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本周最后一節課結束。

成績榜剛剛才貼上了校門口的公示欄，就已經被烏壓壓的人群團團圍住了。面對那張有著年級前二百名成績的大榜，有人喜上眉梢，有人憤憤不平，還有人就是單純湊個熱鬧。

“你看那個人名字好怪?叫宋……宋什么來著?”

“天哪，英語數學都是滿分?文科這哥們真的厲害了。”

“好可怕，感覺語文老師要哭了，倆年級第一的名字我哪個都認不全。”

“臥槽，這變態成績，簡直不是人啊。”

宋蕤安靜站在角落里，手中抱著一沓課本，無視人群中嘈雜的議論聲，只是緊緊盯著那張學年大榜，一臉莊嚴神圣的表情。夢想就這么成真了?她和周斐然，終于以這種特殊的方式，被人們聯系到了一起。

雖然不少人都認不得他們的名字……但這些都不重要。

宋蕤又看了一眼大榜上左右兩端排在榜首的名字，默默轉身往校外走去。沒有人看到她眼睛里興奮的光芒，源源不斷溢出心底的喜悅，讓她平平淡淡的臉，頓時變得生動起來。

“看不出來啊，你居然關心這個，而且還高興成這樣?”

宋蕤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剛打算悄悄走人，轉身就不幸地撞見了嚴某人，這讓她頓時有了種的行跡敗露的慌亂感。她看見嚴澄松松垮垮地背著單肩包，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瞅著自己，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怎么就不能來看了?我這不是……我這不是關心親愛的同桌你在全年級的學習情況嘛。”宋蕤給了他一個漫不經心又意味深長的眼神，拉長了聲音說:“不愧是我同桌啊，年級第六，可喜可賀。”

于是現在輪到另一個人不好意思了。嚴澄傻了吧唧地笑了笑，不住地揉著他那毛茸茸的寸頭，眨眨眼睛說，“還是多虧同桌教得好，才把我這塊朽木雕成了棟梁。”

“這種話也說的出口，你太假了吧。嚴公子語文學得那么好，就知道欺負我這笨嘴拙舌的老實人。”宋蕤難得地揚起嘴角，饒有興味地盯著眼前愛耍嘴皮子的嚴澄，心想自己現如今真是近墨者黑，硬是被這個人磨練出了一身懟人的功夫。

“不說了，我得回教室去拿化學卷子。差點又要忘記這事兒，還好在出校門前一刻意識到了，不然下周肯定要遭受堯哥的暴風打擊。”

“不愧是因為忘寫作業而被堯哥整治多次的人，可算長記性了。”宋蕤對著少年擺擺手，“你快去吧。”

目送著那個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宋蕤轉過頭再次瞥了一眼成績榜，似乎在反復確認著什么，然后才心情愉悅地走出了校門。

她的腳步輕快極了，甚至有了一種想要奔跑的沖動。走著走著，身體像是在云里面飄著，又像是氣球飛上了天空。

怎么會這么歡喜，這么快活呢?仿佛能一直這樣綿延下去，哪怕這條路通往山窮水盡，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不安與慌亂。

那個男孩子會好奇理科生的成績嗎?

他知道自己和他都是第一名嗎?

他一定會從別人口中得知，一班那個考得最好的家伙，是一個叫宋蕤的人。作為曾經的同學和競爭對手，如今卻能夠各自占山為王，他會不會有那么一絲歡喜一絲失落呢?

宋蕤常年思考數理化難題的腦袋，此刻變得雜亂無章、嗡嗡作響。為什么會有這樣多的念頭一股腦冒出來，而且完全無法抑制住?她踢踏著路上細小的石子，腳步也因為繁重的心思而慢了下來。

如果有一種可以洞穿人類想法的超能力該多好啊。就不會做這些毫無意義的假設猜想，也不會因為得不到答案而急躁不安。喜歡一個人要是能像解數學題一樣有理可尋，她何至于被難成如今這個樣子?

宋蕤一直都知道，她那波瀾起伏的內心，從來都只是被同一個問題困擾:

周斐然，你到底是怎樣看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