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肝癌晚期”,這幾個字一字一字落入花向暖的心底,在這宛如刀絞的心上又插了一刀。她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當做陌生人,雖然他們是事實上的陌生人,但他們血肉相連。她恨他,恨他狠心拋棄她們母女,不管不顧!恨他這么多年不聞不問,人間蒸發!可說到底,他還是給了他一半生命的人,如果沒有他,她無法來到這個世界上。命運啊,你為何如此待我?

花俊掙扎著不離開,他抱著詠梅的腿,說道:“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會死在你面前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詠梅,我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諒,所以臨死之前不會再給你添堵。但有件事,真的要拜托你。請你幫幫我,幫我照顧一下向善,他是向暖的弟弟。”

梁詠梅咬牙切齒道:“你個挨千刀的,這種要求你怎么提得出。”

花俊說道:“詠梅,他媽媽已經在地震中沒了,兩位老人現在也都不在了,除了你,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可以依賴?詠梅,求求你,求求你!”

“這跟我沒關系,趕緊走,再不走我就報警了!”梁詠梅不為所動。

就在這個時候,花俊再次暈倒,花向善哭著叫“爸爸”叫了好多次,都沒有任何反應。花向暖趕緊打了120.

一會兒,急救車過來,把花俊拖走了,花向暖也跟著去了醫院,花媽媽在家里,并沒有去。

幾位醫生聯合搶救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宣告病人死亡。

花向善聽到這個消息,暈倒了,醫生趕緊又忙著搶救小孩。醒來后,他再也不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想說,還是不會說。花向暖給媽媽打電話,說花俊去世了。

一個晴天霹靂就這樣劈了下來。梁詠梅趕到醫院,花俊已經被推進了太平間。她看了一眼他,還是流下了眼淚。

所有的恨都源于愛,恨有多深,愛得就有多刻骨銘心。俱往矣,斯人已逝,愛也隨風,恨也無處安放。

這結局,是梁詠梅從未想到的,她不曾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和花俊重逢,也不曾想到重逢即是永別。她來到病床上,看到那個小男孩,醫生說他可能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創傷,暫時不能說話,自閉了。她看到他,就想到了花俊的那張臉。她扭頭看向別處。

花俊活著的時候,帶來了無盡的傷害,死后,又留下沉重的負擔。梁詠梅簡單幫花俊操辦了喪事,然后把花俊家里收拾一下東西。

這么多年,她再次踏入這個房子,當初住在這里的時候,還大著肚子,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梁詠梅找到了花俊的戶口本,發現已經更新過,花向善就安在他們的戶口本上。

他們并沒有離婚,嚴格來說,是沒有辦理離婚手續,花俊離家出走以后,跟情人去了巍城過兩個人的神仙小日子。在當地登記了結婚,不過,兒子出生后,戶口還是安在了他和梁詠梅的名下。所以,法律意義上,她和花向善還是一家人。

命運兜兜轉轉,又讓她卷入了新的漩渦。這么多年,雖然辛苦,倒也沒有太多糟心事,她好歹把女兒拉扯大了,日子看著一天天順心起來。這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煉獄中。她每次看到花向善,都像重新經歷一次背叛。

對于花向暖來說,這幾天走路都是深一腳淺一腳,就像踩在夢里。經年以后又重逢,竟是生別離。她甚至都沒有機會叫一聲爸爸,沒有機會看清他的臉,他就已經再次離她而去,永遠地離開了。此外,還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弟弟,她該如何面對他?每次看見他,花向暖的心都覺得像被針扎了一樣,他享受了這么多年的父愛,甚至臨死前,父親還要幫他安排好后路。對她呢?什么都沒有,只有被遺棄的痛,沒有任何關懷。她嫉妒他,嫉妒他可以獨享父愛。

花向善,先失去了媽媽,緊接著就失去了爸爸。如今,又寄人籬下。他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生活該怎樣繼續。

命運是瞎了眼嗎?還是故意的,將這樣滿載痛苦的三艘小船,聚在同一個港灣,卻又無法抱團取暖。

花向暖感覺自己到了人生的至暗時刻,愛人失蹤,不像父親的父親歸來又永別,還多出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她被痛苦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快要窒息。不知道夜里能醒來多少次,每一次都被痛醒,每一次醒來絕望都更深一層。任憑痛苦把她拉入深淵,一次又一次下墜,看不到底,不知道哪里是盡頭。

她自己遍體鱗傷,更心疼媽媽。她知道媽媽也是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這種事情,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啊。

掙扎糾結了幾天后,梁詠梅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她無數次想要把花向善送到福利院,最終還是忍住了。她想到了女兒剛上大學沒多久,她就檢查出來癌癥,還好是良性的,早發現早治療,最終活下來了。剛開始的時候,她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死了,女兒就成了孤兒,從此無依無靠。如今,花向善,不也是無依無靠嗎?小小年紀,先后經歷雙親的死亡,他也是一個可憐人。上一輩的恩恩怨怨,還是不要牽連到下一代人身上,說白了,他們仨都是這個世界上的苦命人,誰又比誰更悲慘呢?

梁詠梅來到次臥,坐在花向善的床頭,說道:“向善,以后你就跟著阿姨,阿姨不會讓你餓著,也會供你讀書。向暖就是你的親姐姐,不要怕。”

花向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梁詠梅,不說話。

“不說話也沒關系,你什么時候想說了再說。我去做飯了。”梁詠梅說道。

花向暖理解媽媽做出這個決定有多艱難,她也準備邁出自己的那一步。她跟花向善說:“你要上六年級了,功課會比之前緊張,假期還是要多看看書。有什么不懂的題目可以問我。”

身處在另一片土地的陽昭明,不會知道花向暖經歷了什么。他已經待在老撾快倆月了,現在還沒找到能溝通的人,每天都很煎熬。不能坐以待斃,他總不能就這樣在異國他鄉孤獨地死去。活人總有活人的辦法。

陽昭明準備出發,多走一些地方,總歸能遇到一個國人,畢竟現在國人的腳步遍布世界。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攔了一輛做什么的車,上了車跟著人家就走了。那是一輛拖拉機,跑在鄉間的小路上,他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舟車勞頓”。

到了一個繁華一點的地方,他就下來了,希望能夠找到會漢語的人。蒼天有眼,終于找到了一個會說英語的人。這個人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可能出國留過學。他問陽昭明為什么會在這里,陽昭明就把自己的經歷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說他在嶂城救災,然后被洪水沖走了,不知怎么的,又被人救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來就在這邊了。現在他知道自己在老撾了。

對方認為他在編故事,就問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有人能證明嗎?你從哪邊過來的?

陽昭明再次重新解釋,說他從一個醫院過來的,但是具體在哪,他也不知道。

對方已經對他感到不耐煩了,認為他滿嘴胡說八道,肯定是偷渡過來的。然后報了警,一會兒警察就把他抓走了。

陽昭明再次全程懵逼,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險境。這次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天夜里,花向暖夢到了陽昭明,他全身是水,從河里走出來,慢慢地走向花向暖,可是剛走兩步,就掉到了沼澤里,她看著他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她伸出手想要救他,卻怎么也動不了,手怎么也伸不過去。他拼命地喊:“暖暖,救我。”花向暖卻無能為力,她也拼命地喊“陽陽,陽陽”,喊著喊著就醒了,滿臉都是眼淚。

第二天醒來,花向暖收拾好東西,坐上了開往清城的高鐵,赴清遠大學法學院就讀碩士研究生。

她坐上高鐵的時候,黎歌給她發微信說: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花向暖把那句話復制粘貼了一下,也發了過去。

黎歌發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說:一切順利。

羅嘉俊和柳瀅在高鐵站等著接花向暖。柳瀅一見面就給花向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切盡在不言中。羅嘉俊幫花向暖接過行李,走在她們倆旁邊,聽她們敘舊。

他們先去清遠大學辦了報道手續,然后安置好,一起出去吃了頓晚餐。

飯桌上,花向暖調侃道:“我也算半個媒人吧,要不是我,黎歌就不會約瀅逛校園,不逛校園你們就不認識,如果當初并不認識,哪里來的重逢。”

羅嘉俊把紅酒倒上,端給花向暖,笑著說道:“算,算,你可是月老,來,多喝點。”

然后又說道:“我們寢室都跟你有緣,錢培鈞現在對陳佑霖緊追不舍,不知道到手沒到手呢。”

花向暖說:“我是能幫的都幫了,為了他,我把我室友的資料都出賣了。”

“要不是幫他,我也不會跟瀅瀅重逢。”羅嘉俊感慨道。

柳瀅說:“這就叫渡人就是渡己,幫助別人就是幫助自己。”然后,舉起酒杯,說道:“來,為重逢,干杯!”

晚上回到宿舍后,花向暖的室友還沒有到,她覺得閑著也沒事,收拾自己桌子的時候,幫室友也都收拾了一遍。然后把寢室的衛生也都搞搞好,整個人都累了,沖個澡,躺下就睡了。

被抓到警察局的陽昭明,這次沒有那么幸運了。警察跟這個中國人完全沒法溝通,他們找來了之前那個報警的年輕人,經過翻譯,陽昭明才知道:他被認為偷渡到老撾,違反了當地的邊境管理方面的法律,被處以管制,管制時間目前還沒有確定,罰金的金額也沒確定。

陽昭明的心里,一萬只羊駝奔騰而過,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竇娥冤的人嗎?有!他自己都沒搞明白怎么出現在這里的,卻人當做偷渡客抓起來了!!!天吶,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天理了?他心里很生氣,沖著那個年輕人大吼大叫,年輕人用英語跟他說,你這種態度,只會讓你的處罰更嚴重。

主站蜘蛛池模板: 东平县| 镇远县| 喜德县| 广安市| 宝丰县| 诸城市| 墨江| 威远县| 仪征市| 曲水县| 平江县| 山阴县| 德格县| 宁津县| 柳河县| 盐津县| 六安市| 勐海县| 界首市| 岳阳市| 舞钢市| 施甸县| 竹北市| 屯留县| 西城区| 土默特右旗| 商丘市| 曲靖市| 华阴市| 庆安县| 涞水县| 阳高县| 英吉沙县| 阿拉善右旗| 普安县| 永安市| 南昌县| 凉城县| 开化县| 莎车县| 内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