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毅就起來送柳薏萱去車站,她要去市里參加英語口語考試。因為她英語成績不錯,報考的是外語系。所有報考外語系各專業的考生都要再次參加口語面試。路上,柳薏萱告訴他,她總成績是四百五十一分,可以上本科。那時,本科和專科就一個考試卷,從高分到低分錄取,差半分都不行。今年文科錄取分數線是總分四百二十五分,外語不得低于八十五分。柳薏萱的分數是總分四百五十一分,分別為:數學一百一十五,語文八十二,政治六十二,英語九十六,歷史五十三,地理四十三。歷史地理還是太差,不過好在她還是考上了。一路上,周毅話不多,柳薏萱知道他心里有些失落,于是再也沒有多說些什么。到了車站,周毅給她買好了車票,笑著又給了她一百塊錢。是三天的住宿和吃飯錢,以及回家的車票等等。柳薏萱一看說到:“肯定不要這么多,五十塊就足夠了?!钡侵芤氵€是堅持讓她拿著,以備不時之需。于是柳薏萱去了趟廁所,那個時候最大面額的錢就是十塊的,她分三個地方藏好錢才出來。周毅接著一直送到里面,含情脈脈地看著柳薏萱上了車,方才離去。
柳薏萱坐在最后面的座位上,一路迷迷糊糊的,都快睡著了。這時,突然,前面的乘客吵鬧了起來,逼著司機停車。有五六個,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還有幾個乘客也是臉紅脖子粗地嚷嚷著。司機懾于他們幾個人的淫威,只好停下了車子。于是這幫人一哄而散。原來是這些歹徒設套引誘其他貪小便宜的乘客賭博,贏了錢下車逃去了。接下來,幾個參與賭博的乘客只能自認倒霉,乘客們先議論紛紛了一會兒,接著都再也無話。一路沉悶地到了市里,各自下車散去。柳薏萱出站后,又看了看通知地址,接著就轉到了公交車上。這是個起點站,柳薏萱買好票坐在前面。乘客們陸續上來,到點就開出站點去,到了市里的街道上。車上人也不是很多,但是還是有些擁擠。不久,到了第一個停靠站,上來幾個人。柳薏萱注意到有一個年輕人。他個子挺高,臉白白的也蠻好看的,拿著個旅行包。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買好票后,時不時地一直望著柳薏萱的方向。在快到第二個停靠站的時候,柳薏萱突然覺得有人挨著她擠得厲害。這時,只聽前面望向她的那個高個子青年站在下客門口,向著司機果斷地大叫道:“師傅,不要停車,立即開往前面的派出所!”大家都被嚇了一跳。尤其剛剛擠在柳薏萱身邊的家伙,氣急敗壞地叫到:“到站了,怎么不停!我還有急事,停車,停車!”只見那個高個子青年毫不畏懼地拿眼睛瞪著他道:“前面二十米就是派出所,師傅有小偷!”這一下,大家都說:“去派出所,去派出所!”師傅也是一腳油門,直奔派出所而去。不到一分鐘,公交車就停在了派出所里。這時,剛剛還在大聲叫喊著的家伙,開始站不穩了。那個高個子青年,眼睛一直盯著他說到:“朋友,拿出來吧!難道還要我幫忙?”。又轉向柳薏萱和其他乘客說到:“這位女同志,你快看看你的錢。我看到這家伙偷了你的錢。其他乘客也檢查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丟什么?!边@時兩個民警也從辦公室里面迎了過來。一下子扭住了這個小偷。柳薏萱連忙檢查了一下,發覺的確少了三十塊。于是隨著這個高個子青年,去派出所里面做了筆錄,拿回了她的三十塊錢。又向這個青年道了謝,才急忙往指定的集合點趕去。一到地方,找到老師報了到,就去指定的招待所休息,所有參加口試的考生都住在這里。準備明天參加口試。看了一會兒英語書,一個人獨自走向招待所的食堂吃中飯。一到食堂,柳薏萱竟然驚喜地看到了,剛剛在公交車上的那個高個子青年。他也來吃中飯。原來,他也是剛考上的,也是來參加明天的英語口試的。他比柳薏萱先到車站,去周邊的商店買了牙膏牙刷什么的,正好在第二停靠站,上了柳薏萱所乘的同一班公交車。這才有了發現小偷一事。現在也住在同一個招待所。所以又遇見了柳薏萱。他叫趙子敬。是隔壁昌吉縣的,媽媽在縣文化館上班,爸爸是商業局的干部。他和柳薏萱是同一屆高中畢業的,也復讀了兩年,今年才終于考上了。見到柳薏萱挺高興的說道:“你好,又見面了,你也是來參加英語口試的?”趙子敬笑著招呼道?!澳愫?是的,我也是來參加口試的,剛才真的謝謝你了,都虧了你,否則,那個小偷一定溜走了。”柳薏萱開心地答道?!爸x什么,應該的,一起吃飯吧!”“好的?!绷草鎽馈S谑莾扇烁髻I了不同的菜,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起來。吃完飯,兩人又一起到了老師的房間。下午又陸續到了幾個同學,都集合在老師這里,大家一起聽老師說了些明天口試的注意事項,然后各自回房間休息。晚上柳薏萱和老師及所有同學一起在食堂吃的晚飯。老師又組織大家模擬了英語口試,大家練了練手,就休息了。第二天的口語考試都很順利,柳薏萱傍晚時分就回到了家。放下東西,吃完飯,她就來找周毅了。兩人于是又和往常一樣,慢慢地走到芳草湖邊,一起坐到老地方。柳薏萱興奮地說了路上的賭博;說了小偷;說了趙子敬的幫助;說了老師;還說了口試過程。周毅靜靜的聽著,一臉愛惜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隨著她的述說,一會兒焦急;一會兒擔心;一會兒感激;一會兒神往;不斷交替變化著?!傲草?,看來以后你出遠門,我得陪你去,否則,我太不放心了。”周毅聽完說到。柳薏萱看著周毅,心里暖暖的,連忙點點頭應到:“好的,不過以后,我也會小心的!”接著,兩人又這么充滿柔情地互相對望著,靜靜的拉著手,柔和的眼光盯著對方,舍不得移開。天漸漸暗下來了。突然,從遠處傳來天空被撕裂般的巨響?!按蚶琢恕?,兩人同時一驚,幾乎同聲叫道:“噢,要下雷陣雨了!趕快回家!”。話還沒說完,珍珠班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周毅連忙脫下自己的襯衫,搭在柳薏萱的頭上,柳薏萱趕忙接過來,兩手撐起襯衫就向周毅家跑去。這里離他家近些,跑到家,兩人都淋濕了。柳薏萱稍好點,周毅的襯衫給擋住了些。周毅媽媽趕忙拿來毛巾給兩人擦拭雨水。兩人互相望了望,柳薏萱不好意思地臉紅了。周毅接著從家里拿了一把傘給柳薏萱。柳薏萱和周毅媽媽道了別,撐起傘就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柳薏萱說來是無比輕松快樂的。接受著來自所有人祝賀的同時,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眼里充滿了自信。就像一架加滿油的飛機,馬達已經啟動,轟鳴著已經滑行到了跑道的起點。即刻就要飛翔,去敖翔藍天,去實現自己的夢想。而這藍藍的芳草湖終于將成為自己的回憶,沉甸甸的回憶。不過周毅卻不是回憶,他是她的支點,他的主心骨。沒有周毅,她早就在芳草湖里打魚摸蝦了。她明白她的機會是周毅給的!可是,她真的能夠經受得住外面花花世界的各種誘惑嗎?
又過了半個月吧!柳薏萱的錄取通知書終于如期而至。她被西湖師范大學錄取為外國語言文學系英語專業八三級二班新生,根據通知要求要隨帶戶口。還有個特別注意事項:新生報到,不得穿奇裝異服和喇叭褲。女生不得燙發和穿高跟鞋。男生不得留長頭發和穿尖頭皮鞋。大家都聽得笑了起來。因為,芳草湖村實在還沒有見過這樣打扮的人。柳薏萱和媽媽又去找到王會計問了遷戶口的事。王會計也是第一次,他也趕忙打電話問了鎮里。終于明白了,但是,還需要柳薏萱家去鎮里糧站賣一百六十斤稻谷,以換取下半年的糧票。那時,糧食是統購統銷的。所以今天就辦不了了。第二天清晨,柳薏萱和媽媽拉著稻谷往鎮里糧站趕。路上碰見了那個殺豬屠胡一刀。只見他連忙招呼她媽媽和柳薏萱,笑著到:“哎喲,你們這是干啥呢?”媽媽于是開心地和他說了緣由。他也是一臉羨慕地說道:“這可是好事,還是柳薏萱厲害,看來你家祖墳冒了青煙了。你這可是破了天荒了,芳草湖村的天荒!要是擱我家那小子身上,不要說賣一百六十斤稻谷,就是賣一千六百斤,我也樂意至極?。“?,可他沒那個命啊!”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多久,柳薏萱和媽媽開心地在芳草湖鎮里糧站上換了糧票,下午就到王會計這里辦了戶口。接下來就準備打點動身了。要走的前一天,周毅沒有出工。他準備好了幾百塊錢,來喊柳薏萱一起去鎮里百貨商店,買些要用的東西,比如箱子,還有衣服鞋子什么的。還準備給她買個上海牌手表。柳薏萱是說了不要手表的,但是,在試戴的時候,還是一臉的期盼,終于還是買了。辦完這些,又一起去拜望了鄭老師。和鄭老師說話的時候,又提到了陸菲婭。鄭老師說陸菲婭去了廣州,專門學習攝影去了。鄭老師又囑咐了柳薏萱一席話,兩人就回家了。這天晚上,兩家人和師傅一家又一起吃了送行酒。大家都高興,因為第二天要出門,所以就都早早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