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才奉命去給朱元璋滿酒,還沒邁開步,突然從百梁樓房梁上飛來一塊桃核大的石子,正打在李德才捧壺的右手上,他哎呀一聲,酒壺落地,撲通一聲自己也趴下了。眾人正在驚疑不定,房梁上傳來幾聲尖笑,從房梁上落下一人。見此人身高不足五尺,面如青泥,尖嘴縮腮,兩道細眉毛,一對小圓眼,短衣襟小打扮,金雞獨立,站在樓廳的當中。陳友諒左手握住劍柄,右手扶著桌案,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闖百梁樓!”朱元璋趕快站起來,對陳友諒說:“王兄息怒,他是本王隨身家人,名叫徐方。此人善詼諧,好作要,本王上山沒有帶他,誰知他竟偷偷跟來。”陳友諒一聽,氣得火冒三丈,他正待發作,就見朱元璋對徐方說:“徐方,興隆盛會哪是你玩耍的地方,快快下去吧。”徐方說了聲“卑職遵命!”噌的一聲躥出了樓門,眨眼之間不見了。陳友諒心說,走就走吧,反正你也出不了這亂石山。
徐方是怎么來的呢?書中暗表:徐達在滁州派將時,給了他一項任務,讓他孤身潛入亂石山,偵探陳友諒的軍情。徐方在三天前帶足了于糧,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亂石山,先在山上各處繞了一遭,把亂石山的地形、埋伏看了個明明白白,在更深人靜時,趁著看守火炮的兵士打盹工夫,在炮筒里裝上了砂子。八月十四黃昏他來到百梁樓,定更以后,輕輕上了樓,他見天花板當中有個天井,一縱身跳了上去,順著天花板往下看,樓里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李德才往酒壺里放藥,也被他看見了。第二天天剛亮,他躲在房梁上正在觀看陳友諒的家人忙著準備酒宴,忽然看見四叔通臂猿吳禎也上了樓。吳禎一進樓也看見了徐方,所以縱到梁上去呆了會兒。徐方把亂石山的埋伏告訴了吳禎,并告訴了他陳友諒使用轉心壺的事,爺兒倆商量了個辦法,非到萬不得已,徐方不露面。所以,李德才給朱元璋斟的那兩杯酒,都叫吳禎給倒了,到了李德才要第三次滿酒時,徐方看出來,陳友諒已經注意上了吳禎,不得已他才用石子擊落了酒壺,然后從房梁上跳下來。不等陳友諒醒悟過來,他又躥出了樓門,當天他出了亂石山,見到徐元帥,把自己探得軍情—一稟報。不再細表。
陳友諒與眾反王一見此情,便知朱元璋君臣來意不善,西吳確實大有人才!陳友諒暗暗咬牙:看來朱元璋、徐達已有了防備,常言說夜長夢多,我得快點下手把朱元璋結果了。他強忍怒火讓從人把李德才攙下樓去休息,便向旁邊的家人使了個眼色:“換一溫一酒上來!”家人領會,拿來一把銀酒壺為每位反王滿上。陳友諒說:“朱賢王,請!”朱元璋哈哈一笑,舉杯說:“諸位王兄御弟請!”眾人一飲而盡。陳友諒一看第一條計不靈了,就要使第二條計。第二條計是什么呢?就是讓陳友諒的侄兒陳鐵牛在席前舞刀助酒興,舞刀之時,就給西吳王一個冷不防,用刀將西吳王刺死。這時陳友諒便對眾人說:“當此肴饌美酒,或有歌童艷女,輕歌漫舞;或有舞刀舞劍,以助酒興,才不負今日興隆盛會!”陳友諒的話音剛落,蘆州王左君弼站起身來,對陳友諒說道:“我久聞南漢王的侄兒陳鐵牛人稱花刀太歲,他受過高人傳授,刀術超群,今日何不叫他在酒席宴前獻藝,以飽我等眼福。”陳友諒聞聽,忙問朱元璋:“小侄刀法確有獨到之處,可不知賢王是否有此雅興?”朱元璋心說,這事兒聽著都新鮮,酒席宴前有舞劍的,還沒聽說過有耍刀的,這是早合計好的,我倒要多加小心了,便說:“某自幼好武,尤其喜愛舞刀弄劍,既然貴賢侄身懷絕技,就請為我等舞上一趟,以助酒興。”眾人也隨聲附和:“請少殿下為我等舞上一趟雙刀,為這興隆盛會添彩。”陳友諒說:“既然眾位賞臉,那就命他上樓舞刀以助酒興。”說罷吩咐人去請陳鐵牛。
工夫不大,只聽樓梯登登登一響,由樓下上來一人,只見他身高九尺,背厚腰圓,頭戴一頂青緞子扎巾,三支軟翅朝天,橫著三排小絨球,迎門繡二龍斗寶,青緞子緞條纏頭,頂門搓打茨菇葉,身穿一件青緞子箭袖,雙搭十字拌,腰扎一條黃色絲鳥帶,巧疊蝴蝶扣,倒垂燈籠穗,大紅中衣,薄底快靴,外罩一件紫通氅,沒系通領帶。再往臉上看,面如吹灰,灰中透紫,兩道濃眉,一雙怪眼,秤砣鼻子,火盆口,頷下半部短鋼髯,兩邊壓耳黑毫,約有一樣多長。往當中一站,雙后抱拳,對陳友諒說:“叔父喚侄兒前來,不知為了何事?”陳友諒說:“今日諸位賢王在此聚會,命你舞上一趟雙刀,以助酒興。”陳鐵牛聞聽,向眾反王作了一個羅圈揖,說道:“既然眾家王一爺賞臉,小可就要當眾獻丑了。”說罷,把通氅一脫,順手扔給了差人,然后抬抬胳膊踢踢腿,沒有繃掛之處,這才把大帶一掖,倉啷啷抽出了雙刀,叭,叭,走行門繞過步就練上了。初練時,還能分出刀和人;到后來,只見寒光不見人。眾位反王一個個拍手叫絕。朱元璋暗暗稱道:好刀,怎見得?有詩為證:
威風凜凜,寒光森森,大鵬展翅亮利刃,一對雙刀左右分。冰雹陣陣,雪片紛紛,怪蟒翻身鱗光滾,雙刀飛舞奪人魂。砍頸扎方寸,劈頂撩會一陰一,左削一刀攔腰剁,右片一刀斷骨筋。招數順,套路真,一百單八刀法狠,起身動步震鬼神。
陳鐵牛一邊練著,一邊暗暗注意朱元璋的動靜。他一看把朱元璋的神兒都領過來了,這才有了把握,猛然間,他來了個白蛇吐信,往前一進身,噌!跳到朱元璋的桌前,舉刀就劈。朱元璋看著看著,忽然瞧見一道寒光奔自己來了,嚇得他哎呀一聲,再躲已經來不及了。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就聽咋巴一聲,朱元璋往后一仰,陳鐵牛的刀劈空了。陳友諒滿以為這一刀準把朱元璋給劈死了,沒曾想朱元璋又坐了起來。原來剛才咋巴一響,是吳禎用腳尖把朱元璋坐的椅子鉤倒了,眼看著朱元璋的后腦海就要挨地了。這工夫吳禎猛然一伸手扶住了。陳友諒狠狠地瞪了陳鐵牛一眼,心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本來你這雙刀練了十年了,今天百梁樓上讓你殺死朱元璋,你卻沒用上,我看你這廢物蠢到什么地步為止。其實,陳鐵牛心里也在納悶,我覺得滿有把握,怎么憑白無故,朱元璋的椅子會倒了呢?他只得收住招術,站立一旁。朱元璋這時看出了陳鐵牛的本意,正待發作,陳友諒搭訕著對朱元璋說:“賢王受驚了。”又假意訓斥陳鐵牛:“粗魯的東西,驚嚇了賢王,看我剝你的皮,還不給我退下去!”朱元璋身旁的吳禎說話了。“慢著。我看這位將軍的刀法練得好哇,我老頭子這么大歲數了也沒見過這么好的刀術。主公您跟陳千歲商量商量,叫我跟這位將軍打個對手怎么樣?”朱元璋明白吳禎的意思:陳鐵牛你想溜走,沒有那個便宜事,今天不讓你死在吳禎的劍下,你不知西吳的利害!咱們來個將計就計,朱元璋點點頭,雙手—抱拳,對陳友諒說:“陳玉兄,今天眾家王兄御弟聚會一堂,實在千載難逢之機,再加上賢侄這套刀法,給興隆會錦上添花,我想再來個雙杰獻藝,那可就是好上加好了。我這個老家人年輕的時候最好練刀劍,今天看見賢侄練武,他想要和賢侄打個對手,我看這也不錯,不知陳王兄意下如何?”陳友諒一聽,心說怎么著?他要跟我侄兒打對手?朱元璋,你們也太不自愛了,這個老棺材瓤子走道都費勁兒,說話氣都喘不過來,還想跟鐵牛打對手呢,真不想活了。他又一想:這也好,這個老家伙自從來到百梁樓,我就覺著他有毛病,可是又找不出什么破綻來,想把他除掉又沒有什么借口;既然他上趕著要求限鐵牛打對手,我看這倒是個好辦法,不如就這個機會叫我侄兒把他除掉就得了。如果除掉他,光剩下朱元璋一個人那就好辦了,陳友諒連忙點頭應允,又叫陳鐵牛過來,說:“你看見西吳王手下的那個老頭了嗎?”陳鐵牛說:“看見了。”陳友諒說:“他也會武術,剛才他說想跟你打個對手,助助大家的酒興,你可愿意跟他比武嗎?”陳友諒一邊說著一邊暗示自己的侄兒:一定要跟他比,動起手來看準機會就宰了他。陳鐵牛領會了陳友諒的心意,心想,叔叔您就放心吧,就這么個糟老頭子還用我費勁,照這樣的再有三個兩個我也不怕。他說:“侄兒遵命。”又問吳禎:“不知你使什么兵刃?”吳禎說:“就用劍吧。”陳友諒說:“孩兒,你也換劍吧。”原來這陳鐵牛不但刀法好,劍術也很出奇,聽陳友諒讓換劍立即命人取來一把寶劍,他握劍在手,對陳友諒說:“練武術的講究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武術好學,掐手難練,他那么大歲數了,我跟他比武,倘若稍一失神,磕著碰著的我可擔待不起呀。”陳友諒一聽就明白了,他趕忙眼望吳禎說:“老頭,我侄兒說了,他怕一招失手,把你磕著碰著的,未免有些不太相當。”吳禎聞聽一笑,心里說:他磕我碰我?真是,小老虎不叫小老虎,他吹了個豹(暴)哇,我還想把他碰了哪。他說道:“哎呀我說王駕千歲,我都這么大歲數了,還怕碰著嗎?我也知道武術好學,掐手難練,一不留神就不是個小事兒,不過我倒是常經常見的,也就不往心里去了,我們倆誰跟誰也沒仇,誰也不能故意地給誰使壞,王駕您就放心吧。不用說少千歲碰不著我,就是真碰上了,把我踢個跟頭,劃個口子也沒關系。您要不放心,咱們就立個字據吧,誰傷了誰也白傷,這就叫打死不抵償,您看怎么樣?我有個一差二錯的,我主公決不跟您要人。萬一我要傷了少王千歲,您也不能怪罪,我們都是甘心情愿的。”吳禎這一段話是說說停停,連咳帶喘,費了挺大勁才說完。在座的眾人,忍不住掩口而笑,心里話:瞧你喘氣都費勁,還和人家比武,豈不是白白送死。陳友諒一看這情形倒滿心歡喜:“既是這樣,不必立據兒,你們就試試吧。”吳禎一瘸一點地就走過來了,走到眾人當中眼望大家作了個羅圈揖說:“眾位王一爺,你們可都在這兒聽著呢,方才我跟陳千歲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就請你們諸位給我們做個保。要是少千歲把我殺嘍,主公您可千萬別跟人家要人;我要傷了少千歲也別怪我不講義氣,我們比的這叫死武。”百梁樓上的這些人都是陳友諒請來的,他們都向著陳鐵牛,一齊嚷嚷著:“你們二位就比試吧,我們大家都給你們做證。”陳鐵牛這時更是盛氣凌人,往后一閃身,站好了丁字步:“老頭,你就過來吧。”吳禎說:“別忙,先等會兒,你趕情拿著劍呢,我赤手空拳的怎么比呢?”陳鐵牛說:“你快拿劍去。”“我沒帶來,上哪兒拿去呀?”陳鐵牛不耐煩地說:“你為什么不帶來呢?”“哎喲我說少王干歲,我可跟你不一樣,我們是個端茶捧水的一奴一才,出來進去的挎著寶劍像話嗎?那算干什么的呢?主人也不許可呀!”陳鐵牛說:“那怎么辦哪?”吳禎說:“沒辦法,就得借唄,要不怎么叫你先等會兒呢?”他又望著大家說:“在座的王一爺,你們哪位愿意把寶劍借給我使使呢?”陳友諒說:“我借給你一口。”說著,嚓楞!就把自己的寶劍抽出來了:“把它借給你使使。”吳禎一看笑了:“那敢情好了,王一爺千歲您這么成全我,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您的好處。”他上前雙手接過寶劍一掂:“哎喲,我說王一爺千歲,您這口劍可太沉哪,我使著不準合適。”陳友諒把臉一沉:“那么你使誰的合適呢?”吳禎說:“唉,人家誰的劍誰使著合適,哪有正合我手的呢!沉點就沉點吧,這不怪劍沉,是怪我老而無能了,行啊,湊合著使吧!”瞧著他很吃力地把劍拿在手中,衣服也沒撩,帶子也沒掖,拿劍的手還直突突哪:“少王千歲,您就過來吧。”陳鐵牛一瞧他這個相就知道他是個外行。他手疾眼快,上前就是一劍,劍如閃電,直奔老人家頭頂而來。眼看著就要砍上了,只見老頭腳下好象無根,晃晃蕩蕩地往旁邊一歪,陳鐵牛的劍就砍空了。因為他想一劍砍中吳禎,結果用力過猛,不但沒砍著老頭,倒差點沒把他自己帶個跟頭。他氣得反手又是一劍,老頭又踉踉蹌蹌地閃過去了。一連數劍,陳鐵牛都撲了空,并沒有刺著老人家。吳禎使的是醉八仙劍,雖然在表面上看著他歪歪斜斜的,實際上他的腳底下就像釘子釘著一樣,穩如泰山。常言說:姜是老的辣,醋是陳的酸。這老頭是想用醉八仙逗他的懸空劍術。開始老人家并不遞招,只是躲閃,等他把招數使完了,老頭才來勁。陳鐵牛越打越生氣,怎么?他氣的是這個:就憑我這一身功夫,就連這么個老棺材瓤子我都對付不了,多叫人家笑話呀!他越想越著急,越著急越不行,眼看著就砍上了,人家又躲過去了,怎么也碰不著。陳友諒在旁邊也納悶兒呀:鐵牛你那能耐都上哪兒去了,怎么連他都勝不了呢?真是無用,要叫我早把他宰了,還用等到這個時候啊!盡管陳友諒替陳鐵牛直使勁,可是幫腔的還能上得了臺嗎?他們倆戰了多時,陳鐵牛累得腳底下拌蒜了,太一陽一穴呼扇了,鬢角見汗了,上邊的招數也亂了。再看人家老頭呢?還跟剛才一樣。這一下旁邊的幾國反王可就傻眼了,他們里邊也有能人。那臨一江一五周伯顏一看糟了,他看出吳禎有能耐,心說這個老頭決不是朱元璋的家人,他這叫“真一人不露相”,八成陳鐵牛得吃虧。這工夫陳友諒也有點醒過味兒來了,覺得不大對勁:這老頭一定是世外高人,備不住就許是朱元璋手下的靜海侯通臂猿猴老義士吳禎。要真的是他,今天的百梁樓可就熱鬧了,鐵牛哪是他的對手呢?我得問問。他起身手扶桌案,喊了一聲:“別比了!”那陳鐵牛早就累得夠戧了,巴不得有人說句話,讓他緩口氣。這時候陳友諒一喊“別比了”,正給了他一個喘息的臺階。他趕緊一撤身,站到了一旁。老吳禎一瞧他跳出去了,自己也就止住了步:“哎喲我說王駕千歲,我們正比得帶勁呢,您怎么又不讓比了呢?”陳友諒說:“我得先問問你,你究竟是誰,你得給我報個名,我看你決不是西吳王的家人,你就跟我說實話吧。”老頭說:“千歲,你問這個干什么哪?是誰不也得比劍嗎?你就甭打聽了,咱們還是比武吧。”陳友諒說:“那可不行,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人過不留名不知張三李四,雁過不留聲不知春夏秋冬。你既然來了,就得報個名,報完名再比也不為遲。”吳禎說:“聽您這話口,我不報名就不行了?”“那是當然。”吳禎微微一笑:“陳友諒……”這回老頭就不管陳友諒叫王駕千歲了,直接叫上名字了:“陳友諒,你以為我真是我主公手下的家人嗎?那是你有眼無珠!”說著話,啪!他把頭往上一揚,這頂帽子就掉在了后邊,里邊露出來米黃色的鴨尾巾。老人家又把胳膊往左一甩,往右一甩,又把大青袍脫了,露出來米黃色的短靠襖;啪啪!又把左腿往上一踢,右腿往上一踢,把兩只青布鞋也都脫了下來,兩只鞋在半懸空中翻了個個兒,掉在了地下整整齊齊地擺成了排。腳下露出來薄底窄腰燕云快靴。老頭的雙手又把下巴頦下的一胡一子往左一彈,往左一彈,當中一捋,露出來二尺多長的白一胡一須,根根露肉,條條見風。那一胡一子原來是用灰揉的,這一彈,噗噗地直冒干煙。他臉上的皺紋也沒了,腰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一雙眼睛爍爍地放光,亞賽兩盞明燈。老人家露出本相,把一胡一須一托:“你們再來看我是何人?!”這幾位反王一看:我的媽呀!這老頭大概是吹糖人兒的吧,他怎么變得這么快呀。陳友驚嚇得目瞪口呆:“啊,你是什么人?”“老夫乃西吳王駕下靜海大將軍、通臂猿猴吳禎是也!”吳禎這一報名,在座的眾反王全都愣住了。誰不知道當年武科場,一劍削三頭,威震大都城的老吳禎哪。陳友諒心想,我哪是他的對手,今天這事要麻煩,又一想,怕什么,這是我的一畝三分地,他有天大的能耐,還能跑得出百梁樓去嗎?就是出了百梁樓,插翅也飛不出亂石山。想到這兒,他一拍桌案,怒喝道:“膽大吳禎,你竟敢冒充老蒼頭,屢次三番戲耍孤王,焉能容得,來呀!把吳禎給推下去砍了!”老義士聞聽仰面大笑,一擺掌中寶劍:“我看你們哪個敢動!陳友諒!你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名為請我主公前來亂石山赴興隆會,共商反元大事,實則心懷詭計,暗藏殺機,欲置我主公于死地!你們傷天害理,天地難容!”陳友諒一見吳禎揭了底,氣得他火冒三丈,啪一拍桌案,大聲吼叫:“膽大的吳禎!你敢血口噴人!”吳禎毫不退讓:“陳友諒!你們屢次三番陷害我主公,我吳禎已經警告你好幾次了。我來問你,那八寶轉心壺內的毒酒,難道不是你放的?!陳鐵牛舞刀,步步逼近我主公,又是何意?不是暗中保護,我主公早喪命你手了!我主公以義待人,寬宏大量,為一團一結反元,不想把你的一陰一謀詭計挑明,誰知你執迷不悟,毫無悔意,反而變本加厲。既然如此,那你們就來吧。”朱元璋攔住吳禎,對陳友諒等人說:“諸位王兄御弟,朱某有肺腑之言相告,你們如果真心反元,咱們就兵合一處,將并一家,齊心合力,共討元朝,今日之事則一筆勾銷。如若不然,可休怪朱某了。”陳友諒一聽,怒火上升:“好哇!你們既然把蓋子揭開了,我也就不再隱瞞了,實話告訴你們,如今的天下,有你朱元璋,就沒有我陳友諒,有陳友諒,就不能讓朱元璋在!今天的興隆會就是為要你的性命!吳禎你有天大的本領也難使出來,你們現在已經落到我的手掌之中,你縱然肋生雙翅也不能騰空了,聽我的良言,你馬上勸你的主公寫降書給我,把西吳人馬統統歸我調遣,朱元璋和他手下的戰將都留在我帳下當差。如若不然此百梁樓就是你們君臣的葬身之地,你們走不了啦!”吳禎聽了陳友諒這一派狂言,又好笑又好氣,說:“陳友諒,你這主意先不用問我主公,我先問問我答應不答應吧。”“問你做什么!”“問我好處大了,我先看看你的腦袋長得結實不結實!”陳友諒氣得哇哇怪叫,把酒杯舉起來,啪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摔。朱元璋看出這是動手的暗號,立即離開座位,跳到一旁,握劍在手,準備廝殺。吳禎一看他摔杯,心中暗笑:你摔去吧,你把酒杯都摔了,刀斧手也上不來了。陳友諒一看摔杯沒起作用,登時就慌了神兒,趕緊吩咐:“鐵牛!快給我取他的項上人頭!”他只顧自己了,叫陳鐵牛過去,你倒琢磨琢磨那陳鐵牛是不是吳禎的對手哇,剛才不行,這會兒就能行了嗎?陳鐵牛雖然心里膽怯,但又不敢不去。他心想,我哪是老頭的對手,我呀,不和老頭打,來個省事的,直接刺死朱元璋。只要把他刺死,叔叔的大事就告成了。這小子在吳禎面前虛晃一劍,就奔朱元璋去了。耳聽噗!哎呀!噗通!眾人驚得如同泥塑木雕一般!