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尋人尋路
- 云間長生嘆
- 虛數湮滅
- 3791字
- 2025-08-29 18:13:25
“念在道友兩次惠顧我輝安閣,這頂‘隱容紗笠’便贈予道友,權當一份心意。”陳雙玉說著,取出一頂質地輕軟、閃爍著微光的紗笠,遞了過來。
莫沉接過紗笠,入手微涼,神念稍一探查,便明了其功效——這紗笠編織時融入了特殊的禁制材料,能有效隔絕他人神念的窺探。他當即拱手道:“多謝陳姑娘。”
陳雙玉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帶著商人的精明:“不必言謝。此類能隔絕神念探查的紗笠,坊市間各家商鋪均有售賣,并非稀罕物。我此舉,不過是出于生意人的考量——不希望你身懷重寶之事過于招搖,萬一在外遭了歹人惦記,豈不是讓我輝安閣平白損失一位潛力巨大的客戶?”她話語直白,反倒顯得坦誠。
莫沉聞言,會心一笑,不再多言。他當即將那頂灰黑色的紗笠戴在頭上,微微注入一絲法力激活其中禁制。霎時間,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灰霾籠罩了他的面部輪廓,使得其容貌變得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他戴著紗笠下了樓。樓下那位原本正在熱情吆喝的店小二,見到這般打扮的莫沉,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驚訝之色,顯然是司空見慣。他依舊笑容可掬地迎上前來,熟練地說道:“道友可是要試試新得的寶物或符箓?請隨我來這邊。”
說完,他在前引路,帶著莫沉并未走向正門,而是穿過柜臺旁的一條狹窄過道,繞到了店鋪的后院。
不多時,店小二在一處頗為寬敞的庭院空地上停下腳步,轉身對莫沉道:“道友,此地便是專供客人試用寶物的場地了。請注意,再往前那片有更強禁制守護的區域,乃是筑基期前輩們試寶之所,還請道友莫要越界。”他語氣恭敬,卻帶著明確的提醒。
莫沉輕輕頷首,表示知曉。他目光掃過這片試寶場,發現場中已有十余人,人人頭上都戴著與他類似的紗笠或面具,面部皆是一團模糊的灰影或扭曲的光線,顯然都動用了隔絕神念的手段。他嘗試稍稍集中神念探向最近的一人,卻發現那層灰影雖感覺并不厚重,卻異常堅韌,將他的神念柔和而堅定地擋了回來。他心知,若強行凝聚全部心神,或可勉強穿透這層遮蔽,但對方必定會立刻察覺,此舉極為無禮且易引發沖突,便立刻收斂了神念,安分守己。
莫沉走到場地中央,心念一動,那對得自秘境、名為“雙飛翼”的法寶便從儲物袋中輕盈飛出,懸浮于身前。他正思索著該如何催動,只是下意識地向其注入一絲靈力,那對薄如蟬翼、流淌著銀輝的翅膀便如同擁有靈性般,“嗖”地一聲自行飛至他的背后,穩穩貼合,仿佛本就生長在那里一般。
莫沉嘗試依靠意念操控背后的雙翼,起初動作還十分僵硬笨拙,只能讓雙翼微微震顫,撲騰了幾下,顯得頗為狼狽。但他心神集中,不斷調整著靈力輸出與意念控制的契合度。約莫一炷香后,他便已能做到初步的收放自如。接著,他開始嘗試短距離的騰躍、滑翔,身形在空中起初還有些踉蹌,但很快便穩定下來。
又過了片刻,莫沉已然能夠熟練地駕馭這對雙飛翼。他心隨意動,雙翼舒展,便能輕松完成直升、驟降、急速俯沖、低空掠行等基礎飛行動作。銀翼劃破空氣,帶起細微的嗡鳴,身形靈動如燕。
在此過程中,莫沉對這對雙飛翼的體會愈發深刻:借助空中的氣流滑翔,確實能極大節省靈力消耗;而飛行的絕對速度,則與注入雙翼的靈力多寡直接相關,心念一動,靈力奔涌,速度便可驟然提升。
然而,正當莫沉沉浸于掌握新飛行法器的奧妙之時,他卻未曾察覺,下方試寶場上,那些同樣頭戴遮蔽物的修士們,大多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駐足,無聲地望向空中那道靈活翻飛的身影。
他們心中無不驚詫:‘此人是誰?天賦竟如此之高!’、‘這同身類型的飛行法寶最是考驗心神契合與微操之力,尋常修士沒個三五日熟悉,絕難做到如此流暢!’、‘看他方才起初的生疏不似作假,這才多久?竟已如臂使指?!’
或許正是得益于紗笠完美隔絕了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和神念波動,莫沉對下方投來的無數道震驚、探究的目光毫無察覺。他又熟練地演練了幾圈,便心滿意足地收斂雙翼,輕盈地落回地面,銀光一閃,雙飛翼便被收回儲物袋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一個完成普通測試的客人般,神態自若地離開了輝安閣的后院試寶場。
之后,莫沉并未在喧鬧的街市過多停留。他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下,看似休息,實則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看似普通的檀木匣子。匣蓋開啟,里面赫然塞滿了數十株品相完好、靈氣盎然的蛇骨花!這些儲物器具內部皆銘刻有微型的空間擴展陣法和鎖靈禁制,莫沉這個木匣自然也不例外,足以完美保存這些靈草的藥力不致流失。
莫沉回想起陳雙玉對這蛇骨花異乎尋常的熱切態度和那雙幾乎發亮的眼睛,心中篤定:此物絕不可能僅僅只有“美容養顏”這般簡單膚淺的效用,背后定然隱藏著更大的價值或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出于謹慎,他雙手掐訣,對著木匣內的蛇骨花施展了一個“封靈訣”。只見數道淡青色的靈力氣流如同鎖鏈般浮現,輕柔地將所有蛇骨花纏繞包裹,形成一個臨時的密封靈禁,進一步確保其藥力靈氣絲毫不會外泄枯萎。他反復檢查了數遍,確認禁制穩固無誤后,這才將木匣小心地包好,起身繼續前行。
憑著記憶,莫沉再次來到了朱勝霞租住的那處洞府所在。然而,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接連向洞府禁制內投去了好幾道傳音符,符箓化作流光沒入禁制,卻如同石沉大海,久久得不到任何回應。洞府周圍寂靜無聲,感受不到絲毫修士活動的氣息。
“人不在租住的洞府內,平日里擺攤的坊市也不見蹤影……”莫沉眉頭漸漸蹙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縈上心頭,“難道……已經遭遇了不測?”
莫沉站在朱勝霞洞府的禁制前,面色凝重。他雖有心硬闖,但面對這流光隱現、氣息不俗的防護陣法,卻深感無力。以他煉氣期的修為,強行破陣不僅難有成效,反而會立刻觸發警報,引來巡城的鎮城衛,屆時麻煩更大,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之下,莫沉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轉身離去,決定另尋他法打聽朱勝霞的下落。
這就不得不提到天州城內另一家名聲在外的店鋪——“順緣寶府”。與輝安閣不同,順緣寶府雖也主營各類法器、法寶的售賣,但其最負盛名的,卻在于“順緣”二字。相傳其初代大掌柜堅信寶物擇主,講究的是一個緣分,因此在寶府內特意開辟了多處清雅會場,專供往來修士交流煉器心得、探討符箓之道,乃至交換各方見聞。
久而久之,此地竟逐漸演變成了天州城周邊規模最大、消息最靈通的情報交易市場之一。坊間傳聞,許多不為人知的小道消息和隱秘動向,都能在此地花費少許代價打聽到一二。
莫沉徑直來到了順緣寶府。他并未進入那些交易法器的正殿,而是熟門熟路地拐入一側偏廳,那里聚集著許多專門靠販賣消息為生的修士。他只花費了兩枚下品靈石,便從一個看似懶散的消息販子口中,買到了關于朱勝霞的線索。
那販子壓低聲線,神秘兮兮地告知:“聽說前幾日,有幾個玉化門的煉氣期弟子,在城里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逼得那位以制符為生的朱道友當場砸了自家的攤子,壞了招牌。之后更是一擁而上,強行將人擄走了,揚言要抓她去抵債!唉,就連她家那位年邁的老祖公,也被那些人毫不留情地從屋里拖出來,扔在了大街上,自生自滅,真是造孽啊……”
得知朱勝霞的祖公被棄于街頭,莫沉心中一緊。他立刻又花了點靈石,問清了天州城老街的方位——那里是城中流民乞丐最常見的聚集地。
天州城順南門旁,有一條綿延十里的破敗長街,便是所謂的“老街”。這里曾是商賈云集之地,后來因種種原因日漸蕭條,店鋪紛紛關門歇業,城中的顯貴人物也對此地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
久而久之,這條老街徹底淪為了藏污納垢之所。許多低階修士意外隕落后,其留下的毫無靈根的凡人后代被遺棄于此;還有許多身染重疾、修為盡廢、等待生命終結的落魄修士,占據了那些殘破的店鋪廢墟,茍延殘喘;更有甚者,一些賭輸了全部身家的修士,也混跡其中,渾噩度日。各路閑散人員、地痞惡徒盤踞交錯,情況復雜混亂到了極點,連負責維持秩序的鎮城衛都感到頭疼不已,不愿過多插手。
這一日,老街依舊彌漫著頹敗與混亂的氣息。而在這樣污濁的環境中,一身出云岫素凈道袍的莫沉的出現,就顯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莫沉剛踏入老街不久,一個渾身沾滿污垢、灰頭土臉的修士便晃晃悠悠地攔在了他的面前,斜著眼打量他,嗓音沙啞地開口道:“喂,小子!看你細皮嫩肉,像個宗門里出來的讀書人,也不像是來討債催命的,跑這鬼地方來做什么?”
莫沉腳步一頓,平靜回應道:“這位道友說得不錯,我并非來討債,乃是來尋人的。”
“尋人?”那落魄修士眼睛滴溜溜一轉,伸出臟兮兮的手,“嘿,尋人也行!在這鬼地方找人不容易,你給我一塊靈石,老子……呃,我帶你去找!保證比你瞎轉悠強!”
莫沉聞言,不由得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人。只見他滿面塵灰,幾乎看不出本來面貌,頭發因長期不清洗而板結油膩,硬邦邦地垂在腦后,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和門派標識的法衣破爛不堪,露出了好幾個大洞。若是他會施展最基礎的“振衣訣”,也不至于如此狼狽不堪,活像一尊剛從泥地里撈出來的菩薩像。
莫沉暗運神念一掃,更是心下了然。此人丹田氣海內的靈力微弱至極,若有若無,僅僅只有煉氣二層的微末修為,確實根本無法習練施展任何清潔法術。
“哦,難怪如此……”莫沉心中暗忖。看這人模樣不像善茬,若不給靈石,恐怕會被他糾纏咒罵一路。再者,自己對此地確實不熟,像無頭蒼蠅般亂找效率太低。
略作思索,莫沉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拋給對方:“好。我且問你,這幾日,可有一位年邁的老者流落至此,前來避難?”
那修士一把接住靈石,迅速塞入懷中,臉上擠出幾分難看的笑容。他仰起頭,用破爛的袖口擦了擦臉,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還真有這么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大概是前幾天吧,被人扔在街口,是自己一步一步爬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