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學(xué)校,首先聽到的是季靜的事。季靜竟然一直住在宿舍里,今天她要晚上才去拍戲,所以現(xiàn)在有空。她估摸著要一直拍到秋天才能結(jié)束。季靜和柳薏萱及同學(xué)們嘚啵嘚啵了一下午。也都為她高興。
學(xué)校生活還是那樣按部就班地往前推進著。一晃到了五一節(jié)了。趙子敬和同學(xué)們商量,準(zhǔn)備和大家一起去紹興看看魯迅的故居什么的。學(xué)生時代就是這樣,一有活動,都興奮,都開心。于是他們早早地訂好了票,坐火車來到了紹興。不巧的是,一到這邊就發(fā)現(xiàn)正下著雨。還好王鈺是這里人,而且家也近,她父母趕忙張羅著,借了好些雨傘,兩人合用一把傘。然后大家還是按原計劃先去看有關(guān)魯迅的一切。第一個去看的是魯迅的百草園,進屋可以直接跑到屋后的園子里。一進入園子,果然就看見了那碧綠的菜畦,不知道誰還在這兒種著綠油油的菜。也見到了那光滑的石井欄,以及高大的皂莢樹。還有那桑樹,不過沒有見到那紫紅色的桑葚。至于那帶刺的覆盆子也不見了蹤影,也就更不要說那又酸又甜像小珊瑚珠攢成的小球球了。那園子里的曾經(jīng)被小魯迅因拔何首烏藤,找尋像人形的何首烏根而毀壞過的泥矮墻,還依然在那兒。趙子敬他們當(dāng)然不會翻開斷磚來,又是白天,所以也沒能聽到蟋蟀們在這里彈琴,自然也沒有遇見蜈蚣,也更不用提斑蝥了。他們在這兒似乎朦朦朧朧地又見到了當(dāng)年的小魯迅正坐在園子里聽他的長媽媽講那怕人的“美女蛇”故事呢。不過趙子敬他們當(dāng)然也沒有見到魯迅所說的老和尚,更沒有見到,帶著一盒魯迅所說的那樣的飛蜈蚣的任何和尚。不過他們自然不擔(dān)心,因為根本就沒有陌生的美女會叫他們的名字。至于小魯迅在這里的冬天里,是怎么拍雪人,怎么塑雪羅漢,又怎么用閏土的父親傳授的方法來捕鳥,那就只能靠想象了,因為現(xiàn)在才是五一節(jié),離下雪還早得很呢。
接著,他們又出門向東,不上半里,走過一道石橋就到了“三味書屋”。當(dāng)然見到了那小魯迅拜過的匾和鹿,塾師當(dāng)然見不到了。至于那個刻在課桌上,提示小魯迅不能再遲到的“早”字,刻痕很深,看來小魯迅用力不小呢,這也足見小魯迅的塾師的嚴(yán)厲。不過小魯迅恐怕更多的是怕塾師的那條可怕的“戒尺”吧。然而小魯迅畢竟還是孩子,在這個枯燥乏味的私塾里,只要塾師一不留神,冬天便會爬上后園的花壇去折臘梅花,夏天便會溜到后面園里,在地上或桂花樹上尋蟬蛻。當(dāng)然對小魯迅來說還可以悄悄地在塾師朗讀他自己的文章,并且陶醉時,偷偷在下面用“荊川紙”描繡像。不過他覺得最有趣的工作是捉了蒼蠅喂螞蟻,因為靜悄悄地沒有聲音,不容易被塾師發(fā)現(xiàn)。柳薏萱和趙子敬她們好像又聽到了,小魯迅他們坐在這里,正大聲地念著那些對孩子們來說奇離古怪,并且根本不懂的晦澀的文字呢。
中午本來王鈺的父母要請大家吃飯的,一面也是略盡地主之誼,一面也有感謝大家去年幫著把王鈺送到醫(yī)院救治的意思,但是大家都拒絕了他們的好意。因為,他們一定要嘗嘗咸亨酒店的回香豆,看看那個曲尺形的柜臺。品味一番孔乙己的“溫一碗酒!”的意境。領(lǐng)略一下用手指蘸著黃酒寫“回”字的四種寫法的感覺。現(xiàn)場體味一下魯迅寫這篇文章的良苦用心。當(dāng)然,要排出四文銅錢是做不到了,因為現(xiàn)在用的是人民幣。柳薏萱她們在這里又似乎還見到了當(dāng)年的,穿著破舊長衫的“孔乙己”正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
下午同學(xué)們都去坐了烏篷船,男生們戴了船工的烏氈帽,女生們則幫著拍了許多照片以作留念。伴隨著船夫搖櫓的欸乃,大家磕著瓜子,喝著茶,品味著水鄉(xiāng)的芬芳?xì)庀?。隨著小船蕩開水波順著縱橫交錯的河道悠悠前行,大家充分領(lǐng)略了一番江南水鄉(xiāng)的細(xì)雨朦朧的情趣,以及柔和的旖旎風(fēng)光。接著游覽了東湖,在這雨中游湖,旁邊還坐著自己心儀已久的姑娘,聽著雨點不緊不慢地打在湖面上的滴滴答答聲,實在別有一番滋味,趙子敬真的陶醉了……
接下來同學(xué)們又轉(zhuǎn)到了沈園,沈園里埋藏著南宋愛國大詩人陸游的凄涼的愛情故事,據(jù)說當(dāng)年十九歲的陸游迎娶了與自己青梅竹馬的表妹唐琬為妻。陸游與唐琬,一個是才華出眾的青年才俊,一個是美麗賢淑的大家閨秀。郎才女貌的兩個人在結(jié)婚之后,恩愛異常,家里經(jīng)常歡笑連連,過了一段美好的婚姻生活??墒呛镁安婚L,唐婉不為陸游的母親所喜愛,她認(rèn)為是唐婉使得陸游沉溺于溫柔鄉(xiāng)中,不思進取而誤了陸游的前程,而且兩人婚后三年始終未能生養(yǎng)。而且古人認(rèn)為,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于是在陸游母親的逼迫下,陸游休了妻子唐婉。但是兩人私下里,仍然藕斷絲連,互相牽掛著對方。然而他們倆終究還是被棒打鴛鴦,無奈地離開了對方,又分別成了家。十年后,陸游獨自又來游沈園,竟然不期而遇地碰到了也來游沈園的唐婉夫婦,兩人于是相對無言。但是正當(dāng)陸游打算黯然離去的時候,唐婉征得她現(xiàn)在的丈夫趙士程的同意,差人給他送去了酒菜。陸游觸景傷情,悵然在墻上奮筆題下《釵頭鳳》這首千古絕唱。后來唐婉看到了這首《釵頭鳳》,于是更加感慨萬千,一病不起,終因愁怨難解,郁郁而終!病中,唐婉提筆和了一厥《釵頭鳳·世情薄》詞。趙子敬和柳薏萱他們在沈園里追憶著陸游和唐婉那逝去的哀怨和悲傷,似乎真的聽到了陸游和唐婉的聲聲嘆息。柳薏萱和趙子敬在陸游題詩的墻壁前先讀著陸游的“《釵頭鳳.紅酥手》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fēng)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再比對著唐婉的“《釵頭鳳.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fēng)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大家一邊從詞里體味著兩個古人的無奈,一邊感嘆著兩位詩人的蕩氣回腸的愛情。不禁想到:“這人世間到底情是何物?”“從古到今,到底有多少癡男情女?”“又有幾人珍惜眼前人?”
不過陸放翁并沒有一直消沉下去,他一直在為南宋的北伐抗金獻計獻策。直到這位八十六歲的愛國詩人病重,臨終的時候,他還念念不忘恢復(fù)中原。他把兒孫們叫到床邊,念了他最后一首感人肺腑的《示兒》詩:
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這一整天,趙子敬都是和柳薏萱共用一把傘。兩人在雨中漫步,雖然說和同學(xué)們在一起,但是兩人的心里,還是似有似無的蕩起陣陣漣漪。有時,柳薏萱甚至把趙子敬看成了周毅。心里想:“要是周毅現(xiàn)在也來和她一起共撐一把傘,在雨中漫步該多美!”
晚上,大家一起坐火車回到了學(xué)校。這個晚上,柳薏萱沒有睡好。心里一直亂亂的,腦子里把從認(rèn)識趙子敬開始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但是,身體里的另一個聲音立即響起來:“不行!你對得起周毅么?”于是又轉(zhuǎn)而放映周毅為她所做的一切。直到天亮才迷糊了一下。同樣的,趙子敬也是久久不能平靜。他心里清晰的有了柳薏萱的影子。
時間還是不緊不慢地走著,轉(zhuǎn)眼到了暑假。前面有好幾次,趙子敬來約柳薏萱,但是,都被她找借口推辭了。這次,學(xué)生會又組織了暑假窮困地區(qū)支教活動,趙子敬是帶隊之一。雖然柳薏萱心里有些想去,可是馬上又想起周毅,所以還是沒有去。她努力學(xué)習(xí)著忙碌著,盡可能讓自己忙得沒有時間去想這些。這個暑假,柳薏萱不做他想,就準(zhǔn)備在工地上幫周毅。她覺得那也有她的一份責(zé)任。
大約人總是這樣,擁有時不覺得有多好,到失去了才后悔不已,往往悔之晚矣。柳薏萱心里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盡量堅持,不讓趙子敬走進她的心里。然而,情愫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慢慢滋長起來,很是可怕。它像海絲草,會頑固地生長,這兒也有,那兒也有,拼命地擠占原來的空間。弄得人時常心緒不寧。就像一個寧靜的池塘,突然跳進來一只青蛙,這噗通一聲蕩起的漣漪一波又一波,層層疊加,使得整個池塘都陣陣晃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