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武七年,民康物阜,家給人足。
可興百姓苦,忘百姓更苦。
表面風平浪靜的新朝廷,暗地卻是波濤洶涌。
雖說徐彪的反叛,已是民心所向,可這場奪權之爭,還是讓不少的前朝舊將一夜之間便成了亡國奴。
八百余皇室子孫,幾乎被屠殺殆盡。
三皇子因在外求仙問道,躲過了這場浩劫。
可當他得知國家覆滅,全族被誅之時,三皇子是悔恨無比,而他也成了八百亡魂最后的希望。
無論是家仇,還是國恨,都在這個還未及冠少年的肩頭,扣上了一把沉重的枷鎖。
這把復仇的枷鎖,硬生生的把一個修道天才,從天道之路上扯了下來。
少年執念太重,道心蒙塵,于是他秘密回朝,暗地里集結前朝舊將,想要奪回皇位。
三皇子當時不僅召集了邊軍,還暗中雇傭了八名中三境強者,外加兩名上三境強者,一起殺入皇宮。
可謂是里應外合,有勇有謀。
當這些修行高手擺脫禁軍,殺入皇城之時,正趕上新皇帝徐彪和一位老道人會面。
老道人以一記“燭龍八卦”將兩名上三境強者擊潰,剩下的人更是被禁軍和皇城內的高手絞殺。
而這次謀反的代號就是“醉仙釀”。
從那以后,北武國轄境內所有的醉仙釀,便從此禁售,而釀造此酒的醉仙坊,也被殃及池魚。
不過后來朝內徹查并無實證之后,便沒有將這個在整個瓊洲內都很出名的青樓趕盡殺絕。
據說當時醉仙坊的花魁是一個冠絕無雙的美男子,而他還有一個人盡皆知的綽號“天涯公子。”
……
……
吳塵望著對方掛著一行清淚的俊美臉龐,有些感慨。
可謂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這種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的日子,想必擱在誰的身上都不會好過。
至此吳塵終于明白,為何眾人對醉仙釀這三個字如此避諱,此酒又為何如此難尋了。
可他如今卻有些犯難了,如果醉仙釀尋不到,自己怎么和阿離交代呢?
他有些懊惱。
白袍男子擦拭臉上淚痕,不由得長嘆一聲,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開口問道:“如果公子只為了尋得此酒,我倒是有個辦法。”
一手托著腮,一手把弄茶杯的吳塵,面露喜色,“公子請說!”
男子略作思量,緩緩開口道:“若是能找到釀造醉仙釀的師傅,是否可解公子心中之苦?”
吳塵放下手中杯子,一拍大腿,大嘆一聲,“哎呀,我好糊涂啊,找到釀酒之人自然就等于找到了酒。”
白袍男子嫣然一笑。
他說出了幾個名字,但是也不知道這些人現在身在何方,只知道當年有一個管事叫做何元良的人,好像在龍門書院。
吳塵不由的一陣苦笑。
下山買個酒,簡直比取經還難。
既然已經得到了信息,吳塵便準備離去了。
“時辰不早了,既然已經知道如何尋酒,那在下就不打擾了。”
白袍男子忽然站起,也顧不得什么的風姿儀態,輕聲道:“既然夜色已深,要不公子就在此歇息吧。”還沒等吳塵反應,他又補充了一句,“公子若是愿意的話。”
吳塵揮了揮手,腳下步伐更快了。
經多見廣的昔日花魁,怎會看不出對方何意,其實自打對方一進屋,他就已經看出對方和自己不是一類人。
如今被拒絕,他也不覺得難堪,只是心頭沒來由的泛起一絲傷感。
望見對方將要走出視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倉促問道:“還不知公子姓名?今日之事,天涯日后定當重謝!”
吳塵沒回頭,只是再次揮了揮手,“我叫吳塵。”
白袍男子纖弱手指卷起一綹青絲,他望著對方的背影,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好優雅的名字,只可惜他不是……”
吳塵離開了茶室。
他剛一出門,就看到渾身泥污的小姑娘,蹲在院中角落擦拭傷口。
小姑娘見到對方也是大吃一驚。
她不再去管身上傷痛,急忙上前跪拜,“多謝公子相救,奴婢自知壞了公子雅興,還請公子責罰。”
吳塵起初是想說說她,畢竟對方讓自己白白損失了五百兩雪花銀。
不過當他見到對方滿身傷痕、慘兮兮的樣子,他也不忍心再說什么狠話,只是象征性的提醒了一句,“你回去吧,以后別再因自己貪財,而拖累他人了。”
小女孩面色潮紅。
只是吳塵剛要離開,便被對方扯住了衣角,“其實我是被冤枉的。”
吳塵愣住了。
“你說什么?”
小姑娘抹了一把淚水,泣聲道:“我是被黃嬤嬤冤枉的,我眼看著她把那份賞錢拿走了,然后故意來找麻煩的。”
吳塵內心有些復雜,可他并沒有插手的意思。
他不是懲惡揚善,劫富濟貧的豪俠之士,也不是那揮金如土,游手好閑的混世魔王。
他只是來這兒尋酒的過客,更不想摻和進來。
“你這小賤人又在背后嚼舌根,我看你還是討打。”
黃姓婦人扯著嗓子喊道。
小姑娘被這惡魔般的聲音,嚇了一個激靈。
“哼。”婦人冷哼一聲,神情冷冷說道:“就算冤枉你又能怎樣,不妨告訴你即便是老娘現在打死你,除了那個賣身子的男人,沒人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黃嬤嬤插著腰,身后的壯漢更是氣焰彪炳。
月月見到對方折返回來,不由得顫抖了起來,她死死拽著吳塵的衣角。
婦人見到對方那無辜的樣子,面露譏諷,“你個小狐貍精,這么小就知道找男人護著,可惜呀,你找的那個是個彎的,即便是你洗干凈、涮好了,擺在他面前,人家也不會碰你那盤爛菜。”
院子眾人捧腹大笑。
吳塵側眼看了他們一眼,不過他們并沒在乎,因為在他們心中,早就認定了這個異地他鄉的游學士子是個軟柿子。
不然剛才為何會乖乖替人掏錢。
“怎么著?還想再過過英雄救美的癮啊,我呸,識相的趕緊給老娘滾,不然連你一起打。”黃嬤嬤話說一半,故作驚訝狀,她瞪大眼睛,虛掩著半張嘴,“難道你還是那男女通吃的主?”
院內眾人再次放聲大笑。
吳塵將小姑娘扶起,然后用他那修長的手指,遮住了對方的眼睛。
伴隨著一陣的炸裂聲,一顆、兩顆……
月色朦朧,群星失色。
前樓熙熙攘攘,后院冷冷清清。
一切看似與往日并無異樣。
只是竹林下,溪水旁,多了七具無頭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