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陳二小跑進曹州府內的貧民區。一陣淡淡的惡臭隨即飄來,但他早已習慣。
突然,他看到一個人躺在路邊。那人衣衫襤褸,還有一只蒼蠅在旁邊飛來飛去。
唉,又有人死在路邊了,快饒快,快繞開。
小狗見怪不怪,趕緊換了條路。接著,他看到一群人拖著一具尸體往火堆里扔。貧民區的惡臭就是這樣來的。
火堆里早有兩三具在燒了。尸體沒有一處不是焦黑的,完全看不到原先的模樣,四肢扭曲在一起。不管生前他們長得怎么樣,到火堆里,都變成一個樣了。
“可惡,這日子究竟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小狗咬牙念道。
突然,前方竄出一個人影。那是一個拿著小刀的男子。
“啊呼啊呼,快把食物或值錢的東西拿出來!”
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太冷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喂喂喂,我看上去像是有錢人嗎?”
“廢話少說!快拿出來!”
男子持刀撲上來,但小狗比他更快地行動了。小狗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然后趁機奪走小刀一刺。
刀尖刺進男子的腹部。血液流出沾到手上,感覺溫暖溫暖的。
小狗松開小刀,男子隨即癱倒在地上。放著不管,他就會變成路邊的尸體,然后被人拖去燒了。
“唉,關我什么事,是他先動手的。”
小狗無情地跑開了。
沒錯,現在就是這世道。
富人大魚大肉,死了還能風光大葬。窮人忍饑挨餓,倒下就再也起不來。死了連去處都沒有,只能被焚燒,變成地上的塵土。每個人都只顧自己,毫不在乎他人的生死,互相廝殺啃食,仿佛一頭畜生。
小狗跑進一間破廟。廟里有一座泥土造的菩薩。當然,貢臺上沒有食物,連香都沒有。
“小狗,你有沒有吃的?我們快餓死了。”廟里一個同齡的年輕男子念道。
“嘻嘻,當然有啦,阿黑。”
“什么!真的嗎?”
小狗打開肩上掛著的布袋,拿出饅頭扔給對方。
“大家也快來拿吃的吧。”
廟里另外四人也上前拿饅頭。
“謝謝你小狗。”
“小狗,你怎么有錢買饅頭?”
“我記得今天不是發薪水的日子啊。”
“該不會是偷的吧?”
“你們啊,有吃的,就不要那么多廢話。吃飽后,明晚就要行動了。”小狗念道。
“知道了,知道了。”
廟里的五人是小狗的同伴,名字分別是阿黑、阿文、石頭、銅錢、大牛。
這時小狗發現了怪異之處,連忙環顧四周。
“等等,小菊人呢?”
“嗯,不知道啊。她好像沒來這里。”石頭說道。
“我今天沒有見過她。阿文,你住在她家附近。你見過她嗎?”銅錢說道。
“嗯嗯,我昨晚也沒見過她。”阿文說道。
“奇怪,她去哪呢?”大牛說道。
小狗想起路上見到的燒尸體的火堆。心瞬間一緊。
“難道!”
小狗連忙跑出去。五名同伴也察覺到問題,追了上來。
“小狗,怎么了?”阿黑問道。
“她出事了!”
“出事了?這是怎么回事?”阿文問道。
“她也許已經···不在了!”
“你說誰不在了?”
一名女子突然出現,站在他們面前。
“小、小菊?”小狗驚道。
“小菊,不就在這嗎?”石頭問道。
“就是嘛,我不活得好好的嗎。”小菊雙臂交叉,不悅地念道。
“我們被你嚇死了!”
阿黑不悅地敲了一下小狗的頭。
“小狗,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啦。”大牛有點生氣地說道。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擔心了。”
“不過,小菊你去哪?昨晚似乎也沒回家。”阿文問道。
“我去張家那里干活了。他們那里臨時缺人手。”
“就是那個大地主?”小狗問道。
“是啊,這是他們給我的。”
小菊從布袋里拿出幾個饅頭。
“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快吃吧。”
“嘻嘻,小菊,我們已經吃過了。”阿黑笑道。
“是小狗拿來的。”大牛說道。
“小狗,你怎么有錢買饅頭?我記得今天不是富商發薪水的日子啊。”小菊問道。
“大概是偷來的吧。”銅錢說道。
“真真是啰嗦啊。”小狗慌張道。
“小狗,你老實跟我說,是怎么回事。”小菊與小狗對峙道。
“呃,我就是偷了,富商那家的東西。”小狗扭捏道,“還被他們追趕。”
“什么!”小菊驚道。
“真是難以置信。”阿文也說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找份工作糊口嗎?居然砸自己飯碗。”
“就是!你快和我一起,把東西還回去,向他們道歉!”
“東西已經當掉了,錢也買饅頭,進我們肚子了。”
“啊啊啊,你這人怎么可以這樣。”
“事已至此,就不要沮喪了。”
小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啊啊,小狗,你怎么能把偷東西當成理所當然呢。”
“反正偷的也是奸商的東西。我在他們那干活時發現,那奸商故意囤積糧食,等糧食漲價再賣出去,狠賺一筆。你說可不可惡?”
“我說啊,這里本來就缺糧食,糧價肯定會漲。即使那商人不故意抬價,我們也買不起啊。他給你一份工作,你就該感恩戴德了。”阿文說道。
“哼,我才不要。要我說,雖然地主和商人都很可惡,但地主比商人要好很多。地主起碼會修水壩、水渠,借農具和耕牛,商人只不過是靠倒賣糧食賺錢。”
“唉,算了,你就是這種人。”阿文無奈地說道。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辦?”小菊問道。
“那當然是實行我們那個計劃啦。”
“小狗,你還沒放棄啊。”銅錢說道,“我們怎么可能成功啊。”
“就是啊。小狗,你還是不要做白日夢了。”小菊說道。
“什么白日做夢。我聽說了,曹州府正在準備打仗,糧庫的守衛變少了。現在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什么?真的嗎?”阿黑說道。
“那當然。”
“那真是天助我也。只要我們偷了糧庫,我們就能順利渡過這個冬天。”大牛說道。
“說得沒錯。”石頭呼應道。
“唉,不管你們干什么,不要找我。”
阿文起身準備離開。
“那我也要走了。”銅錢也說道。
“可惡。小菊,你來聽我們的作戰計劃嗎?”
“怎么可能。我還要到張家那干活呢。”
“哼,走吧走吧,你們不想參加就算了,明天也不要來。等我們偷到糧食后,不要想著找我們。”
雖然感到不安和擔心,但時間緊,小菊只能離開。
明天,我再勸勸他吧。
小菊離開之后,小狗對剩余的三名同伴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事成之后,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好了,好了,快點商量明晚的行動吧。”阿黑說道。
第二天早上,小狗在一間破舊的房子里醒來。
“啊啊啊,好餓。”小狗起床,捂住干癟的肚皮說道,“不過,只要過了今晚,我們就不用挨餓了。嘻嘻,想想真是興奮。”
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
“小狗,小狗,快起床!”
小狗打開門,外面站著的是大牛。
“大牛,一大早干什么啊?”
“小狗,你不是讓我把家里的推車拿出來嗎?那推車被白蟻蛀食了,用不了。”
“什么!修修不行嗎?”
“我試過了,沒用。只能找一輛新的了。”
“啊,真麻煩。現在去哪找啊?”
“這樣的話,行動是不是要推遲?”
“推遲?不行,一定要今晚。唉,我會在太陽下山之前,把推車找到的。”
“那就交給你了。”
“嗯,你跟其他人說一下,讓他們做好準備。”
大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唉,找推車不是問題,問題是對方會不會借給我。唉,實在不行,只能偷了。”
舒展一下筋骨,小狗離開了家。
路上,小狗在貧民區里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
怎么了,難道在派糧?
小狗湊過去,看到人群中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子,但他沒有派糧,不知在干什么。那人就是二郎山的斥候,蝙蝠。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嗎?”
“當然是好事。你知道嗎?二郎山正在招兵,只要加入,就有飯吃。”蝙蝠說道。
“切,我還以為是什么,不就是落草嘛,誰會去啊。”
“聽說他們已經拿下了林家莊,現在他們可是如日中天,落草也不虧啊。總比,在這里餓死凍死好吧。”蝙蝠繼續說服道。
“我也聽說了,他們還到處派糧呢。”
“這么好嗎,但落草實在是······”
“唉,我已經好幾天沒東西下肚了,看來只能落草了。”
周圍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唉,現在這世道,被官兵殺死,都比餓死要好。”蝙蝠說道,瞄向小狗。
小狗開始沉思起來。
蝙蝠見有戲,繼續說服道:“唉,雖然落草是不好,但這能怪我們嗎?如果官府肯減輕賦稅,開倉賑濟,我們也不用為填飽肚子,鋌而走險。”
“是啊,災情已經持續了幾年,可官府一直沒有行動。”
“而且還增加徭役和賦稅,朝廷真是可惡!”
“可是,我家人都在這里,如果我落草的話,家人不就受連累了嗎?”
“你在這里有田產嗎?沒有的話,大不了全家一起投奔。聽說,二郎山已經在招人幫他們種地了。”蝙蝠說道。
嗯,聽起來是挺有道理的。不過,只要過了今晚,我就有足夠的糧食過冬,不需要做這么危險的事。而且雖然那些山賊很厲害,但根本不可能是節度使軍隊的對手。過了這個冬天,節度使就會把他們全部剿滅。
“落草還是算了,我還有其他事要干。”
說完,小狗便跑開了。
雖然說服不了小狗,但周圍不少人還是受到鼓動,紛紛向蝙蝠詢問詳情。
蝙蝠不可能直接帶他們去二郎山,便讓他們到城外找接應的人。理所當然的,蝙蝠提醒他們,不能到處聲張,要秘密行動,不能讓官府知道。
到了黃昏。
小狗找了一整天,終于從一名老頭那里借到推車。他趕緊推著推車,前往破廟。那里是他和同伴集合的地方。
“啊呼啊呼,真是累死了。希望他們已經做好準備。”
小狗來到破廟前,正想呼喚同伴,但他突然察覺到異樣。
“怎么有血腥味?”
小狗瞬間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趕緊沖入廟里,果然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