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美茜,是這里的助教。”劉美茜燙著蓬蓬的爆米花頭,身穿一套藍色運動裝,踩著一雙阿迪小白鞋,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七二,皮膚略黑,嘴角處有兩個小梨窩,一說話小梨窩若隱若現,十分可愛,“剛才你爸打過電話,把你的情況又交代了一次。你不用擔心了,在我們這里鍛練兩個月,包你開學身強力壯,以一敵十。”
“……謝謝。”
“咱們先去更衣室換身衣服吧。”劉美茜領著她進了女更衣室。
恰巧在更衣室門口遇到了陳凈植,劉美茜出聲叫住:“哎,陳凈植,別急著走,給你介紹一下暑期班新來的學員。”
陳凈植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阮幼甜,冷冷地道:“關我屁事!”
明明是他撞了人,撞壞了她的手機,為什么他還這么刁!
“哎!你這熊孩子怎么說話的?”劉美茜也是一臉驚奇,明明平日里很懂禮貌的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陳凈植雙手插進褲兜口袋里,鄙夷地看了阮幼甜一眼,轉身離開。
劉美茜一臉尷尬,道:“不用理他,可能有病!”
阮幼甜嘴角抽搐,這貨病的時間可真久……
跟陳凈植一同進出更衣室的,還有同隊的畢紅久和夏冰冰。
夏冰冰一看見阮幼甜便驚叫:“咦?你不就是那天上午被老陳扛著跑,下午又被他打吐的那個女生嗎?”
阮幼甜老臉一紅,瞅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兩個身材健壯的男生。這兩人的身形比兇巴巴的陳凈植略矮一些,身上同樣穿著寬大的運動衣,露在短袖外的胳膊,肌肉塊分明,充滿了陽剛之氣。
“什么打吐?那叫觀感不適,說話比吃屎還困難!”畢紅久甩手在夏冰冰的胸口捶了下,然后粗獷而又禮貌地對阮幼甜道,“妹子,你好!我叫畢紅久,畢生的畢,紅色的紅,悠久的久,他叫夏冰冰。”
“嗨……”阮幼甜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打了招呼。
“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阮幼甜皺著眉頭,咬著嘴唇,憋著沒回話。
“不方便說?”畢紅久好奇了。
阮幼甜深吸一口氣,道:“我叫阮幼甜。”
“軟又甜?”畢紅久和夏冰冰一聽這名字,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音階。
夏冰冰撲哧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下一秒趕緊捂起嘴巴。
劉美茜操起手中的文件夾,往兩個人的頭上各給了一個鍋蓋砸,道:“這是我們新來的學員,阮幼甜同學。別想著欺負新人。”
畢紅久不滿地道:“美助,你真偏心。是陳凈植,你就要給他介紹妹子認識;是我們,你就說我們欺負人,不帶這么偏心的。”
劉美茜瞪著眼:“仙女的良心從來都是正的!”
“耳元阮,幼小的幼,甜蜜的甜。”阮幼甜一臉淡定,每次說自己的名字,別人的反應都這樣,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阮幼甜,軟又甜,哎喲喂,多好聽的名字啊。”這名字起得又軟又甜,畢紅久剛毅的面部線條頓時柔和了不少。
“很多人這么說,可是我不喜歡。又軟又甜,跟軟糖似的,哪里好聽了?而且別人一聽我的名字,第一反應就是笑。”
誰叫她偏偏是幼字排行,據說當年為了給她起名,她的母上大人沒少掉頭發,這“阮”和“幼”怎么搭配,都是來搞笑的。結果不靠譜的老爹大掌一拍,索性就叫阮幼甜。長大之后,她有一次揶揄自己的名字,說如果再有姐妹,得叫軟又酥、軟又香、軟又滑……
畢紅久安慰她道:“這算啥?聽聽我的名字,畢紅久,知道我從幼兒園時期受到什么樣的暴擊嗎?再聽老陳的,陳凈植,人家一提到他的名字,哪個不條件反射?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老夏,夏冰冰,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叫冰冰,跟娘兒們似的,多硌硬!”
夏冰冰瞇著眼道:“放你個春秋大悶屁!老子這一瞇起眼,就是睡著的李冰冰,整個夏天都開始春心蕩漾。你懂個啥!”
畢紅久濃眉一挑:“你牛!”
“哈哈哈……”阮幼甜立即被逗樂了。
“咱們就算是奇葩名字大聚會,那也總比現在的小孩叫什么子涵、宇軒來得強吧,瞧那兒童醫院診室排隊一報號,十個里有九個重名。得感謝咱爸媽,給咱們取了與眾不同的名字。”
聽畢紅久這么一說,阮幼甜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起來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呀,一看見美女就走不動路,還不趕緊進去訓練,小心雷教練待會兒劈了你們。”劉美茜又要操起文件夾。
兩人連忙抱頭跑了。
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衣,阮幼甜捏著拳頭走進場館內,局促不安。直到劉美茜開始為她介紹,這里并不只有她一個學員,還會有其他一些自由搏擊運動的業余愛好者,比如有退休的老爺子、長期坐在辦公桌前的公司職員,到了暑期還會有初中生、高中生,甚至還會有小學生來強身健體。平時的休息日、節假日以及暑期,體院的拳跆中心會有部分場館對外開放,用于全民健身,應廣大民眾要求,在去年成立了業余愛好班,在暑期招收一些學員,除了推廣自由搏擊運動以外,也為發掘人才。
阮幼甜聽完,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氣。
居然還有小學生,希望到時候她不是最菜雞的那一個,要是連小學生都比不過,她真的沒臉回家見親娘了。
陳凈植戴上拳套,正準備進行日常訓練。這時雷教練走過來,沖著他招了招手,道:“那個,暑期馬上要到了,你抽一個星期時間去帶帶業余班新來的學員。”
陳凈植難以置信:“什么?要我去帶業余班新來的學員?”
“怎么?不樂意?”
“我只想專心練習,應對年底的比賽。”
雷教練的聲調立即變了,諷刺道:“比賽?哦,你眼里竟然還知道有比賽?之前香港的比賽,你在賽前突然消失一天,也沒見你這么在乎。就你這種自由散慢,毫無組織毫無紀律的作風,你覺得你有什么資格去參加比賽?”
“那天的事,我承認我錯了。”
“既然承認錯誤,你就得說清楚你那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陳凈植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還是不肯說那天干嗎去了,是嗎?”雷教練見他依舊不肯說,十分生氣,“行!不用等暑假,從現在開始,你就給我暫停所有訓練,去業余班帶新來的學員。好好端正下自己的態度!”雷教練氣得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陳凈植一拳打在沙袋上。
畢紅久和夏冰冰走過來,道:“老陳,你那天到底干嗎去了?你要是不想說,你瞎編個理由也好啊,非得要跟老雷這么杠著,吃虧的還是你啊。”
夏冰冰道:“你今兒這么一杠,老雷又得氣好久。”
陳凈植咬著牙,這事他實在是沒法說出口。
家里人一直不同意他學自由搏擊,就連他報考體院都是瞞著爺爺和父親的。香港比賽的前兩天,母親發來一段視頻,說是父親被車撞了,進了醫院,生命垂危。視頻里父親躺在病床上,頭上裹著繃帶,身上插滿了管子。因為學自由打搏擊的事,他一直忤逆父親,在聽到父親生命垂危的消息后,他整個人都沒法平靜,于是買了張機票連夜趕回去,誰知等他趕到醫院,看到父親毫發無損地站在他面前。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只不過是為了不讓他去參加香港的比賽而已。回頭再看視頻里躺在病床上頭裹繃帶的人,那可以是任何一個人。所以,他毫不猶豫,氣憤地扭頭就走。父親的怒吼聲至今依舊在他耳邊回蕩:“我是不是真死了,你才不去學那玩意?行!如果你去香港打比賽,我們就從此斷絕父子關系,我陳昭深從此沒有你這個兒子!”
這話他聽了不止一次,可是這一次卻最讓他難過,以前無論如何,他們最多會強烈反對,但絕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而這一次他萬萬沒想到,為了阻止他參加比賽,父親竟然用生命垂危這種事來欺騙他,他沒有辦法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道:“我沒事,不用擔心,年底的比賽我一定能參加。都去訓練吧。”
但千算萬算,陳凈植也沒有想到業余班新來的學員竟是那個“軟又甜”。
而阮幼甜也絕對沒有想到給她安排的所謂一對一指導教練,竟然是陳凈植。她一直以為是劉美茜。
然而劉美茜卻笑瞇瞇地對她說:“不好意思,我剛接到任務,被安排了好多事務性工作,暫時沒有辦法帶你了。不過,由我們‘拳跆小王子’親自教你,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美事呢。你可是享福了,好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