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貍奴團團
- 唐癭
- 懟王
- 2325字
- 2020-03-13 00:00:00
受到打擊的魏廣宗去張羅吃食酒水,李過手捧熱茶坐在一旁假寐,桌前守真道長沉思良久后,挽袖露出左手,揮毫落風雨,鋪紙生云煙。
一時間,除了屋內(nèi)的點墨揮毫之聲外,便只有窗外仆人忙碌的聲音。
此時,守真道長的臉上再也沒有了輕松之意,少有的一副沉穩(wěn)之氣,落筆后,長吁了一口氣,眼見窗外天色已暗,心知再去天龍寺已經(jīng)來不及,只得作罷。
李過聽到聲音后,從假寐狀態(tài)醒來,問道:“寫完了?不如我現(xiàn)在即刻返回神都吧。”
守真道長搖頭道:“改之兄,當年血案幸存之人所剩無幾,你我最需要保重身體,萬萬不可再如前兩年去河西道北庭那次累垮身體。如今,賊首武氏當朝,我們定要活到他們受刑之時。”
李過猛然站起來,鄭重道:“元昭,既然如此,為何不聽我勸,還親自去黑沙城結(jié)交武延秀?他可是魏王武承嗣的兒子,我們仇人的兒子。”
裴元昭是守真道長的俗家姓名,只有少數(shù)幾個核心成員才知曉。這些成員皆為當年血案的平反而走到了一起。
“改之兄,武承嗣已經(jīng)在六年前死了。如今,梁王武三思勾結(jié)二張兄弟把持朝政,能夠接近武三思的人只有武氏子弟。我們這些新面孔只能從他的侄子武延秀這里尋找到突破口,這樣,武三思才不會起疑心。”守真徐徐道來,耐心解釋著。
李過煩躁道:“我看著他們弄權(quán)營私,勢傾朝野,日子過得如此囂張,不如一劍斬之。”
“深知你武藝高強,但絕不能就如此放過武氏一族。倘若你一劍斬之,反而是幫助武氏一族,圣神皇帝再也不能給他定罪,讓他們繼續(xù)逍遙自在下去。我們必須讓皇帝抄了武氏一族的家,斬草除根,方能報當年血案之仇。”
守真道長沉穩(wěn)的氣質(zhì)影響了李過的心神,李過愧色道:“是愚兄孟浪了,一切皆由賢弟調(diào)度。這么久沒有你們的消息,我從朝廷的公文里才知道你們的遭遇。”
守真淡然,將草原追殺和沙漠之行娓娓道來。
李過聽得唏噓不已。
二人說話間,魏廣宗敲門道:“道長,可以用飯了。”
房門打開,他端著托盤進來。
此時,火炕已經(jīng)燒熱,屋內(nèi)溫度較高,守真道長脫下了鶴氅,由魏廣宗接過去掛了起來。
“改之兄喝上一壺熱酒,再好好休息一晚,這些天一直在奔波趕路,算是解解乏。”
“道長,那我呢?”魏廣宗扭捏道。
“天色已晚,去不了天龍寺。你也來上一壺熱酒,不過,只能一壺,不要貪杯。”守真道長知曉他有貪杯的習慣,便叮囑道。
魏廣宗喜色道:“不會,不會。”說完,便歡天喜地的去溫酒。
守真道長從火炕邊上的隨車木箱里,放出了一只呆萌可愛的貍奴,左手取過一只專用的陶罐,給它放上了些吃食。
“你什么時候養(yǎng)了只貓兒?”李過奇道。
“這是北庭商人送給可汗的貢禮,可汗賜給了女兒解悶玩兒,可汗之女說貍奴和武延秀長相酷肖,便轉(zhuǎn)送給武延秀,武延秀不喜歡有人比他還可愛,便要扔掉,我便收養(yǎng)下來。”守真道長逗著小貍貓團團,淺笑回道,再無深沉之意。
李過沒有見過武延秀,想不明白人和貓怎么能長相酷肖,他卻不知道守真道長說著是氣質(zhì),并非面容五官。
很快,魏廣宗風風火火的趕了回來。
三個人上了火炕,盤膝而坐,圍在炕桌前,把酒言歡。魏廣宗和李過明面上是守真道長的手下親信,但實際上三個人親如兄弟,私下里吃飯喝酒不會生分,亦如親兄弟般圍坐一桌。
倒是難為了武天姬、魏廣宗、徐老翁等人,在如此短的時間里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四份菜:胡椒羊肉湯,涼拌黃卷,餛飩雞,燉鴿子雛兒。注①注②
胡椒羊肉湯,是他們從突厥帶來的羊肉,燉湯加胡椒,既可以喝湯發(fā)汗御寒,又可以吃肉補陽氣。
“改之兄,來吧,我們?nèi)值茉俅尉凼祝跃疲 笔卣孀笫峙e杯解圍道。
三兄弟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三個人坐在火炕上,酒過三巡,醉意微醺,一股暖意從心間涌到嘴邊,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李過放下酒杯,想起神都洛陽的局面,忿恨道:“如今,張易之、張昌宗兄弟‘挾天子以令天下’,就連梁王武三思都對張氏兄弟百般阿諛奉承,諂媚地稱張易之為五郎,張宗昌為六郎。”
守真思慮道:“目前,二張是何官職?他們的同黨還有哪些?”
他斷斷續(xù)續(xù)的收到書信,之前對神都洛陽朝局的認知已經(jīng)脫節(jié),跟不上變化。
李過沉吟道:“張易之是麟臺監(jiān),張昌宗是春官侍郎。且說張氏家族的同黨,張昌期是汴州刺史,張同休是司禮少卿,張景雄是通事舍人。”
魏廣宗奇道:“麟臺監(jiān)是什么官職?”
守真道長解釋道:“垂拱元年(685年)武后改秘書省為麟臺監(jiān),它是專門管理國家藏書的中央機構(gòu),一般設有:麟臺監(jiān)一人,從三品;麟臺少監(jiān)二人,從四品上;麟臺丞一人,從五品上。”
魏廣宗又問道:“哼,一個男寵居然是從三品!春官侍郎呢?又是什么官職?”
“光宅元年(公元684年)武后改禮部侍郎為春官侍郎,張昌宗就是禮部侍郎。張昌期是汴州(今開封)刺史,乃是一州的最高行政長官。張同休是司禮少卿,即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太常寺是掌管禮樂的最高行政機關(guān)。張景雄是通事舍人,即中書舍人,從六品,隸屬于中書省。不過,中書舍人掌管詔命及呈奏案章等事,官雖小影響里卻很大。”守真索性全都解釋了一遍。
李過認同道:“圣神皇帝臥病期間,中書舍人掌管呈奏案章,可以隨時切斷皇帝與群臣之前的聯(lián)系,二張正是利用這一點,斬斷了圣神皇帝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魏廣宗濃眉緊皺,搖頭道:“怎么會斬斷?不是還有圣神皇帝的女兒太平公主在嗎?她同樣權(quán)傾朝野。圣神皇帝是相信自己的女兒,還是相信自己的男寵?”
-----------------------------------------
注①胡椒,在唐朝與黃金同價。《新唐書》記載,唐代宗時期的巨貪宰相元載,在777年被治罪下獄、抄家。從家里面抄出八百石胡椒。唐代的一石相當于現(xiàn)在的79.3公斤左右,八百石大約就是64噸。
注②黃卷即豆芽,古人找到了一種“黃化”生產(chǎn)蔬菜的方法。這種黃化法在秦漢時已出現(xiàn),就是讓蔬菜在生長過程中無法形成光合作用,不再產(chǎn)生葉綠素,蔬菜發(fā)黃。通過黃化手段產(chǎn)出的蔬菜更柔嫩、纖維減少,既補充了冬季蔬菜品種不足,又滿足了口味需求。黃化蔬菜最早的品種是豆芽菜,稱黃卷,就是現(xiàn)在大家常吃的黃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