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思勉白話中國史·近古卷·宋元興亡
- 呂思勉
- 2703字
- 2019-12-31 18:15:37
第二節 唐中葉后的外患
唐朝因安史之亂所致的患害有兩種:一種是外國驟強,一種是藩鎮遍于內地。
突厥復興的時候,回紇度磧,南徙甘涼間,已見上卷第十四章第六節。突厥亡后,回紇懷仁可汗又北徙據其地(樹牙于都尉山,大約在如今三音諾顏境內)。懷仁的太子葉護(葉護是官名,不是人名。凡北狄的人名,有時是“名”,有時是“稱號”,有時是“官名”,有時“名”“號”“官名”等混雜在一起。一一分別,不勝其煩;而且有許多分別不出的,所以概不加注。特于此發其凡,讀者只要不把它都認作人名就是了),助中國收復兩京。原約克復西京之日,土地歸唐,金帛子女歸回紇。城破之日,回紇欲如約。廣平王率眾拜于葉護馬前,請他破了東京再如約,回紇也勉強聽從。代宗時候,懷仁可汗已經死了,子移地健立,是為牟羽可汗(葉護得罪前死,所以不曾立)。聽了史朝義的話,自己帶兵南下,走到陜州,遇見了仆固懷恩,總算是反而助唐。然而居然責雍王不“蹈舞”,把兵馬使藥子昂、行軍司馬韋少華杖殺。這時候的唐朝,只得吞聲忍氣,無如之何。仆固懷恩雖然是個蕃將,對于唐朝,卻的確盡忠(參看《唐書·仆固懷恩傳》)。后來和河東節度使辛云京不協,唐朝卻偏助云京,于是懷恩造反;兵敗,逃入回紇。公元764年,引回紇吐蕃入寇。幸而懷恩道死,郭子儀單騎去見回紇,說和了他,與之共擊吐蕃,吐蕃遁去。唐朝和回紇的國交,總算沒有破裂。然而這時候,回紇驕甚,每年要貢馬數千匹,都是用不得的,卻要賞賜它很多的金帛。回紇人留居長安的,驕縱不法,酗酒滋事,無所不為。犯了法,給官抓去;便聚眾劫取,官也無如之何。后來牟羽可汗又要入寇,宰相頓莫賀諫,不聽,就弒之而自立,是為合骨咄祿毗伽可汗。德宗在陜州,是吃過回紇的虧的。即位之后,心中還有些不忿。然而這時候,唐朝的國力,實在不夠。宰相李泌,再三婉勸,于是與回紇言和。回紇從肅代以后,和唐朝交通頻繁,多得唐朝的賞賜,漸漸地“濡染華風”,流于文弱了。文宗時,年荒疫作,為黠戛斯所攻(就是鐵勒十五部里的結骨。《唐書》稱“其人皆長大,赤發,皙面,綠瞳”。其本來是白種,后來和鐵勒相混,所以又說“其種雜丁令”。“其文字語言,與回鶻同。”其牙在青山,青山在劍河之西。按劍河就是謙河,見中古卷第十三章第四節),可汗
馭特勒被殺。余眾走天德(軍名,在烏剌特旗境—編者注:今為烏拉特中旗)振武間,盜畜牧,為唐軍所破。殘部五千,仰食于奚,仍為黠戛斯所虜。于是漠南北無復回紇。而其余眾走西域的,蔚為其地一大族,遂成現在回族分布的形勢(參看第八章第一節)。
吐蕃卻比回紇強,所以唐朝受吐蕃的害,也比回紇為烈。安史之亂時,諸將皆撤兵入援。于是吐蕃乘勢盡陷河西隴右之地。公元763年,吐蕃入寇,至便橋(在如今陜西咸陽縣境——編者注:今為咸陽市)。代宗奔陜州。吐蕃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弘為帝。旋以郭子儀多張疑兵以脅之,乃棄城而去。德宗初立,和吐蕃講和,約以涇隴諸州為界。朱泚反時,吐蕃允助兵討賊;約事定,畀以涇靈等四州。旋吐蕃軍中疫作,不戰而退。事平之后,卻又邀賞,德宗只略酬以金帛。吐蕃缺望,又舉兵為寇。兵鋒直逼畿輔,諸將竟“不能得一俘”。穆宗時,其贊普達磨,“嗜酒好獵,兇愎少恩”,吐蕃國勢漸衰。武宗時,贊普死,無子,妃氏的兄子嗣立。只三歲,
氏共治其國。別將論恐熱不服,作亂。吐蕃的鄯州節度使尚婢婢又不服論恐熱,舉地來降。公元849年,宣宗恢復河湟之地。明年,沙州首領張義潮等復以河西之地來歸。于是唐朝復有河西隴右之地。然河湟一帶,吐蕃人雜居的不少。河西也荒蕪已甚。到唐朝末年,聲教隔絕。河西就復為回鶻所據。隴右也入于蕃族之手。直到宋熙寧中才恢復。這是后話,且待以后再講。
還有國不甚大,而為害卻很深的,便是南詔。南詔,《唐書》說它是哀牢夷之后,其實不然。哀牢夷,在如今云南保山一帶。后漢明帝時,始開其地為永昌郡。《后漢書》說它“種人皆刻畫其身,象龍文”,又說它“穿鼻儋耳”,這明是馬來人種(古代所謂粵族)。南詔則系出烏蠻。烏蠻是和白蠻分別之稱,亦謂之兩爨(以南北朝時,中國有爨氏王其中。故烏蠻為東爨,白蠻為西爨)。其眾在金沙江大渡河流域,就是現在的猓玀(古代的濮族,參看上古卷第六章第五和第六節)。唐時,其眾分為六詔(蠻語謂王曰詔。蒙巂詔,在如今四川西昌縣——編者注:今為西昌市。越析詔,亦稱磨些詔,在如今云南麗江縣——編者注:今為麗江市。浪穹詔,在如今云南洱源縣。邆詔,在如今云南鄧川縣——編者注:今為鄧州市。施浪詔,在洱源縣之東。蒙舍詔,在如今云南蒙化縣——編者注:今為巍山彝族回族自治縣、南澗彝族自治縣全境。蒙舍詔地居最南,故亦稱南詔)。玄宗時,南詔的酋長波邏
,合六詔為一,徙治太和城(如今云南的太和縣)。玄宗封為云南王。天寶間,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失政。南詔酋長
羅鳳(波邏
的兒子)北臣吐蕃。仲通討之,大敗。楊國忠調山東兵十萬討之,又大敗。于是南詔北陷巂州(西昌縣——編者注:今為西昌市),兵鋒及清溪關(如今四川的清溪縣——編者注:今屬漢源縣),西川大受其害。然而南詔從歸服吐蕃之后,賦斂甚重;吐蕃每入寇,常用其兵做先鋒;又奪其險要之地,筑城置戍,南詔深以為苦。當巂州陷時,西瀘令鄭回為
羅鳳所獲,叫他做孫子異牟尋的師父。德宗時,
羅鳳死,異牟尋嗣位,以鄭回為相。鄭回勸他歸唐。西川節度使韋皋也遣使招他。于是異牟尋再歸唐朝,和唐朝合力,擊破吐蕃。公元802年,西川之患始解。文宗時,異牟尋的孫子勸利在位,又舉兵為寇。攻成都,入其郛。勸利死后,子酋龍立。懿宗時,稱帝,國號大禮。屢攻嶺南,又陷安南都護府(在如今越南的東京——編者注:今指越南北部大部分地區)。唐朝用高駢做安南都護,打敗他。南詔又改攻四川,唐朝又把高駢調到四川,把它打破,南詔才不敢為寇。酋龍死后,南詔也衰,和唐朝就無甚交涉了。
西突厥別部,喚作處月,西突厥亡后,依北庭都護府以居。其地在金娑山之陽,蒲類海(如今新疆的巴黑坤湖——編者注:今作巴里坤湖)之陰,有大磧曰沙陀,因號為沙陀突厥。河西既陷,安西北庭,朝貢路絕。肅代后,常假道于回紇。回紇因之,求助無厭。沙陀深以為苦,于是密引吐蕃陷北庭。吐蕃徙沙陀于甘州。久之,回紇取涼州,吐蕃疑心沙陀和回紇交通,要徙其眾于河外(黃河之南)。沙陀大懼。公元808年,其酋長朱邪盡忠(“朱邪”二字,就是處月的異譯)和其子執宜,悉眾三萬落歸唐。吐蕃追之,且戰且走。盡忠戰死,執宜以余眾款靈州塞。節度使范希朝以聞。詔處其眾于鹽州,置陰山都督府,以執宜為兵馬使。其后希朝移鎮河東,執宜舉部隨往。希朝更處其眾于神武川北的黃瓜堆(在如今山西山陰縣北),簡其精銳,以為沙陀軍。懿宗以后,屢次用他征討,就做了沙陀人據中原的根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