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駿默略一估算了一下,這屋內的光白銀約有兩萬多兩,箱內還有那么多珍珠,黃金之物呢!再依季天寵說的,不遠處的倉房還有六百多石的糧草。這么一個匪寨便有如此豐厚的錢糧積蓄,真不知道這些血腥錢他們是怎么搞來的。
天色漸明,唐二狗已經苦著臉來到,李駿默身前跪拜拱手作揖道:“大人好些偏心,如此磨練之機,卻要我只做后衛。”
哈哈哈哈,李駿默上前扶起他說道:“有今日之功,你也有主功呀,若沒你護衛后方補給路線,也不會如此順利呀!”
剿匪到處也就算結束了。一番安排后,部隊就要回城了。他留守了一隊戰兵在山寨,他們需要負責把山寨拆除,拆石運木,運回青島衛堡。
部隊不多時就集結好了,勝利的喜悅浮現在這些兵卒的臉上。氣勢如虹,一路押著繳獲,回青島衛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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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時的太陽,早已經沒有了夏時的狂野。在濟州平原上,一片片云影之光乍有乍無。在田里勞作的農夫們沒有抬頭,他們沒有空欣賞老天爺玩的這些個把戲,他們只顧著在天邊那朵雨云飄來之前,將地里那些金黃的作物收了回去。農夫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收獲著莊家。金色的麥浪在秋風兮兮中,不斷涌現。聽說今年南方受了災,那條大江漲的厲害,但對于這些生活在疆域之北的民眾而言,遠在南方的江河是否安好與他們沒有半點關系。他們更擔心那朵遠在天邊的雨云,那該死的雨云,會不會耽誤了他們一年的收成。
偶爾有幾只碩肥的螞蚱悍不畏人地從農民們手上的說麥穗上跳過,一時不知跳到哪兒去了。農夫們都懶得對付這些禍害,只是專心致志地收割著麥子,官道兩側一大片連綿不絕的麥田里,那些唰唰的割谷聲漸漸匯成一處,形成一種整齊而且能讓聞者產生某種滿足感的美妙聲音。
忙碌的農夫們,卻沒有注意到官道上正有一列長的仿佛看不見尾的車隊正緩緩行了過來。
除了儀仗之外,隊伍中除了只有隊伍中的那輛華美馬車外,長長的車隊中再沒比較引人注意的了,
“小劉子,今年有一個豐收年哈。”田野間的官道上,李公公坐在車中掀起窗簾,詢問道。
“回公公,應該是的”小太監劉公公恭敬的回答道。
“快到,濟南府了吧”李公公詢問道。
“快到了”小太監回答道。
這時一錦衣衛騎著快馬,風塵仆仆的來到隊伍前,下馬跪雙手托信跪拜道:“有急件回稟。”
少許一個小太監走出儀仗隊,來到這名錦衣衛前,兩指輕輕拿起信件說道:“去吧”錦衣衛這才起身上馬,沿來路而去。
小太監快步卑微的來道車架前,雙手遞上書信道:“公公,有密報“
不多時,車簾處伸出一手拿起密報,并揮了一揮。小太監這才有退下,隊伍這才又恢復了行進。
這一路上錦衣衛偶爾都會有些情報傳來,除了南方偵辦的那幾椿古怪命案還沒有線索之外,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沒有人想到,最讓所有人震驚的消息,卻是從北方傳來。
邱茂盛死了,在一個夜晚被青島衛所堡的官軍攻破山寨,誅殺于方家堡內。而他手下那些響馬們,則保護著溫狐貍,一路而逃,不想被李駿默的騎兵隊長狙殺于白沙河中。
堂堂當朝錦衣衛鎮撫司指揮使,繼肖化恩之后當朝最好的密探頭子,竟然就這樣窩囊的死了!這個看似荒謬的消息,卻已經被證實是無比真實,李公公揉了揉太陽穴后,這才苦笑了一聲,想到那份情報里密探的描述,他也不禁有些心驚。
情報上描說的很是清楚,前段時日,一個夜里。青島衛堡百戶衛李駿默率領衛所兵卒們全身著盔甲套黑布,手持刀劍,于叛徒季天寵的接應下,于后寨山門處入寨,邱茂盛重傷被俘,而后被斬于后寨。李公公想不到的是,一個區區衛所堡百戶,竟然敢用這種強悍的手段,直接撕裂了他所有的陰謀與算計,純以武力值開始挑戰他的權威,這不是魯莽二字可以形容,應該稱其為失心瘋!
沒有想到一個區區,青島衛所堡,竟然會是如此霸蠻的人物,李公公這才知道自己依舊是低估了,軍隊在沙場之上練就的那種鐵血忠心,想到這,他不禁覺得頭愈發地痛了,手指頭再怎么揉也無法緩解一二,
畢竟他知道,他在安排刺殺這事上扮演了不光彩角色,就算能刺殺成功,成功除去李駿默也好像不能有多大作用一般,如果沒有那次刺殺,估計這邱茂盛也不會死亡,那么他在山東境內安插的重要之人,就不會白白損失了。
現在李公公只有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要再發展下去了,如果是因為,他自己的魯莽,留下把柄給對手,那么就得不償失了,他永不給自己的,對手在算計他時的機會。
當然,邱茂盛的死還有許多善后工作的,畢竟他是名滿一時的錦衣衛頭目,就算李駿默再如何暴戾無度,再如何擅自出兵,軍方如何震怒,他畢竟是軍方的人,想要當街再次殺了他,也不再是件可行的事情,況且事后朝廷的反應才是他應該關心的。
他在濟南府府衙沉默了一夜之后,他只是將他的想法,悄悄的吩咐傳達了下去,不用了多久,大約一個月后,朝中就有數人上書彈劾山東巡撫,并震驚地直指登州水營這些年來的諸多犯法違禁之事。而后那自然是,圣旨上的一筆一畫了,圣旨竟是將山東巡撫直接扔進了污水缸中,讓他永世再難翻生。
山東巡撫直接被免,當地的情報系統內部也大清洗,山東境內的軍方也好,地方官也罷,則都驚恐萬分,李公公則在其亂局之中,安排自己的心腹之人上位。朝廷這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反而也沖淡了邱茂盛之死。
而李公公李進忠,對于李駿默的怨氣也要少了歇許,不過對于像李駿默這樣一頭嫩虎,還真不是好駕馭的角色,主政青島衛堡以來,他政績頗高,單看山東的備倭兵中就沒幾個能和他比的。所以李公公還是在頭痛到底如何安置他,殺,自然是殺不得,沒人愿意承受軍方的反彈,放,也是放不得,猛虎歸山,一旦他知道刺殺他的主使是誰,誰知會有何等后事發生。
李公公搖了搖頭,他沒有想到皇帝在聽了有人上書的事后,對山東巡撫下手竟是來的如此快,如此的猛烈。但在他腦海中構織上現在的山東權力分布的畫面后,本應擔心自身安危的他,卻無來由地生起一絲快意與欣賞。
他李駿默有厲殺絕斷,快意恩仇之作。他有借題發揮之智。櫻桃谷上的那夜,李駿默該是怎樣囂張跋扈?他也不去管了。他本來就是想借刺殺之事,攪亂山東政軍之事。好渾水摸魚把自己的人,放上去的。而現在這個讓他有點惡心的李駿默。他到只能放在一邊了。他順著萊州水營巡按等軍方的意思。并沒阻攔把李駿默提升為千戶。他是知道的,山東境內可是以無其它千戶所供他上任的,所以李駿默也就只能委屈的留在青島衛堡了。被限制于此了。
似乎一切都按照著理想的方向發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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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日過后,他該回京復命了,在回京的路上,李公公高興的掀開車簾,也不喊小太監停車便直接跳了下去,站在官道之上,揮手扇開迎面而來的風沙,看著官道兩側依然辛苦勞作的農夫,心頭微微一動,將這段時間的事情全部拋諸腦后,那些事情已經影響不到他,他也暫時無法影響到那些事了,只好扔開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明時暗的天空,他瞇了瞇眼,知道今天之內應該可以趕到驛站休息,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來山東之時,一路上應該比現在的速度要緩慢許多,但是李公公心中任有椿隱憂,所以將歸程加快了不少。
眼見馬上就要入京,他終于停下了對皇宮的思念,明日應該便能看見那些熟悉的人兒了,不知道他們這個人兒,現在死了沒有,至于那高高在上的司禮監總管的位置,他現在也只能是想想罷了。至于其它的事兒,那些應該暫時無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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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時的天津衛,在城東的一個古玩店的后院書房內,張菇涼正伏在書案上,書寫著什么。而立一旁的掌柜打扮的老年人,卻焦急的等待著。
“怎么樣,譯好了沒”老年人詢問道。
“嗯”好了。
老年人迫不及待的,拿起書案上的紙張看了起來。看完后才嘆氣到:“還是安心潛伏呀”
“嗯,是的”張菇涼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他轉身看了一眼正在裝睡的,余林,皺了皺眉頭,斥道:“你惹出來的事情,終究要你去解決,這大汗馬上便要入京了,難道讓他因為你的事?提前暴露嗎?你讓大明朝廷知道了,該如何處置他呢?”
余林緩慢的睜開眼睛,卻是偏過頭去不看他,而是對著他的上司房中的老掌柜,走了過去。他來到窗前,往外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卻終究只是淡淡說道:“山東的事,只是一個意外,那只是宦官們想奪權的一個步驟罷了,至于他的死活,我相信大明朝廷方面是不會關心的。”
張菇涼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柔和了語氣:“他的死活到是真的無人關心。既然無人關心,那就交給我處理吧。”
余林緩緩回頭,眼中厲色一現怒斥道:“殺了他,對我們沒好處。”
“他救我,醫我,可以說,沒他,那會有現在的我,我不會殺他的”張菇涼淡淡的說道。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真性情也。”余林搖了搖頭:“我本以為你不是尋常人物,沒料到竟也如此。他只是區區一個百戶罷了,何須你我上心。”
“是不需你上心,那你為啥明明知道那宦官的計劃,卻不知會我們,還順水推舟,利用我們的客棧為他們提供藏身之處。”張菇涼怒斥道。
“他不死,你危險,我們都危險,你進天津衛時,可是隨他的商隊而來的”余林一抖手中的折扇道:“難道你對他動情了,心已經放他身上了?”
張菇涼沒有回答,沉默著將頭轉了過去,看著窗外的藍色天空。一絲白云之上,是南飛的大雁。一時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你現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