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漸漸地濃了,像是被一杯牛奶浸泡了,有些甜膩。
河流繼續奔跑著,由原本的灰色變成了淡藍色,在這濃得只能看見一片斑白的霧霾里顯得格外明亮清晰,卻異常詭異。
“小心這些氣味?!庇窬p翎叮囑二人。雖然這甜味的霧氣無毒不致幻,不會對人體造成什么影響,但是,按照套路,這氣味肯定有問題,吸入過度會導致不良后果。
竹筏繼續前行,霧氣也越發的濃郁了。原本三米外看不清已然變成一米外就看不清。
玉緋翎示意龍子文和商辰容到自己身邊,以防不測。突然間,一截枯木落下,濺起一片水花。玉緋翎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淺藍色的水面已經變成藍綠色,還隱隱有向藍紫色進化。
水依舊澄澈透明,不受霧氣的影響,映出三人在水里的倒影。
玉緋翎桃花眼微微一瞇,帶著狐疑:為什么濃霧掩飾了一切,水面卻依舊能反射我們的倒影?想要出現倒影首先要有光,現在的時間是晚上,沒有月亮,而且河面被大霧籠罩,即便有星光也找不進來,那河面反射的光究竟來自哪里?是來自河底嗎?那河底又藏了什么?
玉緋翎看著河水,覺得竹筏似乎慢了下來,河道也寬敞了許多,是不是進入了一個湖泊?
竹筏繼續移動著,河底漸漸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嬰兒在丫丫學語,又像是夜里老鼠在偷偷磨牙,帶著童真的呢喃,又帶著尖銳刺耳的摩挲,讓人頭皮發麻。
漸漸地,河底傳來一點光亮。然后,大了,亮了,變成乒乓球般的大小,向河面飄來,隨著水波飄搖舞動著,在濃霧中熠熠生輝。
“這是什么???”商辰容看向玉緋翎,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看著這些移動而閃亮的“乒乓球”,玉緋翎還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奇葩的物種。
“快走!”剛從龍子文歌聲中醒來的小紅衣發出尖叫,“這是來自冥界的幽靈燈水母,成群結隊地出現必然沒好事!而且它們團戰實力強,很難殺死,除非用火??墒沁@周圍都是水,怎么用火燒?”
玉緋翎看著那些幽靈燈水母,眼中帶著奇異的光芒。自己的火蓮可以媲美業火紅蓮,如果要燒死這些水母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在精神世界里發動魂技,消耗的不是魂力而是精神力。只是這些幽靈燈水母為什么要大規模地出現呢?
“等等,先靜觀其變。”玉緋翎決定道。他取出一桶桶石油放在竹筏上,“你們如果抵擋不了它們的攻擊,就直接把石油撥下去,用火折子點燃,燒了它們?!?
“知道了。”兩人回答。
小紅衣看著玉緋翎這一通騷操作,內心震驚到無語。這就是暴力和智慧的區別嗎?他就這么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我當年是怎么做到在有油的情況下被嚇出心理陰影的?都是人,為什么你那么秀!
幽靈燈水母繼續向前走,最終匯聚在一處,開始吟唱起歌謠。漸漸地,平靜的湖面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漩渦。很奇葩,漩渦沒有任何的吸力,反而在吐出些什么。
一個碩大的虛影漸漸從漩渦里爬了出來,那些幽靈燈水母語調恭敬,似乎在迎接它們的王。
幽靈燈水母王身形巨大,有點像一只八腳章魚,只是那光芒更加明亮,穿透霧氣,普照四方,像極了佛祖背后的“大燈泡”。
玉緋翎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他正準備去尋找,卻聽見了一個神奇的歌謠:“冥界的守護者已經出現,想要知道一切事情的答案,就自己去尋找吧!守護者的殺戮,勇士們的拼搏,只有鮮血染紅過的光榮,才會迎來最終的勝利?!?
聲音遼遠而帶著蠱惑,不知道是從哪里傳來的,心智不堅定的人恐怕已經傻傻地掄起拳頭和那些幽靈燈水母硬扛了。
玉緋翎取出船槳和馬達,安在竹筏的后面。他指揮道:“子文負責操控竹筏的方向,我和辰容負責潑石油。準備,行動!”
龍子文拿起船槳,開始控制竹筏的方向。竹筏緩緩地靠近幽靈燈水母王,玉緋翎和商辰容也根據水流的流向緩緩地傾倒石油。
幽靈燈水母王似乎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只是站在水面上一動不動。直到龍子文駕駛著竹筏超越了某一塊區域,水母王突然變得暴躁起來,八只觸角狂躁地拍打著,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片浪花。
玉緋翎放出一道紅蓮,用極致之風加持馬達,讓竹筏快速離開了火災區。只見那些水母在一片火海中不停地掙扎著,偏偏又有一條條水母前赴后繼、爭先恐后地向烈火撲去,最后化為一粒明珠。
玉緋翎的心中不由閃過一絲悲涼。這些水母,真的很像一類人。明明身處黑暗,卻用身上的余暉給迷惘的人們帶來光明。當自己看到一束光的時候,總會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個地方,哪怕知道自己會遍體鱗傷,也無怨無悔。
火勢漸漸地弱了,幽靈燈水母王卻也奄奄一息。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明珠,穿透濃霧,帶給人淡淡的希冀和精神上的安寧。水母王似乎絕望了,已經不再為子民的死亡而暴躁,只是癱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好似沒了生氣。
玉緋翎看向水母王,眼中帶著復雜。曾經也有一個人,在自己最黑暗的時光里帶來光芒,卻在自己觸發禁忌之戀后遠離,然后在家庭和“雙”的事實中崩潰,最后,在絕望中走向死亡。
他和幽靈燈水母很像,一生都在找尋他的光芒,卻掩藏著自己的悲傷,帶給朋友溫暖。明明心是黑的,卻把最好呈現給大家。他也和水母王很像,會暴躁。當在意的人遇到危險時,他會義無反顧地往前沖,不會顧及自己受多少傷,只是在乎朋友的傷痛。
他最終還是離開了。不是生理上的死亡,而是心理的。
他變得不再像他了。
玉緋翎從回憶里掙脫出來,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示意商辰容不要在意自己難看的臉色。
這一刻,他還有點感激那只死狐貍。如果沒有來到斗羅世界,或許他一輩子也走不出初戀夭折,而且帶給所愛之人心靈創傷的陰影。因為他間接導致了他抑郁,想要自殺,最后泯滅了年少的模樣。
那時候,玉緋翎一度以為,愛只是傷害,愛情不該存在。所以母胎單身十幾年?,F在,他在強者為尊的世界里,愛,可以是霸占,他就沒有那么多的心理負擔。
玉緋翎低頭一笑,神情款款地看向商辰容:“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