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無，你要記住，爹現在給你講的，都是林家的不傳之秘。你要好好記下，將來一定可以幫上你。”

“爹不會幫嫵無嗎？”

“傻孩子，爹娘不可能永遠陪著你。有些路，注定還是要你一個人走。”

“嫵無不要離開爹和阿娘！”

“嫵無乖，不能任性。爹接下來說的你都要仔細記住。記錯了一個字就打一下手心。”

“爹——娘——不要！”

夢里又是暗紅色的火焰和身著黑衣的人，嫵無驚坐起來。

爹……那時爹似乎便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他把整本林家家傳古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嫵無聽，讓嫵無記下。

林家當年究竟是什么身份，為何擁有如此神秘的家傳古書？又是為什么這樣的林家，會被謝安滅族？

嫵無想得頭疼，索性起身喚小桃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入喉，嫵無下了榻梳洗更衣。

春日快要過完，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

嫵無著了輕薄的衣物，在花圃里賞花。嫵無的容貌乍看之下并不出色，然而熟悉了嫵無之后，她的美就像一粒種子，在人心底悄悄生根發芽。

嫵無今日穿了天水碧的外衫，壓襟是一塊月白的玉玦，頭發挽了一個松松的髻，斜插了一根木簪。

謝歡看見嫵無時，她正伸手去夠一朵絳紅的月季。沒有什么風，謝歡卻覺得心里有些癢。

“歡公子。”

嫵無看見謝歡，笑著打了個招呼。

謝歡看見嫵無笑，耳根刷的一下就紅了。

“阿嫵今天好漂亮。”

“歡公子謬贊了。”

謝歡走到嫵無身邊。嫵無專心夠她的花兒，并沒有注意謝歡。

忽然就起了一陣風，風吹得月季花瓣飄落。嫵無下意識伸手去接，謝歡也下意識伸出手。

兩人的發絲在風中凌亂地交錯在一起，兩人都沒有注意，因為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花瓣落在了花圃地面。謝歡感受到嫵無手的溫度，有些涼涼的，然后猛地回神抽回手。

嫵無臉上也微微泛紅。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說話，只是并肩站在月季面前。

“阿嫵。”

謝歡忍不住打破沉默。

“等再大些，我們成親好不好？”

謝歡的眼睛亮晶晶的，卻不敢看嫵無的臉。

久久沒有等到嫵無的回應，謝歡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像一只落魄的被遺棄的小狗。

嫵無攥緊了手，指甲用力掐著自己。

“對不起。”

嫵無不敢看謝歡的眼睛，急急忙忙離開了。

謝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嫵無一回房，就閉上眼躺在了美人榻上。輕輕顫抖著的睫毛證明她并沒有睡著。

謝歡是真心對她好。若不是謝安……他若不是謝安之子……

想太多也無濟于事，嫵無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她只答應幫王翟做一件事……那么王翟下一步究竟會怎么做呢……

此時絕不能感情用事，嫵無反復提醒自己。

“小……”是小桃的聲音。

“噓。不用吵她。”

是謝朗。他來干什么？

嫵無閉著眼，放緩了呼吸，裝作熟睡的樣子。

“阿嫵……”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頰。

謝朗的聲音很輕，出乎嫵無意料的溫柔。

“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謝朗嘆息一聲。嫵無感覺到身上被蓋了一層薄被，然后是謝朗刻意放輕的遠去的腳步聲。

嫵無心里疑惑叢生。

謝朗為何要對睡著的自己說出那樣的話？

嫵無沒有答案。她皺了皺眉，覺得有什么東西籠罩在她的身上，密密匝匝地包裹著她，讓她無法呼吸。

嫵無睜開雙眼，把小桃嚇了一跳。

爹曾經說過……親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實。

嫵無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不去想太多了。接下來要做的，是逼謝安站派，投靠宣王。

宣王的生母并沒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是宣王本人深受圣上器重，是三位皇子中唯一擁有封地的。而太子則母族勢力極為強大，本身并沒有什么過人之處，太子之位也不過是立長而已，可是圣上卻并沒有絲毫廢黜太子的意向。

乍一看宣王應是眾望所歸，可也不能排除太子韜光養晦的可能，所以二人是僵持不下。

嫵無正思索著，小桃拿了一盤切片的油桃走了進來。

嫵無拿起一片放進嘴里。入口冰涼，甘甜爽口，應是冰鎮過的。

“小桃，這桃……”

小桃吐了吐舌頭，小聲地說：

“小姐，歡公子不讓奴婢說，可奴婢聽說歡公子花了大價錢，買了一處冰窖，現在正在謝大人那兒呢。”

幾家名門大多都有冰窖，是冬日里挖的極深的地窖里放上一桶桶凍好的冰，再蓋上稻草封上口留到春末，這時也不過只剩少數幾塊冰罷了。謝家崇尚節儉，并未設勞民傷財的冰窖。

嫵無心下了然，謝歡定是被謝安訓誡了。

桃頓時變得有些不是滋味起來。她想了想，還是出了房門。

從管家那兒得知，謝歡被關進了柴房，謝安罰他不許用晚膳。

嫵無放下心來，又想起謝歡的少爺脾氣，無奈地笑了笑。

還沒走到柴房門口，就聽見謝歡罵罵咧咧的聲音和柴房門口下人無奈的勸說聲。

嫵無咬了咬唇，剛想說幾句，突然想起了謝歡亮晶晶的眼睛。

阿嫵，等再大些，我們成親好不好？

嫵無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發愣。

過了半響，她轉身離開了。

“小桃，你和歡公子說一聲，下次切莫再做這么勞民傷財的事兒了。”

小桃不知所以地點了點頭。

一連幾天謝歡都沒有再來找過嫵無，王翟那邊也沒有什么風聲。

嫵無樂得清閑，也不在意。

第七日的時候，王易之差人遞來了邀貼，邀嫵無再去王家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