只見李存勖長嘆一聲說道:
“罷了,朕念你昔年侍奉之情,此罪便不予追究了;不過你確實不適合統領大軍,今后便改任步軍都虞候,與在座的幾位指揮使好好學習行軍之道吧。”
李存勖話音剛落,只見帳下諸將群情激奮。
“陛下!”
“陛下不可啊!”見皇帝非但不對其懲罰,而且依然使其在軍中任職,帳中將領紛紛悲憤勸諫道。
“好了,眾卿不必再議了!”主坐之上,李存勖又恢復了以往的威嚴之色。
“今日接連大戰,朕已有些乏了,你們也都回去吧。”
帳中眾將還想再說些什么,卻都礙于皇帝的威嚴,只好訕訕離去。
眾人出了大帳之后,不同于其余將領的搖頭嘆氣,朱守殷卻一改在帳中的苦情之色,在眾人面前趾高氣昂,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