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洛最近出門時,老是碰見這位穆前輩。
這位超凡大部分時間都在走街串巷,以一己之力追本溯源,查著妖亂事件原貌。
街市上,酒食鋪,縣衙,付家,梁家,莊家,城門,監牢。
梁洛想得到的人,想不到的人,都與穆前輩有所接觸。
看著一位超凡之人,不辭辛勞的穿梭在陽臺縣中問詢,梁洛還是有些觸動的。
或許這個世界的超凡階層,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壞。
前世梁洛很認同一句流傳的很廣的名言,說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認識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可能有些不準確,但是確確實實感染過梁洛的思維。
若是妖亂就是真相,梁洛愛不起來。
但是如果,這世界上有人在追責,在改變在進步,他也不會放棄。
今日傍晚,穆前輩帶著瑩白,田庸,相伯平再一次上門。
“那位靈塵道的道長怎么不見了蹤影?”,梁洛起初被道士纏了幾天,著實有些膩歪。
“靈塵道的人大部分如此,不必搭理他。”,相伯平開口回道。
幾人落座之后,穆前輩遞給梁洛兩頁紙,上面詳細記錄著這次妖亂時間。
梁洛凝眉專注的閱讀著。
新紀元2150年蒼洲中部燕國慶州陽臺縣器妖亂世記實
妖類:武器類器具自生靈。
境界:合氣境
造成損失:死亡人類16892人。
記實:
四月初五陽臺縣城外采石場兩人下礦勞作中死亡一人(肥胖)失蹤
注此為器妖第一次殺人,尚不清楚以何種方式奪人性命。
四月初六城中七人于睡夢中死亡毫無外傷痕跡
注此七人均食用過鄭屠戶攤位上的肉,可認定為妖氣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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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經過兩日擴散,城中食過鄭屠戶販賣之肉者,約四五百人,且毫無異動。
四月初十凌晨暴動開始。起因是器妖之主被無人傀儡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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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洛看完洋洋灑灑的調查記錄,頗有些前世在看案卷的感覺,異常的熟悉。
放下手中的記錄,梁洛問道,“我看過了,很詳盡。”
穆春手臂一掃,一張兩米長寬的光屏出現。
光屏向下移動,躺平放在眾人眼前。
然后一座迷你的陽臺縣,慢慢由光影變化成形。
“諸位,且看四月初九下午至初十凌晨,暴動時所發生的事情?!?
穆春一指酒食鋪,繼續說道,“相伯平收到消息從蒼山一路飛來比武侯先至,一到就動手驅趕靈塵道,一佛宗。”
穆春又說,“相伯平隨后入幻境請示,田庸拘押破規動手的相伯平?!?
“自初六你二人感覺到城內靈力異常,一直用水鏡術觀察陽臺縣,無有動作??丛谀愣嗽谛扌嘘P鍵時刻,問道磨心,不算破規。”
梁洛一聽,怒道,“問道磨心不理蒼生,既然早已察覺為何不插手阻斷,白白送葬半城百姓?”
穆春眼觀鼻鼻觀心,不答不接。
瑩白與田庸二人,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相伯平插嘴道,“二位前輩并非理事者,本就沒有管束解救凡塵之責,這就是規矩,你可明白?”
梁洛有些恍惚,明白過來之后更加憤怒,“官僚主義的借口罷了,難道沒了職責,就不能憑借一己之念拯救蒼生嗎?”
穆春點醒道,“若是每個五道超凡之人,都以此借口插手凡塵,局面會變成什么樣?”
梁洛反駁道,“你們不是有審查嗎?害怕冤枉好人?”
“不能一概而論的,若是插手之人查出來作惡還好,若是花了時間與人力查不出來,以至于作惡更甚,那又當如何?”,相伯平其實也是反對這些陳腐的規矩。
“哈哈,可笑至極。你此言滑天下之大稽。”,梁洛瞪著眼珠子,出離的憤怒,“你們居然因為不想承擔責任,就畏懼進步。你們沒救了,知道嗎?”
“犯了錯誤要被罰,做對了事情要被賞,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們當家管事的這群人到底在干嘛?尸位素餐?”,梁洛噼里啪啦罵道。
穆春抬手止住了爭吵,看了看被梁洛擠兌的神色不渝的瑩白與田庸。
“你二人是何想法?”
瑩白道,“不敢擔責任在先,出事之后屠戮無數在后,心中愧疚難當。”
田庸點了點頭,認同瑩白的說法。
這時,正堂外火兒磕磕絆絆的跑了進來。
一進堂門,小家伙就瞧見一座如夢似幻的大城。
心中驚奇不已,嘴里便開始亂叫。
“大哥!圖!圖!”
堂內凝重的氣氛被這小兒的驚詫聲攪的一松。
梁洛連忙上前抱住火兒,丟給他一塊黃玉,讓火兒在自己懷里玩耍。
“晚輩有一事不明,在下只是一平頭百姓,諸位為何要將這些事,完完整整的呈現在晚輩的面前?!保郝逡皇侄褐饍?,問道。
相伯平說道,“你得兩位前輩推薦,必定未來是同道中人,不算外人。再者,民智覺醒艱難,為民所問者,當有所答?!?
“為民所問者,當有所答?!?,梁洛喃喃道。
火兒一手拿著黃玉,扭著身子瞧著模擬城市的靈光,頗為不安分,嘴里還時不時的嘟囔著什么。
梁洛拍了拍胖娃娃的臉頰,說道,“我對五道更好奇了?!?
穆春點頭,說道,“此間事了,我不日就將回歸。有些秘聞與處置措施,你無權得知,若以后你境界到達自可查閱?!?
穆春說完收了道術,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相伯平欲言又止,神色中帶著些不下于瑩白,田庸二人的愧疚。
梁洛猜測事情還有變故,但是也沒有追問。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凡人,無力改變任何東西。
瑩白見穆春已走,開口說道,“乾坤道的道友向來如此,你不必介懷,接下來我二人可說些好消息與你聽?!?
梁洛聽完兩人的敘述,又隱隱約約摸到一絲五道統治下超凡世界行事的一絲邏輯。
瑩白與田庸二人,要在陽臺縣中待到人口恢復到妖亂之前的水準才能離開。
而且,都有直接的事務要求。
萬靈道的瑩白主修生靈進化,醫道對于他來說算是對口。
瑩白需要在城中開一座醫館,治病救人,護生保幼,但是不得用超凡之力抄捷徑。
這是個需要踏踏實實干下去的事情,瑩白也毫無怨言。
至于田庸,則以禮部官員的身份,進駐陽臺縣。
要做的事就是厘定天時節氣,興修水利灌溉,指導農桑之事。
也是對口的工作,田庸要比瑩白積極的多。
梁洛點了點頭,說不上好壞。
如此處置,可見五道還是有些守舊。
除此之外,梁洛還從中品出一點味道,那就是嚴禁超凡之力干涉人間。
既然有如此先進的技術,為何不惠及民生。
這是梁洛最想問出口的問題,但是他卻忍了下來。
三人看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又提醒梁洛不要錯過今年的這一班飛舟。
若是趕不上,就有需要等上一年。
五道基本是一年一洲派遣一艘飛舟,穿行九州大陸,帶回可塑之才,加以培養。
飛舟在燕國的停靠地,在國都鄴城中。
之前,幾人已經給粱洛講過這些,這次又講一遍。
梁洛也重視了起來,不過還是有些狐疑,“三位前輩為何又提一遍?”
田庸說道,“半年多一點的時間,人間道路崎嶇,你能趕得到就已經算是了不起了。”
梁洛一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這才想起如今這個世界的交通方式。
就算是一直走在官道上,依舊少不了被劫掠。
更不用說馬車這種通行緩慢的工具,真是有得折騰。
三人又說了些飛舟上需要注意的事項,便在梁洛的道謝聲中離開。
梁洛點了點火兒的小腦瓜,逗得小胖子哈哈大笑,“火兒,跟大哥一起去修仙!”
火兒現在正是學說話的時候,整日里聽見新詞,就能從嘴里往外蹦,跟著模仿道,“修仙!修仙!”
火兒稚嫩的童音,感染著梁洛,讓他陰翳的情緒也好上了許多。
“火兒,你就是個工具人,能讓大哥開心的工具人?!?
“工具人!工具人!”
梁洛哈哈大笑。
入夜。
梁洛拉著梁父去莊家與莊父和柏梓又商議了一番,決定快速出手家中浮產,只留下祖宅。
莊家一直是商人出身,行動要比梁家快的多。
隔了一天就找來一人,將酒食鋪盤了出去。
梁洛一看還是熟人,“大叔,你要留在陽臺縣嗎?”
接盤之人乃是妖亂之夜奮戰到底的拳師,他拍了拍梁洛的肩膀,“好小子,聽莊掌柜的說要遠渡他洲求學,沒想到居然是你?!?
梁洛點了點頭說道,“大叔,你看我行不行?”
拳師哈哈大笑,說道,“我看你架勢稀松,筋骨松軟,不行,不行。”
梁洛也笑了起來,“別人看我不行,那我就是真的行,哈哈?!?
拳師其實很中意梁洛的性子,梁洛也很佩服拳師的品性。
兩人互通了姓名,約好再見之日,一醉方休。
又過了一日,兩家人打點好了行裝,雇了兩架馬車,打算先到山合城雇上鏢師,然后遠行。
臨行前梁洛收到了兩件贈別禮物,一件是拳師所送帶著些銅質指虎,另一件是付師所送硯臺。
付生元聽到梁洛要去尋仙問道,倒是沒太大驚訝,只是有些微微的不舍,多交代了幾句注意安全,保護好家人與自己之類的話,就沒了聲音。
好似遇到妖亂之后,付生元的精氣神一下子垮掉了。
梁洛也不知該如何勸說,索性交代老仆多照顧付師,也就告辭離開。
拳師劉茂青曾對他說,盤下酒食鋪的初衷,只是想找個落腳地,但是后來卻想長長久久的留下來了。
劉茂青漂泊半生,末了還要遭遇一場人間慘事,還不如在此安家,尋一普通夫人結婚生子,過上平平凡凡的生活。
梁洛則反駁,若是再來一次妖亂,又當如何。
劉茂青苦笑,聽天由命。
梁洛笑了笑沒有反駁,卻在心里默默的說道,“老天爺你且等著我,我有好多道理要說給這個世界聽?!?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