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一下子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剛站起來，周老太太就又坐下了。一坐下，周老太太就哭了起來。：“鐵牛，你沒和姥姥擺將軍的架子，你爹倒是和姥姥擺起了將軍爹的架子。鐵牛，你不會也像你爹一樣，富貴了就不認(rèn)姥姥了吧？鐵牛，你要是也不認(rèn)姥姥，那姥姥現(xiàn)在就走。”

門外，李老太太也哭了起來。“死老頭子，我嫁到你們王家三四十年。給你們王家當(dāng)牛做馬，生兒育女，你現(xiàn)在說要休了我。死老頭，你是不是看鐵牛當(dāng)了將軍就想再娶個年輕的？死老頭，我跟你說，我就是死也要死在王家。鐵牛，你可得給娘做主。你可是娘的親兒子。鐵牛，唔唔……”

王鐵牛一聽他爹的話就知道他爹誤會了。王鐵牛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王老頭的身邊小聲說道：“爹，那事除了你和娘，我不會對第三個人說。”

王老頭也小聲問道。“那你想咋和你姥姥說？你不知道，你姥姥可難纏了。”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說。”

“真的？”

“嗯。”安撫好王老頭，王鐵牛又看著李老太太說道：“娘，你別哭了。我爹他不是要休你。他就是怪你沒和他商量就給我定親。”

李老太太用袖子抹了下臉：“娘那不是……”李老太太想說娘那不是不知道你受傷了嗎？

王老頭趕緊打斷了李老太太的話：“你以后要是再敢自己做主，我就休了你。”

李老太太也知道，這事是她辦的不妥。“知道了。”

周老太太：“女婿，你剛才說，是你不讓鐵牛娶秀梅？女婿，你是不是覺得鐵牛當(dāng)了將軍了，你就不是我女婿了？”

王老頭朝王鐵牛看了過去。意思：兒子，這話要咋回？

“姥姥，我爹不是那樣的人。爹，娘，你們先忙別的去吧。我和我姥姥說會話。”

周老太太也知道，王鐵牛現(xiàn)在是將軍，這門親事要成，關(guān)鍵還得看王鐵牛的。剛才王鐵牛跪在她的腳下，抱著她的腿，還把腦袋放在她的膝蓋上。周老太太覺得，這門親事應(yīng)該能成。所以，周老太太也就沒有揪著女婿不放。

王老頭和李老太太走了以后。王鐵牛先把堂屋的門關(guān)了。接著，王鐵牛就又像剛才那樣抱住了周老太太的腿。“姥姥，我不想當(dāng)將軍。我只想當(dāng)個獵戶。”

周老太太慈祥的摸了摸王鐵牛的腦袋。“傻孩子，當(dāng)獵戶有啥好的？當(dāng)將軍多威風(fēng)。”

王鐵牛把臉埋在了周老太太的兩個膝蓋中間。“姥姥，我怕。”

周老太太很納悶。“怕啥？”

“怕打仗。”

“啥？！怕打仗？！”

“嗯。姥姥，你不知道，打起仗來真的是血肉橫飛，死橫遍野。有一次，我正往前沖，一顆血淋淋的腦袋忽然掉到了我的懷里。我低頭一看，您猜怎么著？”

想到懷里忽然多了一顆血淋淋的腦袋……周老太太心里有點發(fā)毛。“你……你嚇暈了？”

“我想暈過去。可我不敢。因為我要是暈過去，周圍的戰(zhàn)馬馬上就會把我踩成肉醬。”

“肉……肉……”

“嗯。當(dāng)時我們遇到的是蠻子的騎兵。那場仗打下來，好多人都變成了肉醬。我們給他們收尸的時候都分不清哪條胳膊是誰的？哪條腿是誰的？還有，因為他們都被蠻子的戰(zhàn)馬踩成了肉醬，我們就是想把他們的胳膊腿從地上撿起來給他們拼在一起都撿不起來。最后實在沒辦法，我們只好挖了個大坑把他們都鏟了進(jìn)去。姥姥，是鏟，不是抬。是鏟，鏟！”

王鐵牛越說，周老太太的臉越白。可是，眼看著她家就能跟著王鐵牛富貴了……“鐵牛，你現(xiàn)在是將軍。將軍和小兵不一樣。”

“姥姥，您還記得剛才我說的那顆掉到我懷里的腦袋嗎？”

周老太太的臉又白了一分。“那就是那次領(lǐng)著我們和蠻子的騎兵對陣的那個將軍的腦袋。姥姥，上了戰(zhàn)場，將軍和小兵都一樣。都是拿命在搏。”

“將……將軍？”

“嗯。將軍聽著威風(fēng)，其實……”

“其實咋的？”

王鐵牛抬起頭來看著周老太太特別真誠的說道：“姥姥，我寧愿當(dāng)個小兵也不愿當(dāng)將軍。以前，有個將軍打了敗仗被蠻子捉了。蠻子先是用嚴(yán)刑拷打他，接著又用美人和金錢誘惑他。他沒抗住就投靠了蠻子。他是舒服了，左手美人，右手金銀。可他的家人就慘了。皇上一知道他投靠蠻子就誅了他三族。”

這下，周老太太不僅臉白了。他們家現(xiàn)在就是王鐵牛三族中的母族！要是她孫女再嫁給王鐵牛，那他們家就不僅僅是母族了，還是妻族！一共三個族，他們家一下子就占了倆！不行，不能族上加族了！要是她孫女不嫁給王鐵牛，那只要王鐵牛不投敵，她們老李家就沒事了。要是她孫女嫁給王鐵牛，那王鐵牛的兒子們有事她們老李家也會受連累。

王鐵牛感覺到周老太太的腿都在抖。“姥姥，我要是小兵，最慘也就是被踩成肉醬。現(xiàn)在我是將軍，我要是被蠻子抓了，我要是經(jīng)不住蠻子的拷打，我要是被蠻子的美人迷住了……”

周老太太的腿抖得更厲害了。“鐵牛，你可不能干這樣的事。”

王鐵牛又把臉埋到了周老太太的兩個膝蓋中間。“我也不想。可我怕我受不住。姥姥，我真的不想當(dāng)將軍。”

“鐵牛，你要是干那樣的事，你可就沒臉見你們老王家和我們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

“我知道。”王鐵牛覺得嚇唬的差不多了。周老太太想到的，王鐵牛更能想的。“好在，皇上現(xiàn)登上了皇位，北邊的蠻子也被我們打的很慘。我猜，二三十年內(nèi)應(yīng)該不會有大仗要打。”

周老太太的臉色好了點。

“不過這也說不準(zhǔn)。”

周老太太的心又懸了起來。“咋說不準(zhǔn)？你現(xiàn)在可是將軍？”

“天意難測。”

“鐵牛，姥姥跟你說，你就是不為你爹娘想，不為你兄弟想，你也得為你兩個兒子想。你要是投敵了，你兩個兒子可得給你陪葬。”

“我就是想到這才不想當(dāng)將軍的。對了，姥姥，我聽我娘說，我三舅要把秀梅嫁給我。姥姥，我三舅對我真好。您看，我不僅有兩個兒子，還比秀梅大那么多。姥姥，我三舅真是我親舅。姥姥，我三舅準(zhǔn)備什么時候把秀梅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